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的游戏[GB]》陈槐

7、世界的暗面 “你真是个

　　“你们在干什么呀？”

　　不足一米七的小猪监管伸着好奇的脑袋，凑到两个女人中间。

　　他很能营造尴尬的气氛，万惊鸿默默爬下张桢的身体，帮她抚平拘束衣的褶皱。

　　张桢：“我要和你决……”

　　万惊鸿伸出手指夹住她嘴唇，决斗是不可能决斗的，“我要去工作了，再见。”

　　她留下玩得一团糟的张桢，开心地跑掉了。

　　张桢很没意思地倒在椅子上，两条腿岔开，翻着白眼往上面看。

　　可能是她今天不够专注，没见到一次红色闪电。

　　小猪监管没有走开，表情傻傻地对她搭讪：“你总是在看着那个，有看出什么吗？”

　　贪食鬼在黑暗中出生，异能者是被黑暗污染后的生者，生还率3%，人们对世界的暗面避之不及。

　　张桢主动接触世界暗面，其实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我在思考啊。”她说，“天空没有用灯光照亮，总是黑着的，按理说该不停地下贪食鬼的降落雨。”

　　她趁闪电照亮夜空看了个大概，天幕之下是细薄的云层，没有怪物附生在那里。

　　“哈哈，我们的世界没有科学和逻辑！找不出规律的啦！”小猪监管笑着说道，“说起来，你是在哪被污染成贪食者的？”

　　张桢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口误，好心纠正道：“是异能者。另外我失忆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吗？”

　　小猪监管恍然点头：“好吧，那么你看出什么了吗？”

　　张桢仰着下巴没有说话，瞳孔又倒映了一次夜空的闪电，变成近白的颜色。

　　小猪监管：“得亏你的等级不低呀，换成D级的这么看肯定死掉了！”

　　此时，监狱的钟楼响起了敲钟声，声音遥远洪重，代表整点到了，应当前往慈善工坊做工。

　　小猪监管见她被绑住，贴心地提议道：“我给你写张假条吧！你就不用被规则系道具打扰了！还可以看你想看的！”

　　他的拳头举在胸前，和张桢说话激动得上身发颤，袖口掉出一颗又一颗水果糖，有颗梅子味的硬糖掉在张桢的大腿上。

　　小猪监管弯腰捡走了所有的糖果，除了张桢腿上的梅子糖。

　　他是个有礼貌的正太，难怪受到囚徒们的喜欢。

　　囚徒和监管是异性配对，出事的概率比较小，男方多半读过《处男的修养》，拥有“保持纯洁才能上赘”的观念，不会和女方随便搞肢体接触。

　　除非说一个杀了另一个，不然没有出事的。

　　小猪监管跑到洗手间隔壁的杂物室，搬出一个木质的板凳，噔噔噔回到张桢的面前。

　　他坐在板凳上身体前倾，屈起的手手夹在大腿和胸脯之间，“哎，你有没有看着黑夜看到睡着的经历？”

　　张桢：“没有啊。”

　　小猪监管：“好吧，你看着它有什么感觉吗？”

　　张桢没有特别的感觉，有种求知的冲动，这种冲动是本能啊，因为她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刚开始连翻身和咀嚼都不会做。

　　她没有杀段熊拿道具，确实是心软，她帮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间，那时她行为还不猥琐的。

　　当时有多依赖，现在就有多恨。

　　张桢叹气：“我升起了求知欲，并疯狂想要得到答案。”

　　比如第一只贪食鬼怎么出现的？

　　黑夜城的外面有世界吗？

　　被贪食鬼吞噬的人类去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它们只出现在地面，上空没有？

　　是不是天空是真正的人类居所？

　　等等等等。

　　小猪监管听完她报出的问题，从兴致勃勃变成呆傻的模样了，喃喃道：“你等等嗷，我想想自己看过的书。”

　　张桢：“你有没有觉得，上面云层的纹路，像一个人的手心纹啊？”

　　小猪监管正擦冷汗呢，忽地身体一歪，重重栽倒在水泥地上，腿脚打哆嗦，嘴里漏出乳白的泡沫液体。

　　好在是晕倒，而不是当场崩溃，狱警多半在慈善工坊附近，这也不重要，张桢在水泥场喊了一声：“快来人呀，救救脆皮小猪肉。”

　　四个魁梧的狱警有如幽灵，无声出现在张桢背后，一人抓住小猪监管的一条肢体，充满敬意地抬了起来。

　　这就是尊重男性的标杆啊，担心一个人抬走小猪监管败坏了他的名声，四个女人共同抬他，不会让别人想歪。

　　一个狱警临走前问道：“你还准备待在这里吗？张桢？”

　　张桢答道：“我也可以回监室睡觉，开过假条了。”

　　那长相平凡毫无记忆点的狱警说道：“A教团的人出现在56区了，56区正在被覆灭，群星……出了点岔子，开始有人死了。”

　　没有提到治安局，说明唯一管平民的小队在别的区活动。

　　张桢道：“白袅在睡觉吧，他不上班我没法出外勤，这些人就算了吧。”

　　她和外界有零个交集，仿佛身处两个世界，56区会死掉一批人，对她来说，等同听说有热水冲进了某个蚂蚁洞。

　　没有办法共情啊，重新长出情绪才七年，她的心智和小孩和动物差不多。

　　狱警：“你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张桢继续看天。

　　红色闪电没有出现，可能在被打扰的时间错过了。

　　张桢通过囚徒路线回到监室，没碰到一个人，走在监狱建筑的夹缝中，呼吸了几次阴冷湿润的空气，忽然，有一滴水落到她身上。

　　她的一撮长发从中折断了。

　　酸雨降临。

　　黑夜城的天空不下怪物，偶尔下一场暴烈的酸雨，没有防护的人体会就此融化。

　　张桢跑回监室肯定来不及，大有可能死在半路，她看到最近的开后门的白色房子，疾步快冲一头扎了进去。

　　她前脚进了一层楼的平房，后脚暴雨如注，溅落的雨点弹到背后的手，只有一滴，烧破了指甲盖大小的皮。

　　张桢站在工匠小铺的门口，后牙咬得咯咯响。

　　她知道56区彻底完蛋了。

　　居民推掉一半的防护房，是为建立更安全的住所，解决完两千多只危险的贪食鬼，他们推掉了另一半防护房。

　　“再进来些吧，外面的雨好大。”柜台后的女人放下雕琢工具，对发呆的张桢说道。

　　张桢站到长条柜台前，打量女人背后的格子柜，有十件D级道具正在售卖，价格从一千到八千。

　　果然，愿意入驻监狱的工匠要么水平不高，要么家长拿她做了人情，这位看起来属于前者。

　　女人黑发柔顺，用一根圆珠笔簪着发髻，戴着酒瓶厚的无框眼镜，身旁书籍垒得和高脚座椅齐平。

　　“买道具吗？”

　　“不买。”

　　“也是，A级道具你都不上眼。”

　　战绩在监狱传开了啊。

　　张桢弯下腰瞅瞅柜台上的提灯，不是异能道具，非常漂亮，扭曲的玻璃形状有艺术感。

　　“这个也卖。”苏工提醒道。

　　“不买。”张桢就看看。

　　不知对方是穷鬼的苏工没有罢休，掏出一个木盒，放着外表是皮夹的道具，涂色设计很有审美。

　　“异能者总需要收纳型道具的，两千块，可以收纳三十立方厘米的物品。”

　　等张桢出狱后弄到了钱，八成会买个皮夹道具，但现在真的没钱，她绷紧下巴拒绝：“再看看。”

　　苏工：“一千八。”

　　张桢抠手指：“我们不要谈交易了好吗？我只是来避雨的。”

　　苏工：“好吧，你是不喜欢这样式吗？像你这样的高手，喜欢什么样的？”

　　张桢站得有点累了，一屁股歪上木质柜台，扭了扭身体，“我喜欢很简单很有心思的设计，不使用贵金属，但别人一瞅就知道是手工高定，你见过五彩斑斓黑吗？”

　　苏工听得怔怔：“我没有……”

　　张桢：“等你见过我的被动技能就知道了。”

　　低级的工匠陷入沉思，拿起身旁的审美杂志书翻阅，蓦然想起来什么，对张桢的自恋无话可说了。

　　16点，暴雨尚未停止，监管在特殊监狱的上方支起防御护盾，给下班的囚徒们铺出一条路。

　　“不行，脸好疼。”残余雨雾的空气碰到人皮，泡了热水般泛红了。

　　蹭护盾的张桢讪讪退回工匠小铺，苏工用杂志书指着她，“你可以借我的雨衣，五块一次，能应对酸雨的雾气。”

　　笑死，五块也掏不出来。

　　张桢在琢磨怎么维护高手印象，这时，两名监管抬着一坨囚犯冲进了小铺。

　　那尸体没有人形，浑身只有一滩水流似的红色软肉。

　　两名监管的脸颊具是红通通，急声高呼：“苏工，快来帮忙！”

　　男囚是抑郁自杀的，趁狱警不注意的空档钻进酸雨，很快就死亡了，特殊监狱将尸体退给家属，家属不要尸体要道具。

　　D级囚徒，和大多数异能者差不多没用，能力是放大自己的眼球。

　　张桢第一次目睹人变成道具的全程。

　　工匠抽了他一千毫升的血，加点儿奇奇怪怪的药水，放进器皿进行压缩。

　　由于异能实在太没用了，她用的寄生对象是块橡皮，橡皮丢进器皿，圆柱形器皿一会丢进壁炉烘烤，一会扔进冰柜冷冻。

　　最后橡皮吸收完了血肉，变成一块有灵性的橡皮。

　　“异能……我该怎么说……”苏工举着拳头大的血色橡皮，尴尬的脚趾抠地板了，“看不清书籍的字体，擦一擦字体会变大来着。”

　　两个监管听得无语了，无语地看着女人将橡皮装盒，他们带掉木盒和剩余的尸体走掉了。

　　苏工回到柜台后面，顺脚踢了靠墙的机器狗，机器狗抱着迷你拖把，乖乖去拖地板的血迹。

　　张桢若有所思：“这样看来，一个人能做很多次道具？”

　　苏工翻开泛黄的工具书，摸着后颈疲惫地道：“不好说，我要一千毫升有效血液，低级挂佬未必能给到足额，高级挂佬的血液很危险，我弄不清楚需要多少血液。”

　　张桢：“危险？”

　　苏工：“我老师接过高级挂佬的单子，单主给了我们一袋血，外表和低级挂佬没有区别，静态的，温驯的，深红的，她当时到底感知到什么了呢？怎么做着做着……疯了？我不碰高级挂佬的单子，不知道。”

　　惊恐的经历给她立下了人生的阻塞，她不出意外，止步低级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