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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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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承乾帝已经整日出于昏迷状态,仅用参汤吊着一口气,偶尔睁开眼,见到榻边守着的秦寅,什么话都不说,又闭上。
秦寅不在乎他是什么意思,叫他守着就守着。
听见刘全带来的口信,捏碎手里的茶盏,手心被碎渣割裂出道道细痕。
“哎呦喂,殿下,您可仔细着点身体。”刘全赶紧去拿过赶紧帕子替秦寅先包上,再叫宫人去请御医。
“别大惊小怪。”秦寅攥着拳,斜一眼榻上昏沉不知事的父王,心里再焦急也无法离开。
宋云辞曾在他入宫前叫他再三保证,无论发生何事,就算太子府着火了,也不可以离开龙榻前,一定要守好了。
她当时定然是已经计划好,才特意提这一句。
宋云辞在外行走,秦寅在宫中施压,大理寺办事很快,没用上一天,就已经有受不住的招供,供词画押,完整呈到御前。
殿外传来刘全的声音:“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口谕。”
“他不过是太子,我是陛下的妃子,来看看怎么了,还是说,你们想把陛下软禁起来,才谁都不准探望?”丽妃从前颇得圣宠,被惯得性格直了些,娘家舅舅在兵部任职,家里还有几个哥哥也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连承乾帝都对丽妃的任性胡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叫她滚!”秦寅的声音从紧闭的殿内传出。
丽妃颐指气使:“他凭什么!”
刘全抬手擦一把额上的汗珠,抬手示意丽妃声音小些,将人请到一旁,好声低言劝道:“娘娘,奴才劝您,如今这时候,最要紧的就是一个稳,您看其余妃嫔谁往这殿前凑?”
“说话轻些,脚步慢些,既是保全自己个儿,也是积攒往后的福气,您说呢?”
丽妃切齿,这可恨的太子。
不可否认,这死太监说的也对。
见着丽妃满面郁色拂袖而去,刘全松口气,这位娘娘再不听劝,怕是就要提前去给陛下殉葬了。
承乾帝被呛咳起来,吐出几口乌黑浓血,下巴衣襟都被弄脏,模糊一片狼狈不堪。
刘全坐在他身后用身体当靠枕,秦寅面不改色替他清洁掉血污。
承乾帝半睁着眼,仅有的一丝力气用来将擦拭下巴的手挥开。
秦寅的手被拂开也并不在意,丢掉帕子,将案桌上大理寺呈报上来的奏本递过去。
“父王,这是大理寺连夜审理出来,关于宋学士在城内遭人围堵截杀的详情,几十个流寇草莽皆是受命于七皇子,并且截杀宋学士后,还要深夜扮成禁军入宫,将我也杀掉,以绝后患。”
承乾帝浑浊无光的眼瞬间睁大,嗓子里是含混不清的音节,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抬起手将面前的奏本朝着秦寅扔过去。
刘全赶紧在承乾帝背后帮他顺着气:“陛下当心龙体,陛下莫动气。”两句话反复说着。
秦寅挥手叫宫人去请御医,周会臣小跑着过来,接连半月宿在偏殿,不分白天黑夜待命被召来把脉,整个人也跟着疲累。
“真元溃散,恐难再承社稷之重。”怕是难以熬过这个夜晚。
最后这句默默咽回肚子,他可不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说出来。
秦寅心里有数,挥手让御医退下。
承乾帝眸底阴桀,晦暗深沉的眼珠中满是不甘命数的愤然。
刘全淌下热泪,哽咽的啜泣抑制不住,气音在承乾帝耳畔劝慰着。
“陛下别听御医的,他们惯会糊弄人,您好好养着,准会好起来的,就像之前那样……”
承乾帝到底是做了一辈子帝位的人,很快藏匿起不甘与愤恨,饶是再不愿,也争不过命数。
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抬起手,目光看向案桌方向。
刘全伺候了他一辈子,只需这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仔细将承乾帝扶坐起来,背靠着床头作为支撑,走去案桌跟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传位诏书,上面只剩名字和盖章未完成。
承乾帝又咳了许久,捂唇的帕子上一大片血污,手颤颤巍巍地握着笔,看了秦寅一眼,将写好的传位诏书扔到他身上。
刘全手上拖着玉玺,承乾帝已经默认地闭上眼睛,任由玉玺盖到秦寅手中的明黄绢布上。
丧钟在夜半敲响,昭告着承乾帝薨了。
顷刻间,百官纷纷从榻上爬起来,朝着宫中所在方向赶过去。
分明是漆黑的深夜,长街上被各府接连出现赶往宫中的马车占据。
“陛下于心何忍,要弃老臣而去……”
“陛下匆忙,留臣子在这人间何去何从……”
“陛下啊,圣上啊……”
悲哭声此起彼伏,宋云辞隐没在众官员中,亦伏跪在地,遮掩并未掉一滴泪的冷淡面容,除了同情,便是如释重负。
不止是她,相信在场更多朝臣亦是此心境。
承乾帝丧仪一切从简,停灵三日就下葬,前所未有的仓促,朝中重臣难免有所不满,不过,最终能通过决议,也是考虑国朝秩序恢复和朝纲动荡。
所以,早些办了国丧,早些让储君继位,恢复稳定。
思及秦寅继位之事,宋云辞不由努力回忆了番,礼部、户部、禁军还有内阁,商议争执的声音仿佛还在脑子里。
继位大典要准备的太多,还有丧仪即便再从简,也要往鹿台山去。
宋云辞每日青白着脸,短短两日就瘦了一圈,吓坏了家里人。
“丧仪的日子定好了,办完国丧就是继位大典,朝局稳定下来,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好,好。”宋母闻言也大松口气,这些日子一家子都仿佛头上悬着把刀,提心吊胆的每日睡不着,担心宋云辞出事,寝食难安,终于要迎来安稳的日子了。
国丧之日,百官披麻戴孝,秦寅扛着白幡走在最前面,五皇子和七皇子还有被放出来的三皇子扶棺,长街上禁军把手,百姓噤声。
鹿台山皇陵路途遥远,怕路上出变数,先带回宫中,择日由三皇子秘密送往皇陵,终生在鹿台山为先皇守灵。
这是秦寅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
五皇子和七皇子如遭雷击,看到明黄绢布的即位诏书,上面盖着玉玺,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如遭雷击,在扶棺时几度晕厥。
继位大典随后也准备起来,翰林院要修告天地祝文还要编撰宝训等,礼部要准备排演和调度,宋云辞也忙得昏天暗地,日日披星戴月,下值归家往往都深夜,连饭也吃不上几口就倒头大睡。
东暖阁彻夜灯火通明,秦寅眼睛里布满血丝。
刘全奉茶:“陛下,休息会儿吧。”
秦寅手下的笔不停歇:“不急,还有事没处理完,宋学士那边如何?”
“已归家去,这几日可把宋学士累坏了。”刘全回道。
“明日叫人给她送去些补气血的汤水。”
刘全心下有数,既然要送,就要送得高调,派个会办事的过去送,务必叫内阁的人都能看见,知道是谁送的。
宋云辞浑身绷紧的弦一松下来,难得偷懒,待她到内阁的时候,被数双眼睛注目着。
直到见着穿着内侍服的眼生小公公,才逐渐明白过来。
小公公年岁不大,长相干净斯文秀气,举止说话恰到好处。
“宋学士安好,陛下得知大人日日耗神,吩咐奴才送汤来,膳房盯着火候熬了三个时辰,可见陛下体恤大人。”
这样直白的恩赏,满朝文武也无一人有此待遇。
宋云辞背脊上都快被眼红的目光灼烧出洞来,接过汤盅谢恩。
刘全听着小公公回禀的话,满意点头:“小善子,办得很好,跟着咱家就得听得懂话。”
于善恭谨回话:“是。”
下值后,宋云辞被内阁同僚们目送着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敞开话匣讨论。
“这位可真是好运道,从前就是御前红人,如今新帝继位,依旧重用,想必不久后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可不是,咱们可别像某些人,说话办事都注意些,能将汤水送到内阁来,就是做给咱们看的,叫咱们知道这位惹不起。”
虽未曾指名道姓,那位先前找茬的人垂着头灰溜溜走了,心里已经盘算着何时去调遣外派。
七月,天气晴朗,是钦天监卜算出的好日子。
卯时,百官于宣和殿前依品阶站列静候,吉时已到,三声鞭响彻云霄,奏乐,随着赞礼官宣言,殿门次第敞开,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笔直御道上。
秦寅踩着蟠龙毯缓步走出,玄色金龙蟒袍随着衣摆漾开纹路。
对于百官隐晦打量的目光不以为意。
宋云辞抬目朝御道上的秦寅看过去,御道上的人由远及近,快走到近前,垂首凝神,直到勾勒金蟒纹路的黑靴从眼底经过,才轻呼出一口气。
心里说不清的情绪,感慨或是与有荣焉,都叫她微微红了眼尾。
接下来的流程按照仪制进行,宣读完即位诏书后,传国玉玺交于新帝,文武百官朝拜,随后是颁布赦免和减免赋税,最后是册封赏赐。
继位大典至此礼成,满场官员陆续离开。
宋云辞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刘全来得很快。
“宋大人,陛下有请。”
东暖阁一应物件摆置丝毫未变,秦寅坐在案桌后,转动拇指上的墨绿扳指,姿态闲散朝宋云辞看去。
“过两日的告庙仪式你陪我一同去。”
“陛下该自称孤。”宋云辞不忘提醒他为君礼数,有意隔开二人之间君臣之别。
秦寅轻抬眼皮,漫不经心道:“与你在一处时,不必这些无用虚礼,做作。”
“宋大人这身衣裳也该换了,白鹇到底没有仙鹤好看。”
宋云辞五品官多年,从未曾想过要朝上走,越是位高权重承担的风险越多,秦寅居然开口就是一品官员的仙鹤朝服。
做梦都不敢想。
“白鹇优雅吉祥之物,与微臣品性相当,仙鹤再高洁,也不是微臣心中所愿。”
刘全也是头一回见着拒绝升官的,对宋学士满心敬佩,垂首殿内廊柱旁,不敢多看多言,新帝与学士的事不是他一个内侍能操心的,再过两年新帝掌权稳固后,有人能接任他这个位置,也叫他找一处宅院安享晚年就心满意足。
秦寅笑了声:“此事随口一提罢了,日后再说,手边有些朝务需要宋学士分忧。”
宋云辞走近案桌,秦寅身旁早已叫刘全搬来椅子,两把椅子并排着。
秦寅还在催促她,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甚至拉向自己,贴得更近。
宋云辞抿唇,因为目睹秦寅继位大典而产生的陌生感烟消云散。
他还是那个嚣张桀骜不把规矩世俗放在眼里的太子殿下。
夜色渐深,璀璨星河铺满夜幕。
秦寅派人在高亭中摆了一桌席面,同宋云辞一起,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宫城。
亭内悬挂几盏雕花灯,外围一层轻纱笼罩,防蚊虫,形成一处隐蔽又朦胧的小空间。
桌上一壶陈年佳酿,两个白瓷酒杯被秦寅斟满,先是与宋云辞闲话家常,问了宋父宋母身体可康健,又问起她在家中作息的事情。
宋云辞捡着不要紧的说,说家里的大黄狗和馋猫,说树上结的果子砸到头,皆是一些或苦恼或有趣的事。
秦寅不禁莞尔,谈话的功夫,一壶酒已经见底,宋云辞微醺,不想再喝。
“再拿一壶过来。”
不等她拒绝,秦寅已经吩咐出声,不多时,刘全送来一壶又退下去隐在暗处候着。
这般守着的人除了刘全还有不少禁军,都藏匿在山石或是暗处。
宋云辞想保持头脑清醒,秦寅却不叫她如意,指腹摩挲着杯沿:“瞧你都没用上几口菜,是不合胃口?”
“菜很好,只是微臣胃口小,吃不下了。”宋云辞双手放在膝上:“时辰不早了……”
“不,还早着呢。”秦寅直接打断她的话,玩世不恭的笑里藏着一丝强硬:“坐下,再陪我饮几杯,继位这样重要的事,当然要与我最重视的人一同分享。”
清冽的酒水从壶口倾倒出来,宋云辞看着面前酒杯中又被添满,在秦寅眼神的示意下,不得不再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连着喝了两杯。
“陛下,微臣不胜酒力……”宋云辞察觉出秦寅有意灌醉她,心里咯噔一下。
秦寅凤眸含笑,语调慵懒:“莫不是宋学士对我有意见?”
宋云辞眸光含着一汪水,面颊被酒意渲染上浅红,眼尾状似哭过般,像一把小羽扇,看得秦寅心痒。
是男是女又何妨,情之一事,越抑反扬,不如适当纾解,才能更好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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