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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颈侧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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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夜。
景安平是被雷声惊醒的,不是雷声太响,是身侧的人不对劲。
他睁开眼,借着殿内昏暗的烛光看去,景文柏背对着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脊背僵硬,呼吸急促。
景安平愣了一瞬,然后他想起来了,景文柏惧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他都会跑到东宫来,钻进他被窝里,攥着他的衣角发抖。那时候他还笑过他,“堂堂皇子,竟然还怕打雷,丢不丢人?”
景文柏缩在他怀里,闷声说,“有皇兄在,就不丢人。”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年?十五年?
反正都过了这么久,他以为他早就不怕了。
可此刻,又一道惊雷炸响,那人猛地一颤,蜷缩得更紧。
景安平躺着没动,他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呼吸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又一道雷。
那人终于没忍住,往他这边挪了挪,很近,却还是没敢贴上来。
景安平忽然有些想笑。
白天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说“朕就是规矩”,还动不动诛九族的人,夜里怕打雷怕成这样。他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景文柏浑身一震,“安……安平?”
景安平没说话,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一阵沉默。
雷声又响,这一次,那人没有再抖。
过了一会儿,景文柏慢慢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景安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安平。”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抱我了。”
“……睡觉。”
“你主动抱我了。”
“再说话我就松手。”
那人立刻闭嘴,可那双眼睛还在笑,亮晶晶的,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景安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闭眼装睡,那人却忽然凑过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有些痒。
“安平。”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怕打雷吗?”
景安平没说话。
景文柏自己接下去:“母妃走的那夜,也打过雷。”
景安平沉默。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天,毕竟是二人的第一次相识。他六岁,被人带到承恩殿,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跪在那里,不哭不闹,只是死死攥着母亲的手。
他把自己的暖炉塞进他手里,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那个暖炉,”景文柏说,“我留了二十年。”
景安平喉咙发紧。
“安平。”
“嗯。”
“谢谢你。”
景安平没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了,殿内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景安平忽然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东西轻轻擦过。
很轻,很软,像是一个吻。
他浑身一僵,那人却已经退开,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景安平知道,他没睡,因为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那样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紧得像在说,你是我的。
景安平闭着眼,没有动,可他的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
又一道雷响起,很远了,已经听不太真切。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傻子。”
怀里的人动了动,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那只手,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