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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吧里的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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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清吧里的偶遇
三天后·江北区·“慢酌”清吧
胡柚被周雨薇拽进这家清吧的时候,脑子里还塞着白天没做完的报表。
“周雨薇,我明天早会要讲PPT。”她试图反抗。
“讲什么PPT?你上周不是刚讲完?”周雨薇把她按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周末晚上,放松一下会死吗?”
“会。”胡柚有气无力,“我老板会杀了我。”
“那你老板现在在这儿吗?”周雨薇环顾四周,“不在吧?所以,闭嘴,喝酒。”
胡柚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反抗无效。周雨薇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她早就习惯了被这个闺蜜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地方你从哪找的?”胡柚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清吧不大,装修走的是原木风。吧台后面的酒柜摆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烘托得像一间会发光的木屋。角落里散落着几张小圆桌,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拍的好像是重庆的老街巷。
最特别的是音乐。
放的居然是《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不是那种喧闹的摇滚版,是很温柔的慢板,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哼唱。
“怎么样?有品位吧?”周雨薇得意,“我客户推荐的,说老板是个怪人,微信好友只有一百个,但调酒一流。”
“一百个?”胡柚觉得稀奇,“我通讯录两千多,一半都是工作。”
“所以人家是老板,你是打工仔。”周雨薇把酒单推过来,“点吧,今天我请。”
胡柚翻开酒单,一眼扫过去,目光定住了。
酒单最后一页,有一款特调,名字叫——
“西城日落”。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再看,确实是这四个字。
“怎么了?”周雨薇凑过来。
“这款酒……”胡柚指着酒单,声音有点飘,“名字叫西城日落。”
周雨薇一看,也愣了:“不会这么巧吧?”
“你想多了。”胡柚笑自己敏感,“可能就是名字凑巧。”
但她还是忍不住点了这杯。
“那就这个。”她对吧台里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说。
调酒师是个年轻男生,闻言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您确定?”
“确定,怎么了?”
“没什么。”调酒师笑了笑,“就是这杯酒,我们老板一般不让人点。”
“为什么?”
“因为他要亲自调。”调酒师朝后面喊了一声,“哲哥,有人点西城日落。”
胡柚手里的酒单差点掉下去。
哲哥?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后面的小门里走出来。
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微微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时间像是停了一秒。
胡柚认出了那双眼睛——温和的、安静的、像被灯光过滤过的眼睛。
是演唱会门口那个男生。
刘牧哲也认出了她。
他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走到吧台后面。
“稍等。”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像深夜的吉他。
然后他转身去拿调酒器,动作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胡柚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周雨薇察觉到她的异常。
“就是……”胡柚压低声音,“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演唱会遇到的男生。”
“哪个?”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眼睛,“就这个?就这个老板?”
“嗯。”
周雨薇的目光“唰”地转向吧台,上下打量刘牧哲,然后转回来,表情复杂:“你眼光可以啊。”
“我没有!”胡柚急了,“就是巧遇!”
“行行行,巧遇。”周雨薇笑得意味深长,“重庆三千万人,你们一周能巧遇两次,这是什么缘分?”
胡柚懒得理她,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刘牧哲的身影。
他正在调酒。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量酒、摇壶、过滤,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旁边的调酒师想帮忙,被他摇头拒绝了。
胡柚注意到,他调酒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纠结什么。
“你们老板……是不是有点选择困难?”她忍不住问旁边的调酒师。
调酒师笑了:“您怎么知道?他今天已经纠结半小时了——您这杯酒,用青柠还是黄柠。”
胡柚:“……这有区别吗?”
“对他有。”调酒师压低声音,“我们老板就这样,小事纠结,大事不含糊。您别介意。”
胡柚摇摇头,觉得有点好笑。
一杯酒而已,青柠黄柠有什么关系?
但刘牧哲显然不这么想。
他又纠结了两分钟,最后选了青柠。调完之后,他看着成品,表情还是有点不确定,像是在问自己:是不是黄柠更好?
胡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人有意思。
“西城日落。”刘牧哲把酒杯推到她面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酒杯很漂亮,橙红色的液体在暖光下像一片晚霞。杯口插着一片橙子,旁边还放着一朵小小的满天星。
胡柚愣了一下:“这是……”
“特调。”刘牧哲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西城男孩的歌,很多都关于日落。所以……”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胡柚心里微微一动。
他懂。
这个人懂西城男孩的歌,懂那些歌里的情绪。
“谢谢你。”她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味道很特别。有橙子的清甜,有朗姆酒的微烈,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苦——像是日落前的最后一抹光,温暖又带着点怅然。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夸。
刘牧哲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收住了。他转身去擦杯子,背对着她,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但胡柚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社恐实锤了。”周雨薇凑过来咬耳朵,“长得帅,会调酒,会害羞,还喜欢西城男孩——柚子,这男的buff叠满了。”
“你别瞎说。”胡柚脸有点热,低头继续喝酒。
但她控制不住地用余光瞟刘牧哲。
他擦完杯子,开始整理酒柜。动作慢吞吞的,一样一样拿出来,擦干净,再放回去。旁边的调酒师想帮忙,被他摇头拒绝。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慢节奏的事情。
“刘牧哲。”胡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酒单上写着——“慢酌”清吧,主理人:刘牧哲。
慢酌。
慢慢喝,慢慢聊,慢慢来。
这名字倒是很配他。
“你们老板平时都这样?”她问调酒师。
“哪样?”
“这么……慢?”
调酒师笑了:“对,做什么都慢。走路慢,说话慢,调酒也慢。我们老顾客都叫他‘慢先生’。”
“慢先生……”胡柚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外号挺可爱。
“但他人特别好。”调酒师补充,“我们店里每个人生日他都记得,会亲自做蛋糕。有客人心情不好,他会调一杯专属的酒。上周有个女生失恋,他陪人家聊到凌晨三点。”
胡柚挑眉:“这么暖?”
“嗯,就是不会表达。”调酒师压低声音,“他微信只有一百个好友,全是他在意的人。加新好友对他来说特别难,得纠结半个月。”
胡柚想起自己的微信,两千多个联系人,一半都不认识。
一百个。
这个数字突然让她觉得很珍贵。
在这个人人追求人脉的时代,有人只愿意留一百个人在身边。
“你们聊什么呢?”刘牧哲突然走过来,看着调酒师。
调酒师立刻闭嘴,假装擦杯子。
刘牧哲看看他,又看看胡柚,欲言又止。
胡柚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两秒,他却只是点点头,又走开了。
“他是不是想说什么?”她问。
“他可能想跟你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调酒师笑得不行,“就这样,我们习惯了。”
胡柚看着刘牧哲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慢、社恐、选择困难、只有一百个好友、会在意别人的情绪却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样的人,在这个什么都快的时代,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周雨薇在旁边喝了三杯酒,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们能不能聊两句?再这么干坐着,我都替你们急。”
胡柚瞪她:“你喝多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周雨薇站起来,朝刘牧哲招手,“老板,过来一下!”
刘牧哲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来。
“什么事?”他问。
“我朋友说你家酒好喝,想办会员卡,怎么弄?”周雨薇指指胡柚。
胡柚想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刘牧哲看看胡柚,又看看她面前的酒杯,点点头:“好。”
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卡,放在胡柚面前:“填一下信息。”
胡柚接过卡,看到上面要填姓名和电话。
她填完递回去,刘牧哲看了一眼,然后——
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他说,声音还是低低的,但表情很认真,“以后有新品,可以通知你。”
胡柚愣了一下。
旁边的调酒师差点把杯子摔了——老板主动加人微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雨薇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胡柚也愣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扫码。
刘牧哲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昵称就是“刘牧哲”。
“通过了。”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收好手机,又说了一句:“你那个……胆结石,少吃凉的。”然后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逃跑。
胡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机上新添加的对话框,忽然笑了。
“他怎么知道我胆结石?”她问周雨薇。
“你刚才自己说的啊。”周雨薇一脸无辜,“你说你高中没吃早饭落下的病根,他听见了。”
胡柚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刚才跟周雨薇吐槽工作忙又没吃早饭,没想到刘牧哲在旁边听见了,还记住了。
“这人……”她看着对话框里那个橘猫头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刘牧哲已经钻进后面的小房间,半天没出来。
调酒师小声说:“他肯定在纠结——刚才加微信是不是太唐突了。”
胡柚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之后,她看着手机上的“刘牧哲”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重庆很大,三千万人,每天擦肩而过无数。
重庆也很小,一周之内,他们遇见了两次。
第一次,她在演唱会门口撞到他,他点头说没事。
第二次,她来到他的清吧,他亲自调了一杯“西城日落”,还记住了她不能不吃早饭。
这算什么呢?
巧合?还是……
“走了走了!”周雨薇拽她,“明天早会,你不是要讲PPT吗?”
胡柚回过神,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牧哲正好从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的目光与她对上,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胡柚也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暖黄的灯光和温柔的歌声。
五月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汽。
胡柚低头看手机。
橘猫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谢谢你今晚的酒,很好喝。”
发送。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早点睡,明天记得吃早饭。”
胡柚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周雨薇凑过来看:“哟,‘记得吃早饭’,这么贴心?”
胡柚把手机收起来,假装淡定:“就是客气一下。”
“行行行,客气。”周雨薇笑得不行,“我看你们能客气出什么名堂。”
夜色中,两人说说笑笑,走进轻轨站。
身后,“慢酌”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在五月的山城里,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