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外窗》下着雨rain

2、回忆 “爸爸。”

　　“爸爸。”
　　叶温纯紧紧攥住叶筠的衣角，声音轻得发颤。

　　叶筠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甜甜，这段时间先跟着姑姑好不好？爸爸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见到爸爸了。”

　　叶温纯的眼眶猛地一红，鼻尖一酸，大颗泪珠瞬间砸落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叶筠弯起食指，小心地接住她的眼泪，声音放得极柔：“甜甜最乖了，不哭好不好？”

　　叶温纯哽咽着，艰难地应了一声：“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又梦到了。

　　叶温纯家境优渥，可母亲在生下她后，因产后抑郁离开了人世。叶筠独自一人照顾了她十年。在她所有的记忆里，爸爸永远温柔，待谁都温和有礼，只是偶尔有那么几天，情绪会失控，会对外人发脾气，可唯独对她，始终耐心又柔软。

　　她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脸小得不及巴掌，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湿漉漉的，睫毛纤长卷翘，肌肤瓷白莹润，唇瓣透着自然的淡红，像个一碰就碎的精致瓷娃娃。

　　手机轻轻一响。
　　【姑姑】：向你转账20000元
　　【moonlight】：已收款
　　【moonlight】：谢谢姑姑
　　【叶玉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叶温纯退出和姑姑的聊天框，指尖顿了顿，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叶筠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年前。

　　这几年，她几乎每个星期都会给爸爸发消息，可那头，从来没有过一句回应。
　　自从那天分别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的线，周身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冷清。

　　她望向窗外。
　　天色灰扑扑的，半分阳光都没有，寒风呜呜地刮过树梢，卷起满地残叶，连平日里热闹的街道，都沉在一片死寂的愁绪里。

　　没过多久，客厅传来叶玉晴喊她吃早餐的声音。
　　叶温纯没吃几口，便没了胃口，随便找了个借口，推门走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看见街边开着一家零食专卖店，在门口顿了两秒，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人很多，闹哄哄的。

　　叶温纯拎着购物篮，在饼干区慢慢逛着，抬眼一眼，看见了最上层的抹茶味奥利奥。
　　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去够，可怎么也碰不到包装边缘。

　　正有些无措，一缕熟悉的松木香忽然轻轻覆了过来。

　　身旁的人微微俯身，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握住货架顶端的饼干盒，手腕轻轻一转便取了下来。递过来时，肩线拉出一截干净流畅的弧度。

　　是他把抹茶奥利奥递到了她面前。

　　叶温纯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线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哑，指尖随意抵在唇角，眉眼弯弯，却藏着几分不经意的桀骜。
　　“小事，下次够不着……可以找我。”

　　顿了顿，他又像是觉得不妥，轻轻补了一句：“也可以找别人。”

　　叶温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挑完零食，她走到收银台前。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衣服也透着干净的单薄感，可撑在台面的手，腕骨利落分明，手臂线条浅淡却有力，匀称得恰到好处。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系着一条红色围裙，胸前别着一块小小的名牌——
　　周序新。

　　叶温纯把篮子放在桌上，周序新低头熟练地扫码，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一共四十一元，什么方式付款？”

　　她拿出微信付款码扫了一下。
　　周序新把小票折好放进零食袋，抬眼淡淡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手机忽然震动，是徐伊发来的消息。

　　【是伊不是怡】：甜甜！超级大新闻！！你听不听！！
　　【moonlight】：你说，我在听。

　　【是伊不是怡】：你知道昨天图书馆那两个男生是谁吗！我靠！
　　【moonlight】：不知道，怎么了？

　　【是伊不是怡】：昨天我夸帅的那个叫周序新，他朋友叫杨帆！重点是——周序新是我们庆夏中学的年级第一啊！长得又帅学习又好，这种人是不是开外挂了！嫉妒死我了呜呜呜！

　　【moonlight】：不哭不哭，我们伊伊也超棒的。

　　徐伊立刻回了一个土土的比心表情包。
　　叶温纯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点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天色灰蒙蒙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上，杂乱的声响混着远处闷雷，在天地间搅出一片喧嚣。

　　叶温纯偏偏喜欢雨天。
　　绵绵雨声最是安神，尤其梅雨时节，最适合蜷在被窝里小眠。

　　她惺忪地睁开眼，瞥了眼时间，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望着外头沉郁的天，坐回书桌前，闭着眼轻声默背单词。

　　背完单词，又开始预习数学。少女左手撑着脸颊，无意间瞥见桌角一个黑色盒子，系着一只白色蝴蝶结。她隐约记得，去年就见过这盒子，只是一直没空拆开。

　　这一回，好奇心作祟，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里面是一双粉茸茸的手套，腕口是白色的，缀着几朵小碎花。
　　底下还压着一只红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刻着字母 Y 的项链。
　　最下面，躺着一封信封。

　　叶温纯小心翼翼拆开。

　　展信佳
　　叶温纯，生日快乐。
　　不止生日，愿你永远幸福快乐。
　　来自一个无名知晓的我“序哥，今天去哪儿玩啊？”杨帆凑过来问。

　　周序新往沙发上一躺，笔直的长腿随意岔开，整个人摆成个大字，语气散漫：“让我想想。”

　　“去图书馆吗？”周序新看向他。

　　“难得约你一趟，就去图书馆？哥，你开玩笑呢？”杨帆一脸不相信。

　　“你这脑子再不学，都快生锈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序新拎起包就走：“不想去就别去。”

　　他头也不回，长腿一迈，步子又急又大。
　　杨帆只能屁颠屁颠跟上去，咧嘴打趣：“没看出来我们序哥这么爱学习啊，啧啧啧。”

　　周序新斜他一眼，轻笑：“你看出来还得了？”

　　两人步行到图书馆，一进门，周序新淡淡扫了一圈，眉眼清俊。
　　只看见徐伊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书。

　　“人太多，算了。回家打游戏。”他语气平平。

　　杨帆低声吐槽：“是不是有病？刚来就走。”

　　“没你有病。”

　　周序新单肩挎着包，没再回头，只是示意杨帆自己找位置坐下。

　　“哎，周序新，等等我！”少女凝望着桌上那只小狗布偶，眼神空茫，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段遥远又温柔的回忆里。

　　“爸爸，你给我买的小狗也太可爱了吧！”

　　她笑起来眼尾弯弯，两颊陷着浅浅的梨涡，软糯清甜，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口蜜糖。

　　叶筠蹲下身，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笑得温柔：“哪有我家甜甜可爱。”

　　“爸爸，我要天天抱着它睡觉，我好喜欢它啊。”叶温纯软声道。

　　叶筠摸了摸她的头：“甜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本书“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一点点收拢，才回过神来。

　　手机弹出一条新通知。

　　【雨外窗关注了你】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

　　叶温纯的抖音从没发过作品，只有一次被许初允偷拍了手——腕上系着白色碎花头绳，发了视频并@了她。

　　她好奇地点进“雨外窗”的主页。
　　头像是一片纯白，没有任何作品，粉丝却多得反常。

　　更奇怪的是，他的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人。

　　叶温纯躺在床上，半眯着眼，手机里还放着温柔的助眠女声。
　　她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点软乎乎的笑意，安安静静，呼吸平稳。

　　叶玉晴轻轻推开门，望着她熟睡的模样，温柔一笑，细声低语：
　　“晚安，甜甜。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