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的游戏[GB]》陈槐

1、无能的挂佬 “舔吧。”

　　异能罪犯收押所，A级甲区，010号监室。

　　5点，张桢起床。

　　她的牢房比公司宿舍好些，一张床垫放在全白房间的中央，对面是监管员的储物柜，放着检测异能波动的仪器，她能够自由活动好大的距离。

　　她每天被微光金属亮得眼睛疼，在稍暗的公用盥洗室要赖好长一段时间，她叼着牙刷，将毛巾搭在肩上，等待前一个人洗漱结束。

　　前面的狱友是个十岁孩子，监管员可喜欢她了，给她扎了俩麻花辫，休假期特意去百货商店买件浅蓝色公主裙，就给这个小孩穿。

　　她是囚徒中唯一没穿拘束衣的，由此可见多么温顺无害了。

　　“郑吴，挤挤。”

　　张桢看到小孩在擦脸了，便走上前去，胯骨轴子侧顶她肩膀，伸手拧水龙头，灌满漱口杯。

　　郑吴洗脸起码要十分钟，惯用热毛巾敷一敷脸蛋儿，张桢一顶她，她就乖乖走到旁边敷脸蛋儿。

　　囚犯的拘束衣大抵相似，手臂、大腿、腰腹被皮带限定，做不了大动作。举手走路的小动作，需要扭曲别的肢体空间才能勉强完成。

　　张桢艰难解决了个人卫生，没急着回去，靠着玻璃墙站着发呆，等下一个铃声报点。

　　郑吴擦完脸蛋，跑回洗脸池又洗了遍毛巾，拧干毛巾，手往后伸擦拭后颈皮。

　　她一下一下地擦拭，后颈纹路没有淡去多少，那是个难以描述的黑色图腾，线条有些凌乱，像块纹身钉在她脖子上。

　　那是异能者的标志。

　　张桢也有。

　　第二声铃响，张桢将毛巾扔回公用盥洗室的个人柜子，顺手拿走餐车上的一份餐食，回到010号监室。

　　监管员已经到了，是一位白发蓝眸的熟男，穿简练的白衣黑裤，扣子解开了一颗，锁骨若隐若现。

　　他在调整检查异能的仪器，检查完了会回宿舍休息。

　　张桢在床边直着腿坐下，拿起餐盘里的白面包咀嚼，进食时间是6点和16点，间隔时间太长，别说隔壁楼的饿魔，连她自己的肚子都扛不住。

　　监管员迁出一条白色引线，引线尽头是类似于退烧贴模样的东西，仅有层薄皮，完整贴合张桢整个后颈。

　　异能者的标记独一无二，特殊监狱用它识别囚犯身份。

　　【囚犯编号：A156221-1021

　　姓名：张桢

　　性别：女

　　被动异能：A级·精神系·蝴蝶帷幕

　　入狱日期：重疾纪元156年221日

　　刑期：10年

　　罪名：强取正太

　　监区：甲区·监室010号·床位1号

　　劳动编号：A1-21

　　监管员：白袅】

　　张桢的后颈越来越热，瞅了眼显示器，异能波动的指数正在缓缓攀升。

　　压制不住了……她的挂！

　　书面说法是异能，人们口头偏向说外挂。

　　精神系挂佬，不，异能者，比别的异能者更容易挣脱精神束缚，白袅对此习以为常。

　　他摘去左手的皮手套，一只苍白秀气的纤手便落出来，他取下衬衣口袋的别针，往指腹刺了一下。

　　他直接将刺破的食指放进张桢的牛奶杯，让血融入奶水。

　　张桢默默洗脑自己，这人刚刚没有上厕所。

　　不能直问他这件事，不然会提醒他，还有别的东西能混进餐食。

　　白袅是个涉世未深的监管员，只用血液控制自己的犯人。

　　张桢什么都不说，端起牛奶杯准备一口闷。

　　忽而杯口被那只手拦住，那确实是毫无瑕疵的玉手，凑近鼻子会嗅到类似麝香的味道，指腹的一点鸽子血几乎消失。

　　“舔吧。”男人声音冷淡。

　　唉他明摆着欺负人，明明能直接给她吃，还弄脏一杯牛奶。

　　张桢反复洗脑自己他没上厕所，麻木地咬住了手指。

　　她只能吃出香甜的奶味，几乎感受不到血液流动，但能感觉到洪流般发散的异能被一道堤坝阻隔了，生硬的阻隔改道，她猜想再过两三天，自己又能无视他。

　　她偏过视线瞄向显示器，波动线直线下降，趋近于无能的普通人。

　　白袅大概今天心情不好，挺用力地按着她的舌尖。

　　张桢下眼睑发红，双手往前撑稳住身子，唾液不受控制地流下嘴角。

　　白袅见状抽出手指，以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顶，“那个，我升职了，治安局三级督查。”

　　成为A级囚犯的专属监管员，是一种下基层行为，他说话停下来，等待青年的反应。

　　关张桢什么事啊？

　　她往床上一倒，仰望天花板直抖腿：“看在咱俩五年情谊，你调个漂亮温柔的监管给我吧，我等会出狱了不找你麻烦。”

　　白袅：“什么？”

　　张桢见他脸色沉了，手指搭在腰侧的铁鞭上了，表情幽幽地改口：“我舍不得你，没见过比你漂亮温柔的监管员。”

　　白袅点了点头：“我不认为别人比我有能力管你，所以申请了继续驻监，你明天还能见到我。”

　　张桢：“啊…………”

　　白袅将别针插回衬衣口袋，戴好手套离开了。

　　7点，放风。

　　各等级的囚徒待在同一个露天水泥场，互相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是一天中的绝对自由时间。

　　张桢坐在椅子上，仰高脑袋望着天空，盖住眉眼的刘海稍稍撇开。

　　她望着头顶的终年黑夜和闪电，没有雷声非常静谧，偶尔窜出红色的闪电。

　　她至今不知道红色闪电代表什么，有什么气象原理，而每天看它出现一次，就像特征似的，说明外界没有发生变化。

　　这时，张桢余光扫到几个囚徒互相对视，起身向她走来。

　　她立刻离开小椅子，朝反方向快步走开。

　　美艳绝伦的女人靠着角落的水泥山，白色拘束衣穿得像秀场时装，身边围了一群仰望的囚犯，像仰望他们的皇帝。

　　万惊鸿，C级精神系。

　　张桢入狱第二天，她就想要她的命。

　　张桢入狱二千天，她还没有放过她。

　　小张满头大汗，从弱柳扶风的病弱姐变成竞走高手，多亏了万惊鸿的激励。

　　她前后被囚徒堵截，直接扑上水泥场的铁丝网，阴暗扭曲地爬行。

　　“张桢，我们老大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紧追不舍的男囚说。

　　“别跑啦，我们不杀你，杀了也没工具提升呀。”险些握住她脚后跟的女囚说。

　　“哈哈我不信。”

　　张桢像只八脚蜘蛛缓慢爬行，汗湿的黑发紧贴脸颊，咬紧牙关，寻找能切断和监管员联系的地方。

　　白袅有次离开监狱，被发现了极限控制距离，一千二百米。

　　张桢的手指被铁丝网勒出红痕，有根指头还擦破皮肤，幸好，一小时放风时间那么快。

　　她还没找到切断联系的路子，便被吹哨子的狱警催促下来了。

　　8点，慈善工坊。

　　蹲大牢也是要工作的，既然是工作，那么也会发一点点工资的。

　　托三流罪名的孽，张桢工作七年，零元存款，至今偿还受害者的精神损失费。

　　她不记得自己搞过正太啊，不记得有如此爽感，但所有人都说她搞了，若不是治安局及时赶到，她就被绑在发电塔上面了。

　　囚犯的工作是打磨金属。不知来源的金属送进慈善工坊，手工打磨一千次，会变成白的，永远散发微光。

　　精神系挂佬是众所周知的体弱，别人扛着两米石推子疯狂磨金属，工坊组长给张桢发一块小铲铲，给万惊鸿发一块小铲铲。

　　张桢无所谓拿最少的工钱，反正不会到自己的口袋。

　　万惊鸿一面磨金属，一面恶狠狠地盯着小张。

　　机缘就在眼前，她想变成B级的话，得和张桢有一些亲密接触，她以为同是狱友很容易摸到呢。

　　“好想吃掉……”一个明艳大美人，盯着灰头土脸的小张流口水，这场景让小张后背冒汗。

　　张桢侧后方传来熟悉的咀嚼声，女人形销骨立，两颊深深凹陷，眼下黑色浓重，正啃咬手臂长宽的金属片。

　　是暗夜饿魔。

　　在大家入睡后发出饥饿的哀嚎，从而被送进禁闭室的那位。

　　为了填饱肚子，异能解控的几秒，D级的她敢殴打A级，只为吃两人份餐食。

　　张桢举手：“组长，有人异能解封了。”

　　没办法，她啃完金属下一个就啃最近的小张，这种事情常发生，关于小张为啥总在她附近，也是因为三流罪名被排挤了，啃死了为民除害嘛。

　　组长大惊失色，小心脏险些停跳了，一看小张指着D级囚犯，拍拍胸脯舒了口气。

　　他给负责D级监狱的监管员传讯，没几分钟，监管员带着抑制针剂出现了，往饿魔的手臂上打了一针。

　　饿魔低语：“没用的……你不如给我吃饭……”

　　监管员叉腰大骂：“别人吃不完的都批给你了，你还要怎样？！我们已经失去泔水桶十年了！！！”

　　饿魔委屈：“饿……难受……”

　　监管员叹着气一个回头，发现还有个流口水的。

　　这位不用打针，她把万惊鸿翻了个面背对张桢，就治好孩子的毛病了。

　　监管员巡视整间慈善工坊，每个囚犯都很乖，老老实实工作。

　　于是她走到张桢边上，拍了下她的脸蛋，“别摸鱼呀。”

　　张桢习惯被随手来一下了，没有为摸鱼辩解，保持沉默。

　　可能……这所监狱不欺辱她的，只有那个小孩吧，太小了，还没理解罪名是什么意思。

　　16点。

　　餐车送到监区底楼，结束工作的囚犯拿走餐点。

　　那是足够一个成年女人吃饱的黑麦面包，出于饿魔的缘故，自取的小菜夹馅变成了固定份儿的。

　　郑吴小朋友分出半条面包，分给笑容阴险的饿魔。

　　她和张桢走楼梯去单人监区，她忽然往上快跑了几步，跑到拐角平台转了个圈，“新裙子漂亮吗？”

　　深蓝色裙摆似是夜空下荡漾的湖水，张桢只见过回音广场的湖水，那就是自认为最美的景色。

　　张桢：“漂亮。”

　　郑吴好高兴呀，让张桢在分别的楼梯口等着自己。

　　她沿着纯白走廊的左侧一路快跑，跑过009号、008号、007号，张桢不知道她在哪个房间，囚犯消息只有监管员清楚，看着她快乐的影子渐渐消失。

　　郑吴抱着两本图画书回来了，举高手臂，得意地在张桢眼前晃晃，“这是监管员买给我的哦，只有我有哦，现在我分给你看。”

　　张桢接过薄薄的图画书，道：“谢谢你，我看完明天还给你。”

　　17点。

　　白袅一进门就发现张桢在违规。

　　该看电视接受教化的时候，在那享受娱乐看图画书。

　　暴怒的三级督察抽出铁鞭，直戳可恶囚徒的脸蛋，“给我。”

　　张桢往后仰身子，小心避开雪亮的鞭条，“和你这人没话说，你不如回局子上班，小郑的监管派来管我。”

　　白袅怒道：“三流囚徒配选吗？”

　　着实是气狠了，他持握的鞭条向下，抽打了被拘束衣包裹的小臂。

　　他抽人有技巧，皮肤表面不能看出伤痕，内里多痛只有张桢知道。

　　青年俊美的脸庞动了一下，眉心紧锁，抽着气嘟囔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个点过来？这不是外勤时间。”

　　17点到20点是看电视的时间。

　　白袅收回铁鞭不说话，面朝电视机双臂交叠，静静地看新闻。

　　五年前，白袅刚接管小张那会，上一个监管还会在看电视时间找她。他发觉自己的异能被冲撞了，疑惑地赶到010监室，正好看见女人饱满健硕的大腿压在小张的脸上。

　　他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