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酮邹

2、幻想之乡 失忆

　　“听我的？那你就坐在耿秋后边，那正好没人。”白老师一锤定音，她对耿秋和李洋确实心软，小惩大诫一下，就让他们回到座位。
　　“老师，那是夏雨的座位。”一道怯懦的声音提醒白老师。
　　“夏雨？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夏雨是谁？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曲渚，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白老师没有管这出闹剧，走上讲台，平静下来的她声音如同百灵鸟，婉转动听：“好了同学们，作为你们高三新学期的班主任，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白萱，相信你们也对我有所耳闻，那我就不一一赘述了。你们来到我的班级，就应该听从我的调令。”
　　白萱嘴上说着“你们”，眼睛却死死盯着昭乜一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不准违反校规。第二，两天后的月考名次要进前一百名，否则你们将不是我的学生。”
　　不是白萱的学生是谁的学生，不是学生又能是什么？
　　“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
　　随着铃声响起，压迫感消失了。白萱干脆地走了。她一定是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一种老师，她连作业都没留。
　　耿秋与李洋在她走后直接开溜。
　　李洋的伤好了一大半，却只好骨不好皮。
　　他还没长记性，又将胳膊搭在耿秋肩上：“哈哈，你瞧瞧辣椒那脸色，这一次她的计划泡汤了。”
　　耿秋将李洋肘飞，问：“什么计划？”
　　“你不知道？”李阳给耿秋讲故事：“前几回她装成那个那个啥样，跟圣母玛利亚似的，一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些转学生也都是老傻子，这都敢信。”
　　这故事讲的一点都不好，李洋竟然还会提问。
　　“这不是已经发生好几回了吗？你不知道？”
　　好问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耿秋回答。
　　“好吧，年级第一还是太权威了。”李洋嘟囔。
　　耿秋猛的转头：“年级第一？谁？”
　　“不是你吗？”李洋震惊。
　　“是我吗？”耿秋瞳孔一缩，比李洋还震惊：“好吧，是我。”
　　“一个人一觉醒来忘记所有知识的可能性很小，但绝不为零。”耿秋像是思考了一个世界级难题，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咦，你要跌下年级第一的神座了？”李洋又搭上耿秋的肩，这一次，耿秋没有推开他。
　　李洋便紧靠着耿秋，给耿秋出阴招，李洋指着右边的食堂：“瞧，看见那个了不？”
　　耿秋点头。
　　“咱们溜进去下药，把整个年级都毒死，这样咱俩就是年级前二了。”李洋兴致勃勃地提议。
　　耿秋扭头接着向前走：“有什么用，他们又不是武大郎。”
　　李洋被耿秋逗笑了：“确实，我们又不是潘金莲，不能让他们吃药。不过我跟你讲，每年都有转学生为了留在班里试图毒死我们。”
　　“对你们有用？”
　　“当然没有，但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有意思吗？”李阳扯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
　　“他们计划落空后地情绪比他们的肉都美味，就是可惜他们这么做一次，我就少一件衣服。”
　　把人皮叫成衣服，这可真够诙谐的。
　　耿秋无意对李洋的世界观做评价，毕竟他与李洋的物种都不一样……等等，物种都不一样？耿秋不是他们一员吗？
　　耿秋察觉到毫不掩饰的目光，他停下脚步，李洋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没什么。”耿秋继续前行：“老师管学生，学生管转学生，那食堂算什么？谁来管老师，你知道吗？”
　　李洋摊摊手：“我不知道啊，你怎么聪明，你不该知道吗？”
　　“嗯。”耿秋应声，命令“右转。”
　　李洋脑子还未思考，身体就先跟着耿秋的节奏走。
　　“哐当。”他撞到路灯上。万幸没有对他崎岖不平的脑袋再创一个低洼。
　　李洋揉着头站起来：“你干吗？对我进行服从性测试？”
　　“没有。”耿秋理直气壮：“那是谁？”他指着那群穿蓝色外套的工作人员。
　　那群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统一戴着鸭舌帽，捂着大口罩，他们身形统一，乍一看宛如复制贴贴般。
　　他们正勤勤恳恳地从宿舍楼往下搬运东西，如同听从指令的工蜂。
　　李洋的脸色比见到白萱还可怕：“那是监察员，校规第九条，不允许正式学生与监察员接触，你连这都不知道。”
　　耿秋伸手拉了他一把，提醒：“我们要回宿舍必须经过那。”
　　耿秋翻了翻《学生守则》指出：“校规第九条是不允许正式学生与监察员搭话，李洋，你记错了。”
　　李洋抖抖胳膊，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藏身的地方，难为他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敷衍耿秋了：
　　“哎呀哎呀，都一样，我一走进他们就想跟他们说话，都给我吓出心理阴影了。”
　　“好吧。”耿秋说：“那你放假打算去哪玩？”
　　“当然是回家，镇上好玩的地方我都去遍了，还不如回家呢。”李洋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耿秋拽住李洋的衣摆，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和你很熟？”
　　语言上肉眼可见的亲密，随时随地的肢体接触，这已经超脱认识的范围，将他推到至交的境地。这不对。
　　“我看你很眼熟啊。”李洋面露茫然，“你不会是睡傻了吧？”李洋向耿秋摆摆手，随后目标明确，“嗖”地一下蹿上了树。
　　耿秋收回想要阻止他的手，这算什么回答，看在李阳这么干脆利落抛弃耿秋的份上，耿秋愉快地决定不告诉李洋白萱收着脚步，正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耿秋看见了热闹的预兆。
　　耿秋坐视了热闹的发生。
　　“李洋！”
　　白萱的怒吼如约而至。李洋被吓了一跳，脚一打滑，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巧砸在了白萱的身上。
　　“对不起！”李洋手忙脚乱地爬起，明明没有呼吸系统，却还是感受到了窒息。
　　“你太过分了！”愤怒的白萱并不接受他的道歉，可惜碍于极高的素养，白萱翻来覆去说了半天也只有那么几句指责的话。
　　“哇哦。”这是面无表情惊叹的耿秋，他随手翻翻校规，将其记在脑子里。
　　风吹过扉页，露出李洋的大名。
　　耿秋走出了热闹，在前往宿舍楼的路上，观察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同种人，觉得他们也没有很可怕。
　　他看到拖着黑素尿袋的女人手上有婚戒，他看到那些扫把的男人胸前挂着弥勒佛，他看到总指挥胸前怀表隐约透出的相片。
　　原来他们也是拥有欲望的“人”
　　楼梯扶手被岁月侵蚀而铁锈斑斑，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漆黑楼道里唯有宿舍门边透出几楼光束，黑白相间的墙壁上到处张贴着“禁止玩火”的字样。
　　耿秋推开宿舍的门，将那些贪婪的，喜悦的，扭曲的，粘稠的视线甩在身后。
　　回到宿舍，耿秋首先换掉衣服，洗了把脸，镜子中的男人耸拉着脸，微弯的刘海正湿哒哒地贴着脸颊，锋利的眉眼因为主人正没精神地搭拉眼皮而失去攻击性。
　　耿秋随手将半长的尾部扎起一个小嘟嘟。
　　为了展示对李洋顺风耳的尊重，耿秋选择与系统001打字交流。
　　【我失忆了。】耿秋开局扔下王炸，率先服软【和你绑定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001被耿秋炸蒙了，但它很快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像是干了十年的奸商【怎么会有代价呢，系统001诚信为你服务。】
　　【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也没什么，跟普通玩家一样，你需要每隔七天进去一次副本】系统001与耿秋坦诚开布。
　　【我也可以一直留在这个副本吧？】耿秋慢吞吞地威胁【代价说完了，我的好处呢？】
　　【斗兽场取得第一，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系统001异常爽快。
　　耿秋得寸进尺【不够。】
　　【……】文字还未成形就消失，删删减减，犹犹豫豫，系统001最后吝啬地给出【额外附赠你三个问题。】
　　耿秋假装迟疑，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但迫不及待的提问暴露了他的急切
　　【我是人吗？不，换个问题，我是来自转学生们那个世界，跟转学生们一样的活人吗？】
　　【是。】系统001回答，它有些震惊【不er，你怎么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这很简单。】耿秋对有用的家伙一向很耐心【第一点，人的记忆不是电脑里的U盘，不可能删除之后什么都留不下，但我对我那同学和教室一点印象都没有。】
　　【高三新学期，新同学，新教室，你不熟悉不是很正常吗？】
　　【李洋告诉我了，‘他们计划落空后地情绪真美味’，如果这真的是新学期的话，那计划还未实施过，那他怎么感受到情绪的？】
　　耿秋评价【漏洞百出。】
　　耿秋回到正题【第二个问题，怪物一个世界，转学生一个世界，这两个世界产生了重叠，到底是相互碰撞，还是直接入侵？】
　　一句话直中要害，系统001忽闪忽灭，在内部不断运算，甚至开始出现卡顿，过了一会稳定下来，字幕才重新浮现
　　【换一个问题，权限不够，无法回答。】
　　【原来这真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啊。】耿秋略显得意地向系统001炫耀它的失误。
　　【???】
　　耿秋大发慈悲地放过它【那为什么我会被他们认成同类？】
　　耿秋站起身，走向窗边，校园仿佛匍匐在他的脚下，危险的人与事物都离他而去，天空触手可及。
　　‘同类’二字在他唇边翻转，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他们害怕耿秋，他们亲近耿秋，他们崇尚耿秋，他们垂涎耿秋，他们视耿秋为最聪明的领头狼，他们想耿秋是最可口的盘中羊。
　　【怎么会不是呢，你是最棒的鬼玩家。】系统001意味深长地回答。
　　手机上的文字还在不断浮现，冒出点点绿光。
　　【你不问了吗？】
　　【你不是失忆了吗？知识什么的你全都忘完了吧。你不问问我怎么通过这个月考吗？】
　　楼下垃圾车发出碰撞，一些五彩斑斓的小黑点开始游荡，耿秋俯瞰这个地面，他不紧不慢：“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伏案在办公桌前，桌上的物品井然有序，干净明亮，室中只能听见笔动的沙沙声。
　　“又有新客人来了。”一名少女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摆弄手中的西洋象棋。
　　“不用管，反正他们几天来一批，也碍不到什么事。”男人头也不抬。
　　“是么…”少女迟疑地移动棋子，美丽端庄的皇后吃掉了最重要的国王：“呀，输掉了。”
　　少女重新将西洋棋摆好，稍微低下头，阳光在她脸上形成阴影，神情莫辨：“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实验一直没有进展。”男人停笔。
　　少女看着棋局上复杂的局势，难以落子。门外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思绪。
　　一直带有白手套的手推开了房门，来人急喘，语气掩盖不了兴奋：“醒了！祂醒来了！”
　　“啪。”棋子在地上滚落，是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