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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谋策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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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谋策
影像玉珏的淡光缓缓收敛,母亲最后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师晴坐在床沿,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情绪,没有哭,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道藏了十几年的伤口,被彻底撕开,鲜血淋漓,却也让她彻底看清了前路:她要杀了赫连婉!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景同缓步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少女。他看着师晴沉静的侧脸,心头一阵酸涩翻涌,当年他没能护住师妹,如今,他绝不能再让师妹的女儿身陷险境。“都听完了?”李景同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师晴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轻轻点头:“听完了。”
“你母亲最后那番话,是怕你被仇恨冲昏头脑,怕你硬碰赫连婉,白白送了性命。”李景同走到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沉了几分,“她一生隐忍,一生被人背叛,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走她的老路。”
“我知道。”师晴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她劝我放下,劝我安稳度日,可我做不到。爹娘惨死,死后不得安宁,一身污名至今未洗,我若是就此作罢,才是真的辜负了她的苦心。”
李景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好,有骨气,像你娘,也像你爹。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放下。你放心,师伯不会拦你,更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我是你娘的二师兄,是你的长辈,也是林韩白的师尊,这剑灵宗里,我站在你这边,谁都动不了你。”
“师伯,我不需要特殊庇护。”师晴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我要的是公平,是真相,是让赫连婉身败名裂,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你只需稳住宗门大局,牵制住那些依附赫连婉的长老,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做。”
李景同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有把握?赫连婉手握宗门实权,私养死士,勾结魔族,心腹遍布内外门,就连几位长老都对她言听计从,你孤身一人,即便有我撑腰,也步步凶险。”
“凶险又如何?”
师晴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我在剑灵宗隐姓埋名两年,忍了两年,等的就是今天。她越是猖狂,破绽就越多,我正好一步步收网,不必急于一时。”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景同轻叹一声,不再多劝,“上仙之中,云飞性子正直,只是耳根子软;之韵心思缜密,冷眼旁观多,却最懂明辨是非,这两人关键时刻,都能成为助力。剩下的人,大多左右逢源,中立观望。”
“赫连婉现在最在意什么?”师晴径直问道。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她那个宝贝儿子赫连文昊。”
李景同冷笑一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已经疯魔了,整日派人在魔灵林、断骨崖一带翻找,连内门弟子都被她调走大半,整个宗门被她搅得鸡犬不宁。她越是慌乱,行事就越没有章法,对我们而言,正是最好的机会。”
“她一定会再次对我下手。”师晴平静道,“断骨崖没能杀了我,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只会更狠,更隐蔽。”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李景同点头,“我已经暗中安排了亲信,守在你居所附近,只是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窗棂轻轻一动,一道灰影轻巧地翻了进来。
林韩白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灰衫,眉眼清俊,进门之后径直往桌边一坐,顺手拿起桌上的一颗青果,咬了一口,半点不见外。
“师尊,师妹,我没打扰你们聊机密吧?”
林韩白嚼着果子,笑眯眯地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师晴身上:
“看样子,师妹是把所有往事都听完了,没气得提剑冲出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景同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让你清理外面的眼线,你倒是清闲,还有心思偷吃果子。都处理干净了?别留下尾巴,让赫连婉的人抓了把柄。”
“师尊放心,办事我最靠谱。”
林韩白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
“方圆百丈之内,但凡有一丝异动,我都能察觉,那些小眼线,被我悄无声息打发走了,连个声响都没留下,保证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议事。”
“算你机灵。”李景同无奈摇头。
这弟子天资绝顶,实力深不可测,性子却跳脱散漫,若不是知根知底,就连他这个做师尊的,都看不透他的深浅。
林韩白转头看向师晴,收敛了几分玩笑,语气认真了些:“师妹,你当真决定要和赫连婉死磕到底?不打算再藏一段时间,等修为再高一些,根基再稳一些?”
“藏不住了。”师晴淡淡道,“赫连婉已经确认我的身份,知道我是师妙竹的女儿,她必杀我夺血,我再躲,只会被她步步紧逼,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布局,引她出手。”
“有魄力,我喜欢。”林韩白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我最看不惯赫连婉那副伪善嘴脸,表面端庄大度,背地里心狠手辣,连死人都不放过,早就想收拾她了。既然师妹下定决心,那我陪你一起,师尊也会帮我们,三人联手,还怕斗不过一个赫连婉?”
“你少添乱就行。”李景同瞪了他一眼,“你实力强,却总爱随心所欲,万一暴露了修为,引起赫连婉怀疑,暗中出手即可,不可张扬。”
“师尊放心,我懂。”林韩白乖乖点头,转头又对师晴挤了挤眼,“你看,我师尊都叮嘱我了,我肯定乖乖演戏,绝不掉链子。暗处的脏活累活全都交给我,我保证做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师晴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之前你给我的药膏,压制魔毒效果很好,多谢。”
林韩白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期待:“就只是多谢?师妹,我那药膏可是独家秘方,用了多种珍稀灵草,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份,你就不打算多夸我两句?”
“药效极佳,比宗门配发的丹药好用百倍。”师晴语气平淡,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就这?”
林韩白故作受伤,捂着胸口,一脸委屈,“我冒著被赫连婉发现的风险,偷偷给你送药,一次次暗中救你性命,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夸奖,也太敷衍了吧?至少也得说我厉害,说我靠谱吧?”
李景同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他:
“好了,别耍贫嘴,说正事。大比暂停多日,用不了几日就会重开,赫连婉一定会借大比之手,对师晴下手,当众制造意外,让她死得合情合理,你们俩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
林韩白率先开口,神色瞬间正经,“师妹继续藏实力,表面装作金丹巅峰,勉强自保,在比试中步步退让,让赫连婉的人以为她实力平平,放松戒备。我暗中清理掉哪些杀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师晴点头,眸色沉静,“大比当日,所有弟子、长老、上仙齐聚,是最公开的场合,也是揭穿赫连婉最好的时机。我要等她亲自出手,等她露出所有马脚,再将她勾结魔族、谋害同门、碎尸取血、诬陷忠良的罪证,公之于众。”
“好计策。”
李景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当众揭穿,她再有权势,也无法狡辩,无法压下舆论,到时候,宗门上下都会看清她的真面目,即便她有心反扑,也众叛亲离,无力回天。”
“只是我们缺少实打实的证物。”林韩白微微皱眉,“空口无凭,她一定会倒打一耙,说我们诬陷,说我们心怀不轨,必须拿到她与魔族往来的书信、密令,或是她私藏的魔器、血祭卷宗,才能让她无从抵赖。”
“证物我会想办法。”师晴平静道,“母亲留下的线索,不止剑痕与遗言,藏经阁深处,还有她当年藏匿的秘录,只是被赫连婉派人严加看管,寻常人无法靠近。”
“藏经阁的守卫,我来搞定。”林韩白立刻拍板,“我今晚就潜进去,把所有被扣押、被篡改的典籍全都找出来,该拿的拿,该抄的抄,就算拿不走原件,也能留下副本,保证给你备齐所有证据。”
“你小心点,赫连婉在藏经阁安插了不少死士,还有禁制法阵,一旦触发,立刻会惊动整个宗门。”李景同叮嘱道,语气满是担忧。
“师尊,你忘了我的本事?”林韩白笑得狡黠,“隐身、破阵、潜行,我最擅长,别说几个死士,就算是赫连婉亲自守着,我也能来去自如。”
师晴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没有多言。
林韩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笑道:“师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靠谱,特别厉害,不知不觉就对我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