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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你脸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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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本闭着眼，微微仰头浸泡在温暖的药汤里，苍白瘦弱的小脸上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与舒缓。
乍然听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也只是略微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想来该是母亲不放心他，所以非要派人来瞧上一瞧吧！
唉……
凌统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将身子又往下沉了些。
被温热的药汤层层包裹，他才觉得自己身上那浓重的病气褪去了些许，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机。
也不怪母亲放心不下他。
若他有个这般病弱的孩子，他恐怕也会时时忧心这孩子是不是快死了吧？
呵。
死又死不了，活也活不成！
这般苟延残喘着——
岂非平白的折磨自己和亲人？
情绪极端激动之下，凌统竟直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紧紧地黏在他光洁的额角，滴滴水珠顺着他剧烈起伏的锁骨不断向下滚动。
许是他咳得着实太过厉害，每咳嗽一下，他那单薄的肩胛骨便要在药池中颤上一颤，连带着激起的层层水波也跟着发颤。
他整个人都如一只易碎的瓷瓶一般，仿佛要随着潋滟水波化进这温热的药汤里。
凌统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笑了。
让生命就这样停在这里。
其实……
也挺不错的不是？
至少。
他的身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是热的了！
然而，就在凌统几乎是万念俱灰，打算平静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正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脊背。
“啪！”
“啪！啪！”
那小手莽撞得很，下手没轻没重的，说是在拍其实倒不如说是在捶。
力道之大险些要震碎他本就单薄的脊骨，逼得他不得不将整个上半身都往前倾，惹得本就颇不平静的药池更是水花四溅。
但是……
出了奇了！
随着这温热小手毫无章法的拍打，凌统竟真的觉得舒服了不少，就连几乎要撕裂他肺腑的剧烈痉挛都平息了大半。
他分明脑中一片空白，又咳到眼前发黑。
可莫名的。
他就是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在他后背上不断拍打的小手灼热的温度。
那温热的触感，竟比充满暖意的药汤更甚！
是他身上所没有的——
不容置疑的、直截了当的、充满了生命活力的温热触感。
这样温暖又热烈的生命气息，竟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鲜明又清晰地烙进了他的身体里么？
感觉……似乎还不错！
凌统是真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似乎就连那几乎要溺毙他的滔天痛苦，也被这双没轻没重的小手拍到偃旗息鼓了。
以至于。
他竟少见的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呵。
这野蛮的法子这般管用？
所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力出奇迹”吗？
咳嗽声渐小渐稀，胸腔中那火辣辣的疼痛也逐渐平息。
凌统一边艰难地喘息着，一边颇为勉强地睁开了被泪水和水汽模糊了的双眸。
该是……
要同那人道个谢的！
这般想着，他循着力道来源的方向，微微偏过了头去，喉咙有些干涩地滚动着。
“谢……”谢。
剩下的那个“谢”字还未脱口而出，凌统便猛然瞪大了眼睛。
他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本就空空如也的大脑更是“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几乎是出于本能，凌统猛地将身体整个往下一沉，将自己裸露的身躯全然藏进了浑浊的药汤里。
药汤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激起层层涟漪，像极了他此刻波澜起伏的心绪。
盯着凌统仅仅留下的、裸漏在外的脑袋，孙芷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抬手冲着他打招呼：
“嘿！漂亮姐姐！”
“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见凌统那张苍白的小脸染上了一层薄红，孙芷饶有兴致地又将身体往前挪了挪，小手托腮声音甜甜道：
“哎？”
“漂亮姐姐，你怎么又脸红了？”
孙芷微皱眉头，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片刻之后，只见她眼睛一亮，极其惊喜地絮絮叨叨：
“说起来……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蛋就是红红的。”
“你真的好容易脸红哦！”
“动不动就脸红，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哎？你的脸怎么突然红的更厉害了？”
“我瞧着都快要红到脖子根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很不舒服？”
“不要躲，快点让我看看！”
说着，孙芷就打算伸手去摸凌统尽是汗珠的苍白额头和他那由于水汽蒸腾和剧烈情绪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
被凌统躲开之后，她还颇为气恼，无奈地学着母亲和哥哥们哄她的样子哄凌统道：
“漂亮姐姐乖，不要怕！”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不是什么坏人的。”
“而且，我还找到了治好你哑疾的神奇咒语。”
“等我治好你之后，你就可以开口说话了哦！”
说到这里，孙芷小脸上的表情明显得意了不少，就连下巴都骄傲地扬了起来。
她又往前挪了挪，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已经知道凌家那群大坏蛋是如何对你的事情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
“怎么能够因为你是个女孩子还不能说话，就直接抹杀掉你的存在呢？”
孙芷愤愤地扬了扬小拳头，捶得药池“咚咚咚”泛起了好些水花。
可转瞬之间，似乎是为了照顾凌统的情绪一般，她竟又软了语气，脸上还重新挂上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但是你别担心，我已经决定带你回孙家了！”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虽然我有四个哥哥，但是一个姐姐都没有，而且我母亲也一直觉得我过于跳脱，一点都不文静……”
“漂亮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性子又这么的好，母亲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孙芷一边朝着凌统的方向走着，一边这么絮絮叨叨的承诺着。
她说了很多很多……
比如什么要把她爱吃的鸡腿分他一半。
还要给他买全天下最好吃的糖葫芦吃。
再比如，她有四个哥哥，刚好可以分他两个，这样他们两个就都有两个哥哥了。
但是她又想了想，不确定他和她的四哥谁的年纪比较大，便皱着眉头苦恼了起来。
孙芷的小嘴“嘚不嘚”地说个不停，就像豌豆射手一样不停地往外发射着子弹。
于是……
凌统便也就这么呆呆怔怔地听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走入药池，然后朝着他越走越近。
其实他猜到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比如他的性别，比如他的处境。
而且他也不太明白她有些话究竟在表达什么，也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话可说。
可是。
他就是很喜欢听她讲话！
即使她说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口水话。
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她刚刚已经说过了的口水话。
可是他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
仅仅是听着她这般漫天胡扯，便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喜欢到因为她……
便觉得身上的每一根发丝、每一滴血液都有了温度！
这样温暖又热烈的气息，这样鲜活又热忱的生命，这样明媚又生动的她……
等等——
直至那双亮闪闪的杏眼近在咫尺，凌统才猛然从那暖意带来的短暂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一张脸上尽是惊恐和骇然。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怎么离他这么近啊！
他他他。
可是什么都没穿的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着孙芷越走越近，那双圆圆胖胖的小手就要摸上他的脸庞，凌统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红得滴血。
温暖的药汤依旧包裹着他的全身，但此刻带来的却不再是舒缓和放松，而是一种濒临绝境、无处可逃的窘迫。
他紧紧地盯着孙芷，整个人惊得手足无措，身体也下意识地不断往后缩。
可是……
这方药池统共就只有那么大的地方。
步步后退之下，退无可退便是凌统注定的结局！
他光裸的脊背已全然抵上了药池的池壁，此般境况之下，吓得他根本就不敢呼吸，更别说是张口说话了。
凌统虽是说不出话来，但孙芷却是个没心没肺的。
她非但未曾察觉出凌统的窘迫，反被他那红透了的脸颊和不停躲闪的眼神引得颇为好奇。
只见她微微歪头，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脆生生地对着凌统开口道：
“漂亮姐姐，你好奇怪哦！”
“脸蛋红得像个小苹果，可是为什么呢？”
“你看起来……真的病的很严重呢！”
说着，孙芷便又往前挪了一步，直直逼得凌统几乎要嵌进药池边缘的池壁里，她的手更是直接伸向凌统那红到发烫的脸颊。
避无可避之下……
凌统脑中警铃大作，只得猛地将脑袋往药池里一沉，这才算堪堪躲开了孙芷打算摸向他脸蛋的手。
只是这么一来。
浑浊的药汤便淹没了他的口鼻，唯留一双湿漉漉的，盛满了幽怨与无措的清亮眼眸。
“哎呀！”
“你躲什么嘛？”
孙芷的手扑了个空，只得无奈地缩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瞧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如一只受惊小鹿一般的凌统。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又不会吃了你？”
“况且……我们两个都是女孩子，就算是我想，我也对你做不了什么呀！”
说着，孙芷还无奈地摊了摊手，整个人一副又可惜又欠揍的模样。
“所以漂亮姐姐，你就别害羞了！”
“快点让我看看，别耽搁时间了，我还等着治好你的哑疾之后，带你回孙府给我当姐姐呢！”
这话说完，孙芷便又着急忙慌地冲着凌统扑了过来，显然是非常担心他出事。
“别！”
“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