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冷霜不爽

2、第 2 章 晚自习的教

　　晚自习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冷霜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竟然发来了信息。

　　自从母亲去世、那个女人进门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没有亮起过。冷霜一直以为它早就被注销了，或者被那个后妈扔进了垃圾桶。

　　他颤抖着点开信息。

　　“霜儿，妈妈好想你。最近身体不好，特别想见见你。老地方的咖啡馆，今晚八点，别告诉任何人，妈妈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后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米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那个背影……和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冷霜的心口。

　　她还活着？
　　她当年是假死？
　　她受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冷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冷霜？”班主任李韶元停下讲课，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冷霜顾不上这些，他抓起书包，眼眶通红：“老师，我……我有急事，请假。”

　　“可是马上就要……”

　　“李老师，”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萧锦鹤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冷霜身体有些不舒服，家里确实出了点急事。我陪他一起去，安全问题我负责。”

　　李韶元看着萧锦鹤，又看了看冷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注意安全，回来把假条补上。”

　　冷霜没有等萧锦鹤，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

　　卿城的夜风很冷，冷霜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拼命地蹬着踏板，仿佛慢一步，那个失而复得的母亲就会再次消失。

　　老城区的梧桐咖啡馆。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冷霜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带着他来这里，点一块小小的蛋糕，让他在旁边画画。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冷霜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门口坐着。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冷霜的脚步猛地刹住，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寒冰。

　　那不是母亲。
　　那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带着几分刻薄和算计。正是那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后妈。

　　“怎么是你。”冷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女人见他进来，并没有尴尬，反而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哟，霜儿，怎么跟妈说话呢？这大晚上的，急匆匆跑来，我还以为你多孝顺呢。”

　　冷霜死死盯着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个号码……那张照片……是你伪造的？”

　　“什么伪造不伪造的，多难听。”女人掏出手机，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就是看你最近跟那个萧锦鹤走得太近，怕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再说了，你爸说了，让你断了画画的念头，专心高考。你要是敢不听……”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我就把你妈留给你的那个旧画板烧了。听说那是你妈唯一的遗物吧？”

　　冷霜的瞳孔剧烈颤抖。那是骗局。
　　那条信息是骗局。
　　甚至连那个背影的照片，都是她P图伪造的！

　　利用他对母亲的思念，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他骗出来，就是为了当面羞辱他，威胁他？

　　“你很得意？”冷霜一步步走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冒充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女人冷笑一声，站起身，仗着身高优势逼近冷霜，“冷霜，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个家，我能让你吃口饭，就能让你滚出去。今晚回去，把那些画具全扔了，听见没？”

　　冷霜气极反笑，正要开口。

　　“她没资格让你扔任何东西。”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锦鹤推门而入，身上的校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原本的担忧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化为了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令人胆寒的冷意。

　　他走到冷霜身边，将那个后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粒尘埃。

　　“你是冷霜的继母？”萧锦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冒充亡者，欺骗子女，言语威胁。这种手段，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

　　女人被萧锦鹤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看清他只是个高中生，顿时又嚣张起来：“你是哪根葱？我家里的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插嘴？”

　　“我是冷霜的……监护人之一。”萧锦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刚才的对话，我都录音了。如果你不想让冷叔叔知道，你是如何利用亡妻的名义来勒索继子，甚至威胁要烧毁亡妻遗物的话，现在，立刻，向冷霜道歉。”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敢录音？你……”

　　“还有，”萧锦鹤打断她，语气淡漠，“冷霜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后由我萧家负责。你手里的那点把柄，对我没用。现在，请你离开，别脏了这里的地。”

　　说完，萧锦鹤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将保温桶递给冷霜，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得不可思议：“饿了吧？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趁热吃。”

　　冷霜看着手中的保温桶，又看了看站在身前挡住了所有风雨的萧锦鹤，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那是被戳穿的愤怒，是思念成空的绝望，更是……有人坚定站在身后的委屈与安心。

　　“萧锦鹤……”冷霜哽咽着，声音破碎，“她骗我……她用我妈骗我……”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萧锦鹤轻轻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别怕，我在。以后，我不会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你。”

　　窗外，夜色深沉。
　　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个灰溜溜离开的女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晚自习的前奏是死寂的。冷霜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机械地演算着数学题，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刚才那场骗局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冷霜，出来一下。”

　　李韶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女性特有的穿透力。她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冷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出教室。作为卿城一中出了名的“铁娘子”，她带班严厉，却也以心思细腻著称。

　　冷霜心里“咯噔”一下。是因为刚才他没打报告就冲出教室？还是因为……萧锦鹤？

　　他站起身，经过萧锦鹤身边时，感觉到对方投来担忧的目光。萧锦鹤微微侧头，用口型说道：“别怕，我在。”

　　冷霜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跟着李韶元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窗边，夜风穿堂而过，吹乱了李韶元额前的几缕短发。她没有立刻开口批评，而是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月考的数学试卷——那是冷霜的。

　　“年级第三。”李韶元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喜怒，“理科综合满分，语文和英语也是顶尖水平。冷霜，你的成绩，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拔尖的几个之一。”

　　冷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校服口袋的边缘：“谢谢老师。”

　　“但是，”李韶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的状态不对。”

　　她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大题：“这道解析几何，你明明有更简便的解法，却用了最笨的办法，还因为计算步骤繁琐扣了两分。还有，刚才晚自习，你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飘。甚至……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在全班同学面前失态地冲出去。”

　　冷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老师，我……”

　　“我知道你们高三学生压力大。”李韶元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但我注意到，你和萧锦鹤的关系似乎……过于亲密了。”

　　冷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们只是……”

　　“发小，一起长大，我知道。”李韶元看着他，目光锐利却并不浑浊，“萧锦鹤是好学生，家世好，人也稳重。但他毕竟是个变数。冷霜，你的情况……我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任何感情因素，影响了你的前途。”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中了冷霜的神经。

　　他想起了那个恶毒的后妈，想起了那个破碎的家，想起了自己为了留在学校读书，不得不忍受的一切。李韶元不知道内情，她只看到了表面的“早恋”苗头，或者说是“过度依赖”。

　　如果让学校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一团糟，甚至那个后妈闹到学校来，会不会影响他的学籍？会不会让他失去这个唯一的避风港？

　　冷霜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乞怜，但他更清楚，现在的自己，输不起。

　　“李老师，”冷霜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与疲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和萧锦鹤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刚才冲出去是因为……家里有点急事，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会调整好状态，不会影响学习的。”

　　他的语气疏离而克制，像是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猫，只露出柔软的肚皮示弱。

　　李韶元看着他。作为女性班主任，她的观察力比男老师更敏锐。她看得出冷霜在撒谎，也看得出这个少年身上背负着某种沉重的压力。那不是青春期的矫情，而是一种更现实的、更残酷的东西。她注意到冷霜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损，手腕处露出的一截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像是被指甲掐过的红痕。

　　“冷霜，”李韶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关切，“我知道你家境一般，学习很刻苦。如果有生活上的困难，学校有助学金，也可以申请减免学杂费。不要因为经济问题分心。”

　　冷霜的心头一暖，但随即又被苦涩淹没。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

　　“谢谢老师，真的没事。”冷霜微微鞠了一躬，“我回去自习了。”

　　说完，不等李韶元回应，他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萧锦鹤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见他神色不太好，萧锦鹤立刻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她骂你了？”

　　冷霜摇摇头，坐回座位，看着桌上那盒萧锦鹤买的保温饭盒，低声说道：“她只是……提醒我别分心。”

　　萧锦鹤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冷霜冰凉的手指。

　　“别怕，”萧锦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管李老师说什么，不管那个女人还会耍什么花招。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冷霜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只手轻轻托住了一角。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后妈不会善罢甘休，父亲的态度还是个未知数，而他和萧锦鹤之间，也隔着一道名为“世俗”的高墙。

　　路还很长，很难。

　　“萧锦鹤。”冷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累赘，你会吗？”

　　萧锦鹤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不会。你是我的全世界，冷霜。是我的命。”

　　冷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看着萧锦鹤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重新响起。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尖子班里，两颗年轻的心，在风雨飘摇中，悄悄靠得更近了一些。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教室后排的申婷韵，放下了手中的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