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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们怎么你了 “豆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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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浆也凉了。”于骁拿起那杯豆浆晃了晃,喝了一口,然后把豆浆递给旁边的赵磊,“倒了吧。”
赵磊接过去,走到门口,把一整杯豆浆倒在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宋怜寂看着那团热气,什么也没说。
“明天早点买,别让它凉了。”于骁站起来,拍了拍宋怜寂的肩膀,“今天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他从宋怜寂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哦对了,还有个事。”
宋怜寂转过身。
“你不是很会画画吗?我看你天天在课本上画小人。”
宋怜寂没接话。
“你帮我画个东西。”于骁说,“画个江沐阳。”
宋怜寂的眉毛动了一下。
“别紧张,不是什么难的东西。”于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宋怜寂,“就照这个画。画得像一点,我有用。”
屏幕上是一张江沐阳的照片,穿着校服,应该是偷拍的,角度歪歪斜斜的。
“你想干什么。”宋怜寂问。
“画不画?”于骁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手机收回口袋,“我明天要。画在纸上,别画太小,A4那么大。”
“……知道了。”
于骁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宋怜寂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的塑料袋和包子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走出器材室的时候,操场上的晨雾还没散完。
江沐阳在教室门口堵住了他。
“小瞎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江沐阳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我买的,肉的,还热着呢。给你。”
宋怜寂看了一眼那袋包子,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吃过了?”江沐阳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他,“你哪来的钱吃早饭?你昨天不是说你身上就剩十块钱了吗。”
“起得早,在家吃的。”宋怜寂边说边往教室里走。
江沐阳跟过来,把包子和豆浆放在他的桌上。
“不管你在哪吃的,再吃点。你瘦得跟纸片似的,风一吹就跑了。”他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把豆浆的吸管插好,推到宋怜寂面前,“喝。”
宋怜寂看着那杯豆浆。
“我不饿。”
“宋怜寂。”江沐阳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看着我。”
宋怜寂没动。
江沐阳伸手把他的椅子转过来,逼他跟自己对上视线。
“你最近不对劲。”江沐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敏感,是你演技太差。你每天来学校的时间变早了,中午也不跟我一起吃饭了,放学就消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于骁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没有。”他说,像一潭死水,“你想多了。”
“行。”他松开手,靠回椅背上,“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来找我,我都能帮你解决。”
宋怜寂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嗯。”他说。
那袋包子和那杯豆浆还放在宋怜寂的桌上。
宋怜寂没有喝。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宋怜寂把画交给了于骁。
他在学校的打印室里找到了一张A4纸,用午休的时间画完了。
他把画折好,趁课间塞给了于骁。
于骁拿到以后没有当场看,而是揣进口袋里,朝宋怜寂笑了笑,拍了拍口袋。
那天下午,宋怜寂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在座位上等着。平时他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再走,这样可以避开于骁,也可以避开江沐阳。
但今天江沐阳没来找他。宋怜寂抬头看了一眼,江沐阳的座位已经空了。他想起来,今天是江念宜值日,江沐阳应该提前去接她了。
安安会跟江念宜一起走,所以不会有问题。
宋怜寂在教室里坐到人都走光了,才站起来。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路面上。
宋怜寂抬头看了下天,昏黄,有点暗。
他停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宋怜寂回到家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他把门打开,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没亮。又按了几下,还是没亮。电费用完了。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摸黑走到厨房,从抽屉里摸出半截蜡烛,用打火机点上。
他把蜡烛立在桌角,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安安平时跟江念宜一起回来,大概六点五十到家。
他把书包放下,从厨房柜子里翻出半把挂面和两个鸡蛋。鸡蛋是上个星期隔壁阿姨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水烧上,面下锅,鸡蛋打在另一个碗里搅散了,等面快熟的时候倒进去。一锅面糊糊的,但闻着香。
六点五十。安安没回来。他想可能是今天值日生做得慢,两个女孩子边走边说话,走得慢了。
七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块糊着报纸的缺口往外看,啥也没看见。
七点十分。他穿上鞋,准备出门去找。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安安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散了,校服领口扯得变了形。左边的袖子蹭了一大块灰,灰下面是一道擦伤,嘴唇破了一块,嘴角有干掉的血迹,眼睛红了一圈,她站在门口,手指发抖。
宋怜寂站在原地。他手里还拿着那双准备穿出去的鞋。鞋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一只正着一只反着。
“安安。”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校服袖子的擦伤,手背上的红印,把她的手拿起来,掌心磨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结成痂了。
“他们怎么你了。”他问,声音很冷。
“没事。”安安把手抽回去,“就是推了我几下。”
“谁。”
安安没说话。她把脸别开,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进嘴里。
“是于骁他们。”宋怜寂说。不是疑问句。
宋予安没说话。
“他们干什么了。”宋怜寂站起来,“安安你告诉我。”
“他们就堵在巷子口。四个人。”她抬起头,眼里有泪水。
“他说他不会打你,那样没意思。他说打我不算打你,但你会比挨打还难受。他说你心里最重的就是我,所以打我最管用。”
宋怜寂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后来他们把我拉起来。于骁蹲下来跟我说,你别怕,我不让他们打你了。你回去告诉你哥,就说你今天摔了一跤。你让他明天早上六点半器材室,带着豆浆和包子。”
她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安安低下头。
“头发。”她说。
“什么头发。”
“他们剪了我的头发。”安安的声音抖了,“于骁说总要带点东西回去给你看。他说打完了你也不一定信,你得看见东西。
她把那个快要散掉的马尾转过来。
后面被剪掉了一大截。不是用剪刀剪的,像是用刀割的,长的到肩膀,短的只到耳根。
那一把马尾本来快到腰了——她留了很久很久。宋怜寂记得她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梳好久,笨手笨脚地编不成辫子,总是歪的。每次都是他帮她重新编。
宋怜寂看着那马尾,沉默了。
宋怜寂转身走进厨房。
他把那碗已经坨了的面倒回锅里,加了点水,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又把面重新盛出来,端到桌上。
“先吃饭。”他说。
安安看着那碗面。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她的手在抖,筷子夹不住面条,滑下去好几次。
“哥。”她说,“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宋怜寂没有回答。他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把毛巾浸进去拧干。他蹲在安安面前,把她脸上的灰一点一点擦掉。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他把棉签蘸上碘伏,一点一点涂在安安的擦伤上。
“疼吗。”他问。
“不疼。”安安说。
他知道她在撒谎。
“好了。”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帮她把校服拉好,“吃完去睡觉,那些事别想了。”
安安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宋怜寂看着她吃完,然后把碗收走洗了。
安安在杂物间,她抬手想把头发梳顺,但后面被割断的地方太短了,梳子插不进去。
她试了两下,梳子卡在一个结上,扯得她头皮发疼。她把梳子放下,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垂着头。
宋怜寂走过去,把那把梳子拿起来。他站在她身后,用梳子轻轻地把她剩下的头发一点一点梳开。
“明天我给你剪齐。”他说,“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嗯。”安安的声音闷闷的。
他把梳子放下,给她将助听器摘下来,给她盖上被子。
“哥。”她叫住他。
“嗯。”
“你别去找他们。你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宋怜寂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弯下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睡吧。”他说。
他把蜡烛吹灭了。屋子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等了很久,等到她呼吸平稳——睡熟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橱柜最下面的那扇门,把手伸到最里面。那里有几瓶酒,是他爸爸的,他把酒拿出来,拧开盖子。
第一口灌下去的时候,他差点呛出来。又辣又苦,他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
他靠着墙坐下去,坐在地板上,又灌了一口,这一次他没呛,灼烧感蔓延开来。
突然,他感觉到胃开始痉挛,像一只手伸进去把他的胃拧成了一团,然后是全身的皮肤。他的脖子开始发痒,手臂上冒出一片一片的红斑,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上。
胃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他把额头抵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疼。但他觉得这个疼是好的。这个疼是他的,不是安安的。
他把酒瓶举起来,又灌了一口。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来,他的嘴唇开始发麻,但他没有停。他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灌到最后手抖得拿不住瓶子。他把空瓶子放在地上,然后蜷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