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宫变风起,仙缘再临 李令昭 ...
-
李令昭被推入偏僻的凝霜殿软禁时,脖颈间的压迫尚未散去,心底那股死寂却已被一股更烈的火狠狠掀翻。
她望着紧闭的殿门,指节攥得发白,对着空寂的殿内一字一顿,声线轻却淬着铁骨:“我不会输。”
她与苏静姝被生生分开,禁卫看守森严,连一句传话都难如登天。帝王将她们母女隔得越远,越是怕她们内外呼应,越是证明,他心底仍有忌惮。
此后数日,李令昭收敛了所有锋芒,温顺得像一只被拔了利爪的雀鸟。皇帝偶来问话,她垂首应答,不辩不争;太子李瑾前来探望,言语间满是得意与轻慢,她亦陪着虚与委蛇,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锐利。
太子早已被储君之位冲昏头脑,认定她失了兵权、没了依仗,只能任人拿捏,说话间毫无防备,将朝中动静、帝王近况、甚至自己生母的小动作,都在不经意间吐露了大半。
李令昭不动声色地尽数记下,一面借着太子送来的物件,用极隐秘的暗语写下密信,买通底层宫娥试图向外传递,联系苏家旧部;一面日夜凝神,等待那一线破局的生机。
可她没等来家族的回信,却先等来了皇宫深处的惊天剧变——皇帝旧疾突发,骤然昏迷,命悬一线。
消息传来时,整个后宫前朝乱作一团。太医院全员跪守御书房外,汤药一碗碗送入,却尽皆石沉大海。李令昭心下一沉,从太子近日得意忘形的话语里瞬间回过神——此事绝非意外。
太子生母良妃一族本就忌惮苏家根深叶茂,根本不信她会甘心辅佐太子,一心想早日扶太子坐稳皇位。皇帝这一倒,背后未必没有良妃暗中下手,以汤药暗害,神不知鬼不觉。
帝王气若游丝,撑了整整两日,最终在深夜撒手归天。
龙驭宾天的消息尚未公之于众,一道冰冷的圣旨却先一步传入了凝霜殿。
传旨宦官声音尖细,不带半分人情:“奉先帝遗诏,念皇后与朕年少情深,恩重难离,着皇后苏静姝,殉葬帝陵,以全情义。”
“殉葬”二字砸下,李令昭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丝冷静彻底崩裂,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不可能!父皇绝不会下这样的旨意!这是假的!”
她疯了一般想去抢那圣旨,却被禁卫死死拦住。
她可以忍辱,可以负重,可以背负污名,可以步步为营,可她不能失去母妃。那是她在这深宫唯一的光,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下的人。
就在她崩溃欲绝的刹那,殿外甲叶铿锵,太子李瑾一身蟒袍,带着大批禁卫团团围拢,面色阴鸷狠厉。
“李令昭,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李瑾抬手一挥,几名太医被推到前面,战战兢兢开口,“先帝骤然崩逝,皆是你心怀怨怼,暗中勾结外臣,巫蛊谋害!来人,将弑君逆主的罪奴拿下!”
欲加之罪,再次扣头。
李令昭瞬间清醒,眼底翻涌的悲恸化为刺骨的杀意。她天生剑骨,即便无剑在身,一身修为依旧不容小觑。禁卫一拥而上,她旋身反击,掌风凌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没有弑君!你们伪造遗诏,毒害先帝,还想栽赃于我!”
她边战边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母妃,带母妃走。
可宫门重重,禁卫如潮,她孤身一人,终究难以突围。就在她即将被擒的刹那,宫门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一面明黄镶边的亲王大旗,如惊雷般破宫而入!
“昭儿!娘在!”
熟悉的声音穿透混乱,李令昭猛地抬头,看见苏静姝一身银白软甲,身姿飒爽,立于亲王身侧,身后铁骑如潮,气势滔天,瞬间将太子的禁卫冲得七零八落。
苏家并未直接举兵,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害,说动宗室亲王出面,以清君侧、诛逆党、安社稷为名,率军入宫,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李令昭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静姝策马而至,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果决与锋芒:“别怕,娘来晚了。”
原来,她派出去传信的那名宫娥,是在慌乱奔逃间阴差阳错,撞上了在京城街巷行医的凌峰道人。道人并未主动出手,只因仙门规矩,不可过度干涉凡人因果,只掐准时机,将宫娥带到了早已自行脱险的苏静姝面前。
而苏静姝,本就不是困于深宫的弱女子。
她年少时随舅舅在边关生活多年,骑□□湛,身手利落,因骑射一把好手,家中小名唤作嫖儿,那时的她,亦是心怀热血、有报国之志的明朗少女。
只可惜后来遇见李珩,被他的甜言蜜语与温柔缱绻打动,又遵从家族安排入宫,一身锋芒锐气,一藏便是二十余年。
被软禁后,她并未慌乱,而是凭着当年在边关练就的心智与身手,不动声色骗过看守,寻到空隙自行脱困,一出深宫便立刻联络苏家,又迅速说动亲王,雷霆布局,挥师救女。
母女重逢,身后有亲王大军与苏家势力撑腰,李令昭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燃睥睨天下的锋芒。
“太子,良妃,你们毒害先帝,伪造殉葬圣旨,栽赃本公主,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她转身杀回,剑骨之力全开,亲王铁骑势如破竹,不过半个时辰,便彻底掌控了皇宫局势。太子及其党羽被尽数拘禁,良妃被从后宫押出,面色惨白如纸。
此次并未搜出巫蛊之物——良妃行事缜密,毒害先帝,用的是不伤脉象的慢性药,再搭配与药性相冲的凝神香,日积月累,无声夺命,不留半点巫蛊痕迹。
可李令昭与苏静姝早有准备,铁证一件件掷于阶前:
太医院留存的药渣相冲记录、御书房长期焚烧的香灰成分、伺候先帝的近侍证词、良妃宫中购入药材与香料的密档……桩桩件件,环环相扣,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太子一党覆灭,良妃被赐死,参与谋逆者尽数清算。
苏家与亲王联手稳住朝局,权势稳固,一时间朝堂上下人人敬畏,再无敢作乱者。
风波落定,殿外缓缓走入一道清逸身影。
道袍素净,风骨飘然,正是凌峰道人。
他望着李令昭,目光温和,一如当年仙门测灵之时:“令昭,我在凡间守你七年,未曾干涉尘缘因果,只等你凡世恩怨了结。你天生剑骨,仙途无量,如今凡世风波已平,这次,可愿随我回山修仙?你若挂念母妃,我可破例,带她一同入仙门,长生无忧。”
李令昭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苏静姝。
苏静姝却轻轻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坚定。
“昭儿,你去吧,遵从你的内心。”
她抬眸望向殿外万里江山,身姿挺拔,不输男儿,“娘年少时也有报国之志,小名嫖儿,骑射不输男儿,只是困于情爱与深宫,藏了二十余年锋芒。如今才明白,女子亦可临朝,亦可主政,亦可撑起这江山天下。南唐百姓,朝堂大局,有娘在,不会比任何男人做得差。”
她早已不是那个困于夫妻情分的皇后。
她是苏静姝,是苏家嫡女,是能披甲领兵、能临朝理政的一代女主。
“你放心去走你的路,仙途漫漫,娘在凡世,守着这万家灯火。”
李令昭看着母亲眼底的光芒,所有顾虑尽数烟消云散。
她曾为凡世弃仙途,为百姓赴死局,为母妃忍屈辱。如今尘埃落定,母妃有能力,有志向,有底气,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她转身,对着凌峰道人深深一揖,再抬眸时,眼底是释然,是坚定,是重归仙途的光芒。
“师父,弟子愿意。”
金銮殿外,长风浩荡。
一女赴仙途,一剑镇山河;
一女临天下,一肩担家国。
自此,南唐再无困于深宫的公主李令昭,唯有仙门剑骨凌霜客;
南唐再无藏锋二十载的皇后苏静姝,唯有临朝称制、安定山河的一代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