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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境苏醒 ...

  •   头痛。

      那是一种从颅骨深处炸裂开来的钝痛,仿佛有人用生锈的铁锤一下下敲打着她的太阳穴。林晚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昏黄的光线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在空气中投下细密的尘埃。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稻草腐朽的气息,直冲鼻腔。

      这不是她的床。

      林晚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扶住额头,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柔软发丝,而是粗糙干枯、打结缠绕的触感。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瘦骨嶙峋、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皮肤粗糙发黄,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这不是她的手。

      “呃……”林晚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苏叶。十五岁。父母三个月前死于一场山洪,留下三亩薄田和这间漏雨的茅草屋。村里人叫她“克亲的孤女”,避之不及。米缸三天前就见了底,昨天饿得发昏,去后山挖野菜时摔了一跤……

      饥饿感就在这时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从胃部深处烧起来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刺,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眩晕的空虚。林晚——不,现在她是苏叶了——她捂住腹部,挣扎着从那张铺着破草席的“床”上爬起来。

      茅屋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土坯墙裂开了几道缝隙,雨水渗进来在墙角留下深色的水渍。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腿的矮桌,用石块垫着勉强立住。角落里堆着些农具,锈迹斑斑。

      她踉跄着走向屋角的米缸,掀开破木板做的盖子。

      空的。

      缸底只有一层薄薄的、发灰的粉末,连一粒完整的米都找不到。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苏叶扶着缸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屋里翻找。灶台边的陶罐里还有半罐浑浊的水,她捧起来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让饥饿感更加清晰。

      在灶台最里面的角落,她摸到了几个硬块。

      是薯块。

      但当她拿出来凑到光线下一看,心就沉了下去——薯块表面已经长出了黑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她用手指抠掉霉斑,下面的薯肉也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

      不能吃。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原主苏叶就是吃了发霉的东西才……才给了她占据这具身体的机会吗?

      苏叶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茅屋外传来鸡鸣声,远处隐约有村民说话的声音,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阳光从门缝和墙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可这间屋子冷得像冰窖。

      她闭上眼,试图回想自己是谁。

      林晚。二十七岁。某互联网公司的项目主管。昨天加班到凌晨,回家后倒在沙发上就睡……然后呢?然后就是头痛,醒来,变成了这个叫苏叶的古代孤女。

      穿越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兴奋,只有沉重的现实压在身上——她要怎么活下去?在这个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没有外卖、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世界?

      胃部的灼痛越来越强烈,苏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低血糖而变得虚弱紊乱。她扶着墙站起来,视线开始模糊。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到食物,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眼前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眩晕,而是视野的边缘出现了某种扭曲,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的涟漪。苏叶愣住,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看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然后她看到了。

      那是一扇“窗”。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悬浮在她意识中的、大约一尺见方的透明窗口。透过这扇窗,她看到了熟悉的景象: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那是她现代公寓的客厅。

      苏叶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盯着那半包饼干,透明的包装袋,里面金黄色的饼干清晰可见。饥饿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她伸出手,不是伸向空气,而是伸向那扇“窗”——

      指尖穿过了某种柔软的、果冻般的屏障。

      然后她摸到了饼干的包装袋。

      真实的触感。塑料的轻微摩擦声。她用力一抓,将那半包饼干从“窗口”拽了出来。窗口在她取出饼干的瞬间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叶低头看着手中的饼干,塑料包装在昏暗的茅屋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她颤抖着撕开包装,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咸香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三块,才强迫自己停下来。胃里有了东西,那烧灼般的饥饿感稍微缓解,理智也慢慢回笼。

      刚才那是什么?

      苏叶放下饼干,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她“感觉”到了那个空间的存在——它就在她的意识深处,像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她“推开门”,视野再次出现了那个窗口。

      她看到自己的客厅,一切如常。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秒针一动不动。她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时钟上,默默数了十秒,现实中的十秒,而时钟的秒针只移动了大概一格。

      时间流速不同。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比外界慢得多,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甚至更慢。

      苏叶又将注意力转向空间的其他部分。窗口的视角可以移动,她“看”到了客厅的更多角落:书架、电视柜、阳台的推拉门……但视野有边界,大约就是她公寓客厅的范围,卧室和厨房的方向像是蒙着一层雾,无法穿透。

      而在客厅地毯的边缘,靠近阳台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小片……土地?

      那真的是一块土地,黑褐色的土壤,大约只有一张书桌那么大,突兀地出现在她现代风格装修的客厅里。土壤看起来湿润肥沃,边缘与地毯的交界处模糊不清,像是两个世界在此重叠。

      苏叶的心跳加速了。

      她退出空间,环顾破败的茅屋。饥饿暂时缓解,但问题没有解决——这半包饼干吃不了多久。她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需要钱,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屋角那堆破衣服上。

      那是原主父母留下的旧衣,已经破得不能再穿,原本是打算拆了做抹布或者填进被褥里的。苏叶走过去,翻出一件相对完整的深蓝色粗布外衫,只是袖口和肩部磨破了几个洞。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她决定叫它“镜像空间”——这次不是看客厅,而是寻找有用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抽屉、储物盒……

      找到了。

      在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针线盒。那是她去年心血来潮买来想学刺绣,结果只用了两次就闲置的东西。盒子里有各种颜色的丝线,几根不同型号的缝衣针,顶针,小剪刀,甚至还有几块零碎的绣布。

      苏叶取出了一根最细的缝衣针,一束深蓝色的丝线,还有那把小剪刀。

      针是现代的不锈钢针,细长光滑,针眼极小。丝线是化纤材质,颜色均匀鲜亮,与这个时代粗糙的手纺线截然不同。剪刀也是精钢打造,小巧锋利。

      她退出空间,将工具放在矮桌上,然后拿起那件破外衫,就着从墙缝漏进来的光线,开始工作。

      苏叶不会刺绣,但基本的缝补还是会的。她先用剪刀修剪破洞边缘的毛边,然后穿针引线。现代针线的手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背景音,而不是在这个漏风的茅屋里为生存挣扎。

      她选择了最隐蔽的缝法。袖口的破洞,她用同样的深蓝色丝线,以细密的回针缝补,针脚整齐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肩部的破洞较大,她从衣服内衬不起眼的地方裁下一小块布,用贴布绣的方式补上,边缘同样用细密的针脚固定。

      整个过程中,她全神贯注。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眼睛也因为光线不足而发涩,但她不敢停下。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怀疑的换取食物的方法——一件修补好的衣服,总比发霉的薯块有价值。

      当最后一针打完,她用牙齿咬断线头,将衣服举起来对着光检查。

      补丁平整,针脚均匀,深蓝色的丝线在粗布上几乎隐形。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这件衣服曾经破过。

      苏叶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将针线剪刀收回镜像空间——这些东西太显眼,绝不能留在外面——然后拿起修补好的衣服,推开茅屋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茅屋位于村子的最边缘,背靠着一小片竹林,门前是一条踩出来的土路,通向村子中心。远处能看到几间瓦房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苏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样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她理了理头发,将修补好的外衫搭在手臂上,沿着土路朝村口走去。

      村子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男人们大多还在田里,女人们或在织布或在准备晚饭。偶尔有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看到她走过来,都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着她。

      苏叶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目光平视前方。她能感觉到那些孩子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带着点大人灌输的畏惧——克亲的孤女,不祥之人。

      快到村口时,她遇到了两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妇人。

      一个是村东头的张婶,四十来岁,瘦高个,总是抿着嘴。另一个是村西的李大娘,圆脸,嗓门大。两人原本在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苏叶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苏叶垂下眼,打算从她们身边绕过去。

      “哟,这不是苏叶吗?”李大娘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调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手里拿的什么?”

      苏叶停下脚步,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李婶,张婶。我去村口看看。”

      “去村口?”张婶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臂上的衣服停留了一瞬,“拿着件衣服去村口?该不会是想拿去卖吧?你爹娘留下的东西,就这么糟践?”

      “只是补好了,想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苏叶轻声说。

      “补好了?”李大娘凑近了些,伸手就想掀开衣服看,“我瞧瞧,你能补成什么样——哎哟!”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因为苏叶稍稍侧身,将衣服的正面露了出来。深蓝色的粗布外衫,洗得干净,叠得整齐,袖口和肩部原本破洞的地方,现在平整如新,只有凑得很近才能看到细密的针脚。

      两个妇人都愣住了。

      张婶的嘴唇抿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李大娘则直接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你补的?”

      “嗯。”苏叶点头。

      “这针脚……”李大娘还想说什么,被张婶拉了一下袖子。

      张婶盯着苏叶,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苏叶,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你娘在世时,针线活也就是寻常。”

      苏叶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保持着平静:“以前看我娘做,偷偷学的。家里没吃的了,只能试试。”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为了生存逼出潜能,也不是不可能。

      李大娘还想说什么,张婶却已经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那你去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一件旧衣服,能换多少东西。”

      “谢谢张婶。”苏叶微微躬身,继续朝村口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一直跟着她,如芒在背。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那两个妇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朝她这边看。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平时会有货郎摆摊,或者路过的行商歇脚。今天运气不错,确实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那里,正跟几个村民讨价还价。

      苏叶走过去,等那几个村民离开后,才上前。

      货郎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睛很亮。他看了看苏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小姑娘,要换什么?”

      “您看看这件衣服,”苏叶将外衫展开,“补好了的,能换点粗粮吗?”

      货郎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摩挲过袖口的补丁,又仔细看了看肩部的贴布,眉头渐渐皱起,然后又松开。

      “手艺不错。”他评价道,抬头看苏叶,“针脚细,补得平整,这线……颜色也配得好。是你补的?”

      “是。”

      货郎沉吟片刻:“衣服是旧衣服,料子也普通。不过看在这手艺的份上……给你半升糙米,再加一小把盐,怎么样?”

      半升米,省着吃可以熬几天稀粥。盐更是珍贵。

      苏叶压下心中的激动,点头:“好。”

      货郎从担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量了半升糙米装进去,又用油纸包了一小撮盐,一起递给苏叶。苏叶将衣服递过去,接过粮食和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小姑娘,”货郎将衣服收好,忽然压低声音,“你这针线手法,我走南闯北没见过。线也特别……是哪儿来的?”

      苏叶的心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货郎探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商人对新奇事物的敏锐嗅觉。她张了张嘴,正要编个理由——

      “苏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叶和货郎同时转头。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体面深灰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男人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山羊胡,眼睛细长,此刻正眯着眼,目光在苏叶和货郎之间来回扫视。

      是赵员外家的管家,村里人都叫他赵管家。

      货郎显然认识这人,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将担子收拾好,对苏叶匆匆说了句“下次有活计再来找我”,就挑起担子快步离开了。

      苏叶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装米和盐的布袋。

      赵管家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布袋上,然后又抬起,仔细打量她的脸。那目光像是一把刷子,刷过她粗糙的皮肤、枯黄的头发、洗得发白的衣裙。

      “苏叶啊,”赵管家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听说你爹娘留下的那三亩田,今年还没下种?”

      苏叶垂下眼:“是。”

      “荒着可惜了。”赵管家捋了捋山羊胡,“这样吧,赵员外心善,看你一个孤女可怜,那三亩田,员外出二两银子买下,你也好有个活命钱。怎么样?”

      二两银子。

      苏叶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那三亩田虽然贫瘠,但正常年景也能收三四石粮食,市价至少值十两。二两,这是明抢。

      “赵管家,”她抬起头,声音很轻,“那田……我想自己种。”

      赵管家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盯着苏叶,看了很久,久到苏叶后背渗出冷汗。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自己种?你一个丫头片子,拿什么种?锄头都挥不动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苏叶,我听说你刚才用一件补好的衣服,换了粮食?”

      苏叶的手指收紧。

      “手艺不错啊。”赵管家的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手臂,“跟谁学的?用的什么线?嗯?”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苏叶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远处树荫下,几个村民正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更远的地方,张婶和李大娘还站在井边,朝这边指指点点。

      孤立无援。

      这四个字像冰水浇透了苏叶的全身。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本该是温暖的,可她只觉得冷。

      赵管家还在等她的回答,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她看不懂但本能警惕的光。

      而更远处,村子的土路蜿蜒延伸,通向她的茅屋,通向那个漏风的、空荡荡的、却藏着巨大秘密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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