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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虔诚 沿着步道往 ...

  •   “你怎么来了?”

      云诗加放下篮子,把鸡鸭鱼肉水果都供奉到外婆的坟前,点了炷香。

      香的轻烟袅袅,舒洛原的神色看不清。

      “我料想你今天会来,我也来祭拜一下你外婆。”

      云诗加没说话,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又将带来的米酒洒在地上,拿出工具开始清理坟前的杂草。

      舒洛原接过她手上的工具开始帮忙。

      云诗加把工具夺了回来:“你的手还伤着呢。”

      无奈,舒洛原撑起了伞,站在她身旁看她忙活。

      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雨突然下大了,大树的叶片间挂下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

      云诗加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突然起了话头:“小时候我不理解为什么外婆和村里那些阿婆们都喜欢做一些祭祀啊、求神拜佛什么的。”

      “嗯。”舒洛原撑着伞,认真听着。

      “我看见她们杀鸡,血洒在地上,我小时候害怕,道士们会念念有词,挥来挥去,明明很奇怪的场景,但阿婆们总是一脸虔诚,她们是真的相信这些。”
      “直到外婆去世以后,我突然也开始希望,那些通灵啊、鬼神之说,可以是真的,这样我就能在道士做法时,或者外婆托梦给我时,跟她说说话。”

      舒洛原轻轻抚过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柔和:“会的,外婆能听见你说话,只要你过得好,她一定会高兴的,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还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谢谢。”
      云诗加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突然想到那股怪异感是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外婆葬在这里?”

      舒洛原明显被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一阵惊慌后,他指着这片矮山后头。
      “我父亲葬在那边,上次来偶然发现你外婆的墓在这里。”

      云诗加狐疑之余只能暂且选择相信:“哦。”

      末了她又问起:“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摔了一跤,在蟹塘上的田埂摔的,一头栽下去,周边没人,送医不及时,就……”

      他淡淡说着,把忧伤一带而过。

      “抱歉。”云诗加反手握住他的手,又突然放开。

      她想起谢如一掉下蟹塘的那天,他在船上慌了手脚,一向冷静的他颤抖着抛去救生圈,几乎条件反射要跳下去救人。

      “所以得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真不一定能将谢如一救上来。”他的眸子里隐隐浮着让她难以直视的动容。

      “都过去了。”她安慰说,“既然来了,去给你爸爸上柱香吧。”

      云诗加把贡品篮里剩余的一把香拿出来,递给他,临走之前,她俯身摸了一下外婆墓碑上泛旧的相片,外婆慈眉善目,笑吟吟地看着她,仿佛从未有过病痛。

      舒洛原应了声好。

      两人撑伞相携往山后走去,那是另一片墓林,他父亲的墓前很干净,应当有人不久前清扫过,舒洛原祭拜了一下,上了炷香。

      静静站了一会儿,舒洛原开口说:“爸,这是加加,你没见过吧。”

      云诗加对着灰白色的墓碑鞠了个躬,什么都没说。

      沿着步道往下走,隔着雨雾看着满山满林的墓碑,云诗加触景生情,难免提及往事。

      “当年还得谢谢你,你借了我一笔钱,你妈妈在医院也帮了很多忙,我外婆最后没有走得太痛苦,也让我也没那么多遗憾。”

      她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起那些事,舒洛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最后不是还给我了嘛,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有什么负担,我妈本来就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职业。”

      空气安静了几秒。

      舒洛原和云诗加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段时间,他们不停地争吵,像两只尚且不会使用鸟喙的雏鸟,不经意间将尖锥戳进互相的肌肤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

      在她大三那年,外婆生了病。

      一开始她是被瞒着的,外婆舍不得花钱,把病拖得严重了才去了医院,那几年她妈云画因为流产伤了身体,吃药调理也花了不少钱,加上家底本就薄,一时间捉襟见肘。

      大伯陈光华借了她家一笔钱,正值堂弟高考但成绩不佳,大伯顺势提出,她每周回来看外婆时给堂弟补习功课。

      从那时起,她就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因为她亲身体验过,还人情的时候有多无力。

      借住之恩,家庭的债务,外婆的病,学校的学业,异地的恋人,来回奔波的精力……

      所有事情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要跟谁讲述,于是变得易怒急躁。

      某次舒洛原打来电话,问她寒假怎么安排,邀请她一同去北方滑雪玩,还说有几个同学也想一起去,他的声音洋溢着放假和出游的喜悦。

      云诗加正在去补习班接送堂弟的路上,她冷冷地拒绝了。

      舒洛原不解,加上之前被她多次拒绝的恼怒,他的语气也不好:“为什么又要拒绝我?加加,你总不能永远不见我的朋友,也不让我见你的朋友吧?”

      她隔着电话大声说:“我没有朋友,我也不想见你的朋友,你什么都不懂!你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人,怎么会懂我的痛苦呢!”

      舒洛原听见她在电话那头抽泣的声音,心都被揪起来了似的,他说:“我马上回来,等我。”

      他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冲到医院抱住了她,他说,放心,有我呢。

      云诗加埋在他的怀里,贪恋一时的温暖和庇佑。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舒洛原将他所有的压岁钱和存款都借给她,面对那一大笔钱,云诗加写了一张欠条给他。

      舒洛原愈发不解:“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见外?”

      云诗加冷静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不想欠你的。”

      “我们之间,为什么要说欠?难道我们的爱不足够吗?”

      云诗加摇头:“你不懂。”

      “对,我不懂,我是不懂,你永远把我往外推,把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隔离开,我每次都有种错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捧着她的肩摇晃,想从她平静如湖水的眼睛里看出她对他的波动。

      “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甩开他的手,木木地走到窗口交钱,拿着单子去另一个窗口取药。

      舒洛原当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他便打算留下来照顾她。

      谁知云诗加对此更加愤怒,她坚持要让他按照原计划去旅行。

      “为什么我要去旅行?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下次可以换个时间,等外婆好一点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不好吗?”

      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舒洛原与她十指相扣,他压抑住内心的不愉,耐心与她讲。

      “不好,”云诗加摇头,她低头看着因为照顾外婆脱皮的指腹,悄悄将指腹朝下盖在牛仔裤上,不想让他发现,她说:“我的家庭,连累我一个就够了,何苦要连累你呢?”

      “为什么是连累呢?我不觉得是连累。”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她的额头,撩起她的碎发别到脑后,他无比温柔地想与她谈谈。

      “洛……”云诗加抬眸,她的眼里刚有一丝动容。

      “小洛?”

      身后突然有一道女声,云诗加赶忙眨去眼睛里的湿意,朝后看去。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亲昵地走上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问他说:“小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跟同事调个班啊。”

      “妈。”
      舒洛原低声唤道,云诗加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腼腆的表情。

      “妈,这是我女朋友,云诗加。加加,这是我妈妈。”他立马开始介绍。

      “阿姨好。”
      云诗加拢了拢外套,突然想起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昨晚在医院陪夜,衣服定然皱巴巴的。

      叶宝珍很大方地朝她打招呼:“欸,你好你好,听小洛提起过好几次了,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你跟小洛是高中同学吧?现在在哪里上学呀?”

      提起这个,云诗加难免有些难以启齿:“阿姨,其实我……”

      “妈,你怎么上来就问这问那的,查户口呢。”
      舒洛原及时打断了母亲的八卦时间,把母亲拉到一边。

      叶宝珍了然地一笑:“好好好,你们聊你们的,我马上有个门诊呢,我先走了哈。”

      “阿姨再见。”

      云诗加望着叶宝珍的白大衣消失在门诊大楼里。

      舒洛原说:“对不起啊,我妈妈就是有点儿好奇,我下次找个时间,让你们正式见个面,这次先不算。”

      “没事,”云诗加说,“那我先上去照顾外婆了。”

      舒洛原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她恍惚着走进住院楼,白色的墙壁和高大的楼宇将她吞噬了进去,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她似乎在慢慢离开他的世界。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年的毕业季,云诗加向他提出了分手,用了一个移情别恋的老土理由,单方面地为他们的爱情长跑画上了句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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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有榜随榜更,无榜日更,坑品有保障。 喜欢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嘛^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