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27、你怕江沐阳 宋

　　宋怜寂回到教室的时候，江沐阳已经回来了。他正把新拿的粉笔一根一根往笔盒里码，码得整整齐齐。

　　宋怜寂从他身后绕过去，在靠墙的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里，拿出那个破旧的草稿本继续画小人。

　　江沐阳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但想起刚才自己的“保证不烦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回去继续码粉笔。

　　码到第五根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

　　“小瞎子，于骁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宋怜寂笔尖顿了一下。

　　“没有。”

　　“我听见了。”江沐阳把粉笔盒往桌角一搁，转过身来面对他。

　　宋怜寂没说话，继续画小人。

　　江沐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草稿本抽走了。

　　宋怜寂抬起头，眼神冷下来：“还我。”

　　“你先说。”

　　“说什么。”

　　“于骁跟你说什么了。”

　　宋怜寂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去够草稿本。

　　江沐阳把本子举高了，他比宋怜寂高一个半头，宋怜寂够了两下没够到，脸色更难看了。

　　“他说他要转来我们班。”宋怜寂收回手，垂下眼睛，“就这个。”

　　江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他要转来二十三班？”他把草稿本放回宋怜寂桌上，“转个屁！他在一班好好呆着不行吗！”

　　宋怜寂没有接话，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画。

　　江沐阳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哎。”江沐阳叫他。

　　“嗯。”

　　“你中午吃饭了吗？”

　　宋怜寂笔尖又顿了一下。

　　“……吃了。”

　　“骗人。”江沐阳把身子往前倾，凑近了一些，“你中午根本没去食堂，我在食堂没看见你。”

　　“……要你管。”

　　江沐阳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面包，硬塞在他桌洞里。

　　“给你的，早上从家里多带的。”

　　宋怜寂看都没看：“不要。”

　　“不要也得要。”

　　“凭什么。”

　　“凭我是你同桌。”江沐阳理直气壮地说，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不太充分，又加了一句，“凭你太瘦了，万一哪天晕倒了还得我送你去医务室，麻烦。”

　　宋怜寂沉默了一会儿，没还给他。

　　晚自习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方，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江沐阳不用听也都会，所以数学课上他一般都在干别的事，比如偷偷看宋怜寂在画什么。

　　他刚想凑近看清楚，方老师突然点了宋怜寂的名。

　　“宋怜寂，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回头幸灾乐祸地看宋怜寂。

　　方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一道题，把粉笔递给他。

　　这题不难，但对一个经常考零分的人来说，大概跟天书差不多。

　　宋怜寂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看了那道题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写。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他不会真的会做吧？”

　　“怎么可能，他经常考了零分诶。”

　　“听说这次期中他做对了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做对的。”

　　“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议论声还没结束，宋怜寂就写完了。

　　他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转身要走。

　　“等一下。”方老师叫住他，推了推眼镜，把黑板上的解题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完全正确。”

　　全班瞬间安静。

　　宋怜寂没有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继续画他的小人。

　　江沐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瞎子，你挺厉害的啊。”

　　宋怜寂没理他。

　　“你数学其实不差嘛。”江沐阳继续说，“那为什么之前考试都是交白卷？你故意的？”

　　“……闲的”

　　“有意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挺有有意思的。”

　　晚上放学后，宋怜寂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江沐阳被班主任叫去开会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出门前宋怜寂还为江沐阳默哀了几秒。

　　好学生就是命苦，这么晚了还有事要干。

　　他沿着学校的围墙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于骁靠在校门口的柱子上，身边还是那几个人，看到宋怜寂出来，他笑了笑，把手里的烟头弹掉，朝他走了过来。

　　“放学了？”于骁的语气像是偶遇一样随意，“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聊聊。”

　　宋怜寂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紧张嘛。”于骁走到他面前，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被宋怜寂一下甩开了。

　　于骁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走吧，去操场那边。”他说，“我想跟你说点关于江沐阳的事。”

　　宋怜寂没有动。

　　“不去也行。”于骁耸耸肩，“那我就去跟你妹妹聊聊。”

　　宋怜寂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你敢动她。”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于骁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看，这样不就有反应了吗？”他凑近宋怜寂，压低声音，“走吧，就聊几句，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其实打架宋怜寂还真不怕，毕竟于骁从来没有打得过他，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宋怜寂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迈开了步子。

　　操场的角落里，这个地方没有监控，也很少有人经过，是于骁他们办事的老地方。

　　“好了，说吧。”宋怜寂停下来，面对着于骁。

　　于骁却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磊。

　　赵磊和其他几个人散开，把宋怜寂围在了中间。

　　架势还挺大，哼！

　　“江沐阳今天又在老师面前耍威风了是吧？”于骁慢悠悠地说，双手插兜，绕着宋怜寂走了一圈，“我听说了，他又把你选成同桌了。啧，你说你这个人，成绩烂得要死，打架也打不过谁，怎么江沐阳就对你这么好呢？”

　　宋怜寂没有说话。

　　“我查过了。”于骁停下来，站在宋怜寂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个被领养的，你爸是个酒鬼，你亲生父母早就死了，你养母也被你克死了，你还有个耳聋的妹妹和一个在外面混的弟弟。你们家住那个破房子里，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宋怜寂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说，江沐阳知不知道这些？”于骁歪着头，“他要是知道了，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他们家那种条件，他爸妈能让他跟一个烂泥堆里爬出来的人做朋友吗？”

　　“你说完了吗。”

　　于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宋怜寂的衣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于骁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我转去二十三班的事已经办好了，我爸跟校长打过招呼了。明天我就要坐到你们班里去。到时候，你那个好同桌能护你多久？”

　　宋怜寂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怕江沐阳。”他说。

　　于骁愣了一下。

　　“你怕他，所以你要趁他不在的时候来找我。”宋怜寂的声音很平静。

　　于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抬起拳头，朝宋怜寂的脸上砸过去。

　　宋怜寂没有躲。

　　这一拳来得又猛又快，带着风声砸下来。

　　但拳头没有落在他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于骁的拳头。

　　于骁猛地转头，看到一张带着笑的脸。

　　“哟，这么热闹。”江沐阳说，“怎么不等我？”

　　于骁的脸色变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江沐阳的手劲大得惊人，他抽了两下都没抽动。

　　“江沐阳，你放手。”于骁咬着牙说。

　　“你不是要转来我们班吗？”江沐阳笑着说，笑容很灿烂，但让人感到有些危险，“那正好，咱们先提前认识认识。”

　　他松开手，推了于骁一把。

　　于骁踉跄着退了两步，赵磊赶紧上前扶住他。

　　“江沐阳，你tm——”

　　“我怎么了？”江沐阳往前走了一步，“于骁，我跟你明说了。小瞎子是我同桌，我罩的。你要找他麻烦，就是找我麻烦。你要想打，我随时奉陪，单挑还是群架，你说，我接着。”

　　于骁咬着牙，跟江沐阳对视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他说，甩了甩被捏疼的手，“江沐阳，我记住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带着赵磊和其他人走了。

　　“明天见。”他说，嘴角挂着笑，转身消失在操场的拐角处。

　　江沐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宋怜寂一眼。

　　“有没有受伤？”

　　宋怜寂摇摇头。

　　“你怎么来了？”宋怜寂问。

　　“开完会回教室拿书包，看到你往操场这边走了，后面跟着于骁那群人。”江沐阳说，顺手捡起宋怜寂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你也是，他让你来你就来？你傻不傻。”

　　宋怜寂没有说话。

　　“走吧。”江沐阳把书包递给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

　　“用。”

　　宋怜寂接过书包，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不自然。

　　江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宋怜寂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走吧，小瞎子。”

　　路灯早亮了，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校门的时候，江沐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瞎子，明天我要是第一个到教室，我就在桌上画条三八线。”他说，“你过线一次我弹你脑瓜崩。”

　　宋怜寂脚步顿了顿。

　　“幼稚。”

　　江沐阳在后面嘿嘿笑。

　　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