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废墟 ...
-
最后一个学期的尾声,杰德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家族会议。
会议在市中心那栋地标性的写字楼顶层举行,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杰德坐在长桌的一端,听着那些人讨论他的未来——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哪条人脉关系需要维护、哪场演出必须出席——仿佛在讨论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产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需要的时候点头,在恰当的时候说“是的,我明白”,在心里却一遍遍地描绘着另一个画面:那个废弃的天台,那块旧毯子,弗洛伊德躺在他身边,指着天上的云说“那朵像你昨天吃的棉花糖”。
会议结束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杰德走出大楼,发现外面正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像是无数根细针从天而降,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一道道银色的帘幕。他没有打伞,就那么走进雨里,让雨水打湿头发、肩膀、大衣,感受那股凉意渗透进皮肤,带走会议室里残留的、令人窒息的闷热。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弗洛伊德发来的消息,杰德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
三十分钟后,他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下了车。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雾状水汽,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便利店——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招牌上的字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弗洛伊德就站在屋檐下,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杰德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弗洛伊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没打伞?”
“忘了。”
“忘了?”弗洛伊德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你这种人会忘?”
杰德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确实没有忘。他只是想感受一下,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让雨水把自己彻底淋透,让那种凉意成为某种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一刻是真实的,不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幻梦。
弗洛伊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他把纸杯塞到杰德手里:“吃吧。暖暖身子。”
杰德接过,低头看着纸碗里的食物——鱼丸、萝卜、竹轮,泡在淡褐色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一种廉价又唾手可得的温暖。他用竹签戳起一个鱼丸,放进嘴里,咬破柔软弹牙的面衣,浓郁的咖喱汤汁在口腔里滋滋冒出,烫得他微微皱眉。
“很烫。”杰德低下头剧烈咳嗽几声,静静的街道上只有他们发出的声音,后背的便利店放映机里播报着几天前的新闻,播放到著名音乐家接班人在度假广场举行的小型新闻发布会,电视上得体优雅的年轻人与此刻的杰德截然不同。
“废话,刚出锅的。”弗洛伊德靠在墙上,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慢慢吃,没人跟你抢。”,身后的新闻播报声成了一道不算太刺耳的背景音。
杰德没有理他,继续低头吃。那些食物很普通,和他在高级餐厅里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无法相比,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胃,最后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也许这就是“普通”的味道。普通人的食物,普通人的夜晚,普通人的等待和被等待。
“会议怎么样?”弗洛伊德问。
“和往常一样。”杰德咽下一口萝卜,语气平淡,“讨论了我的未来,哪所大学回报率高,哪个专业人脉广,哪条路能让利益最大化。我只需要点头,然后继续扮演那个他们想要的人。”
“还有呢?”
杰德抬起头,对上弗洛伊德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直抵最深处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批材料,三天后会通过三个不同的渠道同时发出。一个给媒体,一个给监管部门,还有一个……给最大的竞争对手。”
弗洛伊德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是要一击毙命?”
“也许吧。”杰德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雨幕,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也许会成功,也许会被他们提前发现,也许……”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也许他会被一起埋葬。也许他会成为这场地震中的第一个牺牲品。也许这一切努力,最终只是证明了他确实无法逃离。
弗洛伊德没有说话。电视机声偶尔剧烈偶尔微弱,街边不时路过几辆车子,时间流动变得缓慢,就像是在等待,等待某个人与某个人的同频。
“你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有一次你在电话里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我会怎么做。”
杰德点头。
“我当时的回答是,那要看是什么事。”弗洛伊德转过头,看着杰德,他的眼神坚定庄严,“现在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无法接受。”
杰德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宽容,”弗洛伊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下午,你故意留下那些错音,不就是为了找到能听懂的人吗?我听到了。做出了选择,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对杰德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倚靠在玻璃窗的一边对静默的杰德说:“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你赢了,我们一起赢。你输了,我们一起输。你要是被埋进去了……”
“那我就把你挖出来。”
杰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弗洛伊德,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们第一次亲吻时尝到的苦涩,以及之后每一次触碰时那种近乎眩晕的共振。他想起了那个圆,那个他们共同制造、共同维持的、完整的圆。
“弗洛伊德。”杰德注视着弗洛伊德的眼睛,缓缓说。
“嗯?”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弗洛伊德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去哪里?”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杰德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夜色,“去一片绿油油的、望不见尽头的草地。或者藏在熙攘的人群中,成为两个没有任何特征的、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光点。”
弗洛伊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标志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和更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那就走吧。”他说。
三天后,那批材料如计划中一样,通过三个不同的渠道同时发出。
那天早上,杰德照常去学校,照常保持得体的仪态,照常和同学们打招呼,照常参加那场无聊的测验。中午,他和弗洛伊德在天台见面,分享一罐从便利店买的蜜桃罐头。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这个季节最后的馈赠。
杰德用勺子舀起一块桃子,放进嘴里,“我接到一封邮件。”
弗洛伊德看着他等待下文。
杰德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委托的律师回邮件告诉我,材料已经发出去了。最早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人开始行动。”
“然后呢?”
“然后……”杰德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然后我们就等着看,这场火烧得有多大。”
弗洛伊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杰德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指关节微微发白,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他握紧了一些,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些冰凉的手指。
“你怕吗?”他问。
杰德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很快那些不起眼的情绪又在他脸上散开,“我在挑战不可能,挑战巨轮,毁灭前谁也不知道先倒下的是哪个。”他的神情平静得已然看不见一丝慌乱。
弗洛伊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不做,会怎么样呢?”
杰德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如果不做,他会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商品”,继续微笑,继续点头,继续被安排、被规划、被塑造,直到彻底失去自己。那种恐惧,比失败、比被抓住、比无法离开,更深,更暗,更让人窒息。
弗洛伊德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就看老天怎么安排了,结局总不会太糟糕。”总不可能流落街头,反正弗洛伊德已经买好了机票。
杰德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弗洛伊德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近乎蛮横的光芒。他忽然觉得,也许离开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他身边,不管前方是什么,都愿意和他一起走。
“谢谢你。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更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杰德认真地说,“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你回应了我的心声,你在这个圆圈里,和我一起转。”
弗洛伊德看着他,看着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说什么呢。我天生就喜欢转圈啦。”他说,语气里带着笑。
在那片被阳光眷顾的角落里,他们像两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蜷缩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温度,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后的傍晚时分,天又开始下雨,乌云压满天雨水倾泻进混沌的平面。
这一次的雨很大,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在路灯的光晕里形成一道道银色的帘幕。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躲避,只有车辆还在雨中穿行,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时发出哗哗的声响。
弗洛伊德先一步在车站后便利店的屋檐下等着。他看着雨幕,看着那些在雨中奔跑的人,看着远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景。校服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紧了紧领口,继续等。
杰德从雨幕中走来时,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珠在伞面上跳跃、汇聚,然后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身后织成一道断续的水帘。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校服裤脚被溅湿了一圈,却毫不在意。
弗洛伊德看着他走近,在屋檐下挪了挪位置,让出更多干燥的地方。
杰德在站定的那一刻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然后抬起头,对上弗洛伊德的眼睛。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他说。
弗洛伊德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杰德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动作随意得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就等。”
他们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上砸出无数转瞬即逝的坑洞。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积水路面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泥泞中跋涉。便利店里的灯光暖黄,透过玻璃门洒在他们身上,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饿吗?”弗洛伊德问。
“饿。”
弗洛伊德转身走进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饭团和一罐热咖啡。他把其中一个饭团递给杰德,自己打开另一个,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杰德问。
“一般。”弗洛伊德嚼着饭团,含糊不清地回答,“但比饿着强。”
杰德笑了笑,打开自己的饭团,有些狼吞虎咽的吃着,这是他第一次不顾任何形象的进食,看起来狼狈极了。他们就这样站在屋檐下,吃着便利店的饭团,喝着温热的冲泡咖啡,看着雨中的街道,谁都没有说话。
一辆公交车从雨幕中驶来,车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两团昏黄的光。它缓缓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发出一声气动的叹息。
弗洛伊德看了一眼那辆公交车,又看了一眼杰德。杰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坚定。
他们把没吃完的饭团和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然后一起上了车。车厢里空无一人,司机在前方沉默地驾驶,后视镜里偶尔闪过一双疲惫的眼睛。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肩膀相抵,手指在座位下方交缠。
公交车驶过城市的边缘,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逐渐过渡为稀疏的厂房,然后是空旷的田野。雨势渐小,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洗劫一空的、苍白的亮度。他们不知道终点站在哪里,也不愿意在乎。
“我在想一件事,”杰德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魔术师的故事。”列车忽然停止,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前栽,然后又开始摇摇晃晃的行进。
“他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唯一的使命是用梦境创造一个少年。他日复一日地对着废墟冥想,终于让那个少年从幻影变成了实体,学会了行走、说话、思考,甚至学会了爱的表达。但那个少年不知道,他自己也是另一个人的梦境,而那个魔术师,也不过是更外层梦境的产物。”杰德缓缓地说着,
弗洛伊德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个故事,那是一位聪颖不凡的阿根廷作家,在失明边缘之际创作的幻想哲思短文,闲暇之时他曾略微读过。他也知道杰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讲述它。
“我们也是这样吗?”杰德转过头,看着弗洛伊德的眼睛,“我们是真实的,还是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梦境中的造物?我们能看见的虹光,我们的相遇,甚至是我们存在的本身————是不是也只是为了让那个做梦者相信,这一切都有意义?”弗洛伊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被雨打湿的田野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后退,像是一幅被不断揭去的画卷。然后他握紧杰德的手,感觉到对方指关节处传来的、真实的温度。
“如果我们是梦境,”他说,“那我们就成为那个梦境中最顽固的部分。让那个做梦者无法醒来,无法忘记,无法将我们抹去。有些幻影一旦产生,就会反过来吞噬创造者。”
杰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再一次感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虹光在交织,短暂的恍惚间也许又是病症发作了,此刻无需再为这些“人为定义”做任何解释,所有物质都是妄加评述的虚伪,眼中真实究竟如何,到底还是自己说了算。
废墟之中也可以诞生真实。
意识开始解离。不是突然的断裂,而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温柔的融化。他们感到自己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自我正在向彼此渗透。这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彻底。他们不再能分辨哪些思绪属于自己,哪些属于对方;不再能确定此刻的感知是经由自己的眼睛,还是经由对方的神经末梢。
在意识交缠的最深处,他们又看到了那道炫目得刺眼的虹。它不再是视觉上的现象,而是成为了存在本身。那个他们共享的以太,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可怖的、难以分离的线圈。那些线圈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是永恒地缠绕、旋转、收紧,将他们紧紧地捆缚在一起,捆缚成一个比单独个体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结构。
他们是生了病的人,是不愿沉沦的人,是复杂且暴戾的个体,是冷漠残暴的野兽。但他们拒绝成为某个人的泡影,某个人梦中的幻影。所有人皆是万千世界中的一粟,孤单航行的叶片,行走的影子,自以为是的凡人。但他们要以近乎疯狂的执念持续沉沦着,抗拒消散,抗拒被简化,抗拒变成某种可以被轻易引用的、空洞的符号。
线圈在他们周围发出无声的嗡鸣,那是两个频率终于完全同步时产生的和声,使圆闭合时发出那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他们是废墟之中生长出的植物,是废墟本身,也是废墟的见证者。而此刻,在这片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得近乎残忍的天空下,他们终于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不可拆解的归宿。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驶向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方向。在他们身后,城市正在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上。而在他们体内,那个被称为“虹”的介质正在完成它最后的蜕变——从幻觉到真实,从瞬间到永恒,从两个孤独的个体到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废墟之上,圆环闭合。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终于彻底消融,只剩下那道永恒的、缠绕的光。
杰德靠在弗洛伊德的肩上,眼睛慢慢闭上。他能感觉到公交车在晃动,能感觉到弗洛伊德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能感觉到那些虹线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弗洛伊德。”他轻声说。
“嗯?”
“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某个人的梦,”杰德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要睡着,“那在这个梦里,能遇见你……也不算太坏。”
弗洛伊德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杰德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气,和更深处、只属于杰德的气息。他闭上眼睛,在那片逐渐弥漫开来的虹光中,轻声回答:
“不是梦。是真实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弗洛伊德想了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梦不会这么冷,也不会这么暖。梦不会让我心跳这么快,也不会让我这么不想醒来。”
杰德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落入水中的一片羽毛,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就不要醒来。”他说。
“好。”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驶向那片他们还不知道名字的远方。窗外的天色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变亮,黎明正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来临。而在车厢的最后一排,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像是两株被嫁接在一起的植物,根系纠缠,汁液交融,在彼此的体温里,共同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崭新的清晨。
虹状线圈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无声无息,无始无终。那是他们共同编织的、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永恒的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