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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跳脱的小孩 神奈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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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的风裹挟着海的咸味,走在路上时,身侧少年人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入耳,少年却只沉默着低头,浅灰色碎发遮住那双金眸。
他身形很瘦,穿衣时袖口空出一大截,皮肤很白,却透着病态。
这个身形很难看出,这曾经是一个运动员。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景江月出身英国,从四岁起开始打网球,网球占据了他的童年少年,直到十一岁时一场大病突然来临,被迫远离故国,前往德国治疗。
他的母亲是日本人,景江月自己无意再回英,却也不愿停留在德国。
辗转数次,最终选定了这所立于神奈川的日本高校。
立海大靠海而立,建筑式样不似日本传统学校的刻板,有着传统的古朴,又带了西方的宏伟。
校服是墨绿近黑,穿在学生身上,无端增添了一份稳重。
除了……
景江月沉默看着一头绿色卷毛的小孩,嚣张又肆意的跳上围墙,嚷嚷着我要成为第一。
他目测了一下围墙的高度,又想起小孩口中的要在全国第一的网球部成为第一,这个天赋,不去练跳高去打网球上,着实可惜。
景江月没有多做停留,嚣张的绿毛已经被闻讯而来的秃头大叔制服。
班级是父亲安排好了的,他今年本该读国二,但休学两年治病,加上日语的生疏,让他不得不留级一年。
其实原本父亲是打算让他从国小读起,但景江月拒绝了再和一群小孩鬼混的提议。
这会班上同学到了大半,景江月扫了一圈,挑了个中间位置坐下。
班级里吵吵嚷嚷,对于一个习惯安静的人而言,有着本能的不适。
景江月趴在桌子上,呆呆的听着周围的喧闹。
少年人的活力在他这成了很难得到的东西,或者说,他也不想得到。
直到自己的桌子被人拍了拍。
“喂!这里有人吗?请问我可以坐这吗?”
早上校门口嚣张的绿毛拍着他的桌子,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旁边的座位。
景江月顿了顿,道:“没有。”
绿毛把书包放下,似乎嘟哝了一句:“烦人的老头子,把我叫过去训了十多分钟,害得我都要迟到了。”
声音不算大,但景江月听见了。
绿毛又转头冲他笑了笑:“刚刚谢谢你了,我叫切原赤也,立海大未来的超级新星!”
这副嚣张的样子…如果是去话剧社演嘴欠的大反派,那确实会是超级新星。
但景江月也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嗯,景江月。”
切原眼睛很亮,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话多,很自来熟道:“你是哪个国小的?我在神奈川第二小学,你成绩怎么样?我花了好长时间才考上立海大的!唉这里分数真高!你会打网球吗?我打网球超厉害的,你想加入哪个部门啊?这里的网球部啊全国第一!但我会打败他们成为新的第一!”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语速快的要上天,景江月本就生疏的日语在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切原上一句话他还没反应是什么意思,下一个问题又飞了过来。
景江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更何况小孩还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景江月也不是很忍心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他挑了几个听到的词汇,联合语境勉强回答:“部门…还没想好,再说吧,网球,会打一点。”
切原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你会加入网球部吗?我和你说……”
景江月:……
他拒绝了对方对网球部谜一般的追捧,也拒绝了对方的口若悬河。
他轻咳了一声:“切原君,老师好像来了。”
切原啊了一声,顺着视线看去,挠了挠头坐下。
景江月呼了一口气。
再聊下去,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小孩的问题。
首先听懂他在说什么就很麻烦了好吗!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笑起来时文质彬彬。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我们一年D班,接下来的三年,请多指教!”
接下来的话出于是外语的原因,景江月边听边翻译,慢慢听困了。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估计每年都要拿出来说一次。
在他听的都有些不耐烦时,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了。
“好,下面让景江月同学上台做一下自我介绍。”
昏昏欲睡的人被吓了个激灵,起身走到讲台旁时还有些懵。
“额,我叫景江月。”
班主任长藤老师鼓励的看着他,景江月乖乖站着,脑中飞速搜索着词汇。
突然被叫醒,感觉他学了三个月的日语常用词全还给老师了好吗!
等了半晌,长藤咳嗽了一声:“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不用紧张,聊聊兴趣爱好什么的都可以。”
长藤对这种事情处理的轻车熟路,刚入学的学生难免都有些害羞,引导着他说。
景江月急中生智:“额,我擅长英语,之前在英国住过一段时间,可以用英语给大家做一次介绍。”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景江月认为自己此刻非常装逼的飚了一段英文。
下讲台时,坐在他旁边的看着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景江月也不会想到,今天这段英文,会成为他三年梦魇的开端。
日本的国一课程总体不算难,数学是景江月擅长的领域,除了读题略慢,其他适应良好。
但如果说他在英语课上是如鱼得水,那国语课就是把他扔到了旱死的地上。
一个只能保持日常交流的人,突然被扔到了古文翻译的神奇世界。
在学习上从未碰到过如此苦难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学渣的坐如针毡。
五十分钟的课,他的抬头频率高达平均一分钟三次。
景江月突然理解了刚才他没有看懂的英语课上身边话痨小孩的眼神。
心如死灰,坐立不安,生不如死。
国一新生还有选择社团的环节,中午班长把表格发了下来。
班长是个女孩,上午班会以优异的演说才能被长藤挑中,除此以外,还有荣获英语课代表光荣职务的景江月。
立海大的报名表很详细背后详细标明了各个社团的荣誉以及入部声明。
景江月扫了一眼,来立海大前他便把资料看了一遍,最心动的,无疑是网球部。
复健一年,他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差劲,哪怕一直欺骗自己不会再打网球了,但早就口嫌体直的拿起球拍练习。
他沉默片刻,还是抬笔写下了那三个字。
天之骄子很难接受自己坠入泥潭,景江月不愿意面对,但也无法否认,他从始至终都还热爱着网球。
热爱着在球场上的肆意。
哪怕不愿承认,但在选择学校时下意识挑中了全国大赛第一名的立海大,他就知道,他只是在骗自己而已。
如果不再以胜利为目标,而是只把网球当一个兴趣,会不会就没那么大心里负担了?
但体育的目标既然都不是为了赢,那还有什么意义,景江月不知道。
只是想,他还要再打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