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温柔》不爱吃罐头啊

11、雨下整夜 周

　　周日中午，莫凡才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他揉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坐起身，周末的公寓格外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声。

　　随便点了份外卖解决了午饭，一下午就在游戏和漫画中消磨过去。直到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他才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天色也早早暗了下来。

　　临近傍晚，雨势也不见小，反而有加大的趋势。莫凡懒得做饭，套了件连帽卫衣，准备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

　　雨幕中的城市显得模糊而清冷，行人匆匆。他撑着伞，快步穿过小区附近的街心公园，想抄个近路。就在经过公园凉亭时，一个蜷缩在长椅上的纤细身影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身影太过熟悉，即使隔着雨幕，他也一眼认出，是苏温柔。

　　她没打伞，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凉亭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她低着头，肩膀一下下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泣。

　　莫凡几步冲进凉亭。

　　“苏温柔？”

　　听到声音，少女受惊般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她通红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莫凡，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莫凡看着她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眉头紧锁，立刻脱下自己的卫衣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湿透的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冰冷的寒意驱散了些许。

　　“这话该我问你吧？”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回家？”

　　“家？”苏温柔重复着这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滚落，“我没有家了。”

　　在莫凡耐心而沉默的陪伴下，在雨声的掩护中，苏温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底沉重无比的秘密。

　　她原本叫温柔，父亲是一名消防员。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在一次火灾救援中，为了救她，没能再出来。后来，母亲改嫁，她跟着改了姓，成了苏温柔。母亲从那以后就变了，抽烟、喝酒，沉迷麻将，输了很多钱，心情不好时，就会和同样认为她是“扫把星”、克死了父亲的姥姥一起骂她，将所有的怨气和不顺都归咎于她的存在。

　　“今天姥姥的钱丢了，她说说肯定是我拿的，妈妈输了钱回来，也骂我”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助和自我怀疑，“她们说如果没有我，爸爸就不会死，还说我就是个灾星，让我滚”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瘦弱的身躯瑟瑟发抖。

　　莫凡听着，拳头在身侧悄然握。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安静温柔、努力学习的同桌，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和如此不堪的家庭环境。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雨夜凉亭里无处可去的少女，仿佛看到了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淋湿了羽毛的小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温柔，你听好了。”

　　“你父亲是英雄，他救了你是因为他爱你。你不是什么扫把星，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善良的女生。”

　　“那些话，都是错的，你千万不要相信。”

　　雨还在下，凉亭外一片冰冷潮湿。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莫凡的话语像一簇微光，穿透了苏温柔世界里的厚重阴霾。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眼前少年坚定而清澈的眼睛，那颗冰冷绝望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靠的温暖。

　　莫凡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苏温柔，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同时向她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起来，跟我走。”

　　苏温柔抬起头，有些茫然和无措：“去哪里？”

　　“我家。”莫凡言简意赅，见她还在迟疑，干脆俯身，一手拿起她放在旁边湿漉漉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今晚你先在我那儿将就一晚，总比在这里淋雨强。”

　　苏温柔冰凉的腕间皮肤感受到那份暖意，挣扎的念头在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时，悄然消散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默许了他的安排，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雨依旧下得很大。莫凡撑开伞，几乎整个倾向苏温柔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他带着她，快步穿过雨幕，朝自己住的公寓走去。

　　打开公寓的门，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阴冷和潮湿。莫凡的住处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甚至有些空旷，但此刻在苏温柔眼里，却成了最安全的避风港。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莫凡从房间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干净卫衣和一条运动裤递给她，“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穿。浴室在那边，毛巾用蓝色的那条。”

　　苏温柔抱着柔软干净的衣物，鼻尖萦绕着洗衣液的清新香气，与刚才雨夜的冰冷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眼眶又有些发热，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快去。”莫凡催促道，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有什么吃的。”

　　当苏温柔穿着莫凡宽大的T恤和裤子，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食物的暖香。莫凡正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里面还贴心加了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先吃点这个暖暖身子。”他把面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餐。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反而衬得室内格外宁静。温暖的灯光，干燥舒适的衣服，还有面前这碗热汤面，都让苏温柔冰封的心一点点回暖。

　　吃完后，莫凡利落地收拾了碗筷，然后指着自己的卧室：“今晚你睡我房间，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那你呢？”苏温柔急忙问。

　　“我睡那儿。”莫凡指了指客厅那张不算宽大的沙发，“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睡沙发吧？”

　　他抱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又给苏温柔找了新的牙刷。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依旧有些不安的苏温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别多想，安心睡觉。这里很安全，没人会骂你，更没人会赶你走。”

　　他的话语像是一粒安慰剂。苏温柔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鼻音的、郑重的点头：“莫凡，真的，谢谢你。”

　　这一夜，苏温柔躺在陌生的床上，枕间隐约能闻到属于莫凡的、干净清爽的气息。这是父亲去世后，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具体而踏实的安全感。窗外的风雨依旧，但她知道，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有一个人，在她无处可去时，为她敞开了一扇门。

　　而客厅里，莫凡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早已没了动静，却久久没有入睡。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回响着苏温柔那些破碎的哭诉，心底某种保护欲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但是，莫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独自承受那些不该属于她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