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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实人入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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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陈小厌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灰色的厂服已经被薄汗浸得微微发潮。好在他体味并不重,至少从身边工友的反应里,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三个月过去,他已经把车间里的一切都摸得熟门熟路。
刚来时带他的主管简单跟他交代了几句厂里的规矩,就把他交给027号线的拉长,让他跟着多看多学,不懂就问。
陈小厌话少,踏实,虽然刚接触这些,但总归一点点把流程、规矩全都摸透了。
严格来说,利发精密是正经大厂,也是首都数一数二的机甲零件生产重地。
厂区规划整齐,道路宽敞干净,大型车间排列有序,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管理者。比如他待的就是第四区,这里的管理者不是带他来的那个主管,他也没多打听。
他只知道这里规矩明确,流程清晰,只要踏实干活,就没人会来找麻烦。
陈小厌刚进来时,被分到了小件装配区。拉长看他身形清瘦,以为他扛不住重活,只给安排了些轻巧细致的工作。
可他人老实,学得快,手脚稳,交代的事从不出错,也不偷懒、不抱怨。别人休息他核对零件,别人闲聊他守着工位,甚至没人看到他玩过手机。
其实不是陈小厌不想玩,他随身带的背包里装了一部老年机,打开了也不知道玩什么。
而且他也不喜欢在干活的时候做别的事情。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没过多久,车间主管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靠谱的年轻人,把他调去了更核心的重型机甲构件车间。
这里的活儿更沉,要求更严,责任也更大,工资足足一万三一个月。虽然是单休,可对急需稳定收入的陈小厌来说,这就足够了。
他虽然看着清瘦,耐力和韧性却不差,日复一日站在机床旁,吊装、校准、装配,慢慢也练出了几分扎实的力气。
三个月下来,肩膀比刚来时结实了些许,厂里的饭也挺好吃的,他也没刚来的时候那么瘦了。
不过手掌磨出一层均匀的薄茧,还有一些偶尔被金属划到的小口子。
他平时都穿着第四区统一的灰色POLO衫厂服,左胸口印着利发精密的银色logo,干净利落。
第一区的厂服是银色的,第二区、第三区好像是白色和黑色。
不过他觉得第四区的灰色厂服也挺帅气的。
虽然常常被第一区和第二区的人看不起……
陈小厌在学校没有存在感,在厂里也依旧没什么存在感。起先还会有人来找他闲聊,聊了几句发现陈小厌是个木头,虽然不是问三句答一句,他每句都会回答,可是每次回答的内容都让人没有聊天下去的欲望。
“你老家是哪里的呀?”
“本地的。”
“那平时下班都喜欢干点什么?”
“睡觉吧。”
“平时都不怎么出去玩吗?”
“不怎么去。”
……久而久之,也没有人会找他聊天了。
日子重复又平淡,可他心里很安稳,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只要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身旁的同事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还有2分钟就要下班了,不过他依旧在干活,不到点就不停手。
“铃……”
傍晚的下班铃声准时响起,车间里的机器陆续停下,灯光也暗下来一半,有些跑得快的已经冲到打卡机前了。
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有一天休息,所以陈小厌先回了宿舍,换下了沾着淡淡金属味的厂服。
走出宿舍,他已经换上了之前刚入职穿的蓝色格子衬衫,揣上饭卡,像往常一样走向职工食堂。
不是他不喜欢那个厂服,是他今晚有点事情要去做,不太方便穿。
食堂里人来人往,饭菜热气腾腾,桌椅擦得干净。
他打了一荤一素,加了一个鸡蛋,找了个靠墙的偏僻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又意外的呼唤。
“陈小厌?是你吗?”
他下意识回头。
面前站着三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生,一身干净清爽的学生气,和周围穿着厂服的工人格格不入。
最靠前的男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皮肤白皙,眉眼线条柔和温润,眼神干净,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气质安静又柔和。
陈小厌愣了几秒,才在记忆里对上号——是温秋鱼,高中时他为数不多有印象的好人同学。
“真的是你。”温秋鱼轻声说,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这时旁边才传来一声更淡、更冷的声音。
“你在这儿上班?”
陈小厌这才注意到温秋鱼身边的人。个子和温秋鱼差不多,身形挺拔,眉骨清晰,整张脸生得利落,只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笑,眼神淡淡落在他身上。
是谁来着……
不记得了。
几人都是来利发市场部实习的高中同学,看到老熟人都有些意外。旁边那个寸头男生很快笑着招手:“居然在这儿碰到,一起坐吧!”
陈小厌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猛然记起来——利发精密并不只有他待的生产厂区,还有独立的办公楼和公司部,负责设计、技术、文职之类的工作。
眼前这几个人穿着整洁、没有汗味,明显是来公司部实习的。
大家刚一坐下,温秋鱼就主动打开了话头,语气轻松又自然。
他话很多,从高中的事情聊到现在的实习,又兴致勃勃地问起陈小厌的近况,在这里做什么、来了多久、习不习惯,一连串问题抛过来,态度热络又真诚。
陈小厌也不闪躲,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只是话依旧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白朔清则基本不插嘴,只坐在一旁,神色清淡,偶尔抬眼扫一下周围,又默默低下头。
温秋鱼也不在意陈小厌话少,依旧自顾自笑着说下去,把气氛撑得很轻松。
陈小厌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态度自然,不局促,也不刻意讨好。
只是偶尔目光不经意扫过温秋鱼,心里会轻轻顿一下。
同样是曾经坐在一间教室里的人,对方还在读书、实习,顺着原本的路往前走,前途明亮又顺畅。
而他,已经在这片满是钢铁、机床、机油味的车间里,扎扎实实、安安稳稳地过了三个月。
突然有一点很轻、很淡、说不出口的感慨。
他默默扒了一口饭,低下头,继续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