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解开的我》》落玖安

2、奇怪的转校生 旁边的

　　旁边的转校生很是奇怪。
　　穆远用余光记录着陈安的第三次走神。少年整堂课都维持着望向讲台的姿势，但眼神却空洞地落在虚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角。几乎整个上午，陈安都是走神的状态，他只是望着老师，似乎在想别的事。
　　“该怎么做呢？”陈安盯着课本，思绪早已飘远。他笔下的穆远，此刻应当是个被孤立却依旧温和的优等生，应该会因旁人的一点点善意而动摇啊。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身边这个人……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投下的善意试探的石子，听不见任何回响。“为什么不一样？性格、反应好像全都不一样，难道是我太心急了吗？”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喃喃道。
　　“什么不一样？”
　　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惊得陈安几乎要跳起来。他猛地转头，撞进穆远含笑的眼眸里。
　　“啊，呃，没什么。”陈安感到一阵心虚，胡乱地摆手。
　　穆远没有再追问，只是伸过手，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陈安的课本上轻轻一划，精准地落在一个公式旁。
　　“老师应该讲到这里了，陈安同学。”他声音温和，却在念出“陈安同学”时，微不可察地放缓了语速，“上课，还是要认真些。”
　　被一个自己笔下的“小孩”教育，陈安脸颊有些发烫。他刚想开口，老师的声音便打断了他们。
　　“穆远，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穆远应声而起。经过陈安身边时，他垂眸投来一瞥，那目光仍旧含着笑，但陈安总感觉一切都很不对劲。
　　穆远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解答，步骤清晰，答案完美。在老师的赞扬的目光中，他平静地回到座位，周身看不出丝毫得意，平静地仿佛只是像在呼吸。
　　“咳咳。”老师的目光扫过陈安，“有些新同学，要尽快跟上班级进度啊。”
　　一阵轻微的羞恼爬上陈安的脊背。他低下头，心里却翻涌起更复杂的情绪——穆远的确被自己塑造得十分完美，但现在这个冷静淡漠的少年，与他记忆中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带着伤痕的少年形象，似乎不太一样。
　　中午，食堂嘈杂的人声像一层厚厚的背景音，将角落里的穆远隔绝成一座孤岛。陈安端着餐盘，看着他独自进食的背影，一种混合着愧疚与责任感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一切，终究是源于他最初的设定，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尝试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穆远对面，拉开椅子。
　　“这里没人吧？”
　　穆远握着筷子的手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匀速的进食节奏。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仿佛陈安的存在与空气无异。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堪。陈安讪讪地坐下。
　　他意识到，走进穆远内心的过程，或许并非他想象中那样，仅仅是用温暖去融化坚冰。而是像在穿越一片布满迷雾的暗礁去，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是否会触礁。
　　放学铃声响起，穆远开始收拾书包，陈安深吸一口气，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穆远。
　　“穆远，”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闲聊，“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你站在天台上。”
　　他紧紧盯着穆远的眼睛。
　　穆远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抬起眼，目光依然平静：“然后呢？”
　　“然后……雨下得很大。”陈安补充道，心跳如擂鼓。
　　穆远轻轻笑了一下，绕过他向前走去，只在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陈安同学，梦和现实是反的。比如在现实里……”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我不会站上天台。”
　　就在陈安不知如何开口时，几个吊儿郎当的学生堵在了教室门口，那是原著里早期欺负穆远的配角。
　　“喂，转校生，跟这种怪胎坐一起，你也不正常了？”
　　陈安心中一紧，正想如何应对，却见穆远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几个挑衅者，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安站了起来，挡在穆远身前：“同学，你这是校园霸凌。”
　　领头的学生一愣，随即嗤笑着伸手推搡陈安。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陈安的瞬间——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陈安身后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他们的目光有些诧异地望着陈安身后。
　　穆远站在陈安侧后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领头者。
　　没有用力，没有威胁，但被他扣住手腕的人却脸色骤变，像是被冰锥刺穿般猛地抽回手。
　　“……我们走。”领头者狠狠瞪了陈安一眼，带着人匆匆离开。
　　霸凌者离开后，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安心乱如麻，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只做过了会碰到霸凌者的心理准备，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穆远会自己站出来，就像是，他自己能够解决这一切一样。
　　穆远将目光缓缓移到陈安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感谢，只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疏离。
　　陈安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穆远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朝向陈安，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陈安的喉结。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怪异的亲昵。
　　然后，他收回手，从陈安身边平静地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陈安僵在原地，只觉得脖子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