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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他说不出完 ...

  •   为避开旧幽都大火惹起来的连天灰烬,附近的村落早在火烧起来三两年后就陆陆续续移走了,如今旧幽都方圆百里外都无人居住。

      只剩下一个守在灰雾外围的灶村。

      说来也是奇怪,这村子把旧幽都当点柴做饭用的引灶火,灰雾就真的未再进一步。

      如今灶村信奉的火神正被玉萼红拦腰横抱在臂弯里,被披风牢牢裹紧的腰腹处还飘着一小团幽都火旺旺烧着。

      一路上花章台几次想和这个不怕自己的人说话,他指挥幽都火又烧了几次玉萼红的头发,结果被人用披风连手臂一齐卷了起来。

      花章台朝人呲牙,他眼下双痣会变换位置,如今正不安分地齐齐呆在右眼下,诡谲的气质减了些许,平添几分乖巧,可惜一点也不知道配合主人的表情,傻得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不哭。”

      玉萼红头也不低地看路,怀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未长大的缘故,抱起来轻飘飘的。

      花章台见人不搭理自己,愤而想要指挥幽都火燎开自己身上的束缚物,结果被玉萼红抢前一步。

      他抱着人颠了一下,把花章台本就没存多少阴谋诡计的脑子颠成一锅蛋花汤,紧接着就从仰面朝天的姿势转换为面朝玉萼红,低头就能望见玉萼红那双刻薄冷情的眼睛。

      花章台朝人呲着的牙还没收回来,就被玉萼红腾出来的手掐着下颌探进口中。

      他人长得太锋利,做这种事情也显不出几分旖旎,玉萼红府中养着一只长毛狮子猫,他探花章台的口就像摸那只矜贵猫有没有吃错东西。

      玉萼红眯了眯眼睛,他的指尖压在花章台舌根,又因为提起拿三根手指掐在花章台的下颚,治住了猫崽子咬人的动作,“吐出来。”

      花章台狠狠用眼神咬他,却不知自己在已因生理反应落了几滴泪,如今双目含着氤氲水汽,半分威慑力也无。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也下不了嘴,“拿……拿开!”

      呕吐感愈来愈重,花章台控制不住的眼泪啪嗒啪嗒掉,等玉萼红终于抽开了手,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小团幽都火。

      那只长毛猫在自己犯错之后会露出心虚的表情,具体表现为来回蹭玉萼红的腿,可惜花章台是不通人性的狐狸崽子,只会一边掉泪一边朝人哈气。

      玉萼红不想惹他记恨,试图用另一团幽都火讲道理,“这东西不干净。”

      狐狸崽子更应激了,花章台用力拿手肘顶他,妄图把距离拉远,两团幽都火小心守在两侧,瞧起来比主人有良心。

      玉萼红叹了口气,哄他,“一会儿给你吃烧鸡。”

      花章台来回扫视他几眼,慢慢复述玉萼红的话,“不干净。”

      玉萼红抬头和人对视,忽然伸手指了指幽都火,“拿这个做。”
      花章台勉强满意。

      许是刚从旧幽都出来的缘故,花章台仅仅张牙舞爪了一小会儿,见玉萼红始终只是把抱着自己往前赶路,便在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人睡了。

      玉萼红抱着他,步调很稳,花章台额头碎发紧贴着他露出来脖颈。

      他身上银甲未解,这是裸露出来的唯一一片柔软的地方。

      花章台额头抵着,睡得沉了还拿脸边哼边蹭,细碎的额发蹭的玉萼红脖颈发痒。

      玉萼红眉心微皱,指尖在距离花章台后颈还有一寸时收了回来。

      花章台在自己给自己找得窝里睡得舒坦,梦中感到有人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他转头,将被掐了那半边脸埋进玉萼红脖颈里,露出另外一边。

      只可惜偏有人不识情趣专要来叨扰,新转出来的颊面又挨了一通捏。

      花章台睁开眼,怀里抱着的幽都火也悠悠转醒,起床气砰得炸起来,幽都火猛然扩散成一个圈,将抱着花章台的玉萼红笼罩在火圆内。

      之前还左捏右捏的灶村村民一蹦三步远,聚在外围斯哈斯哈地抽气。

      “哎呦,神仙脾气爆!”
      “怪不得能点火!”

      玉萼红站在火里不动如山,花章台头依旧抵着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的火又烧得旺了些,有几寸火舌舔到了村民们的衣角,被他们有惊无恐地拍灭了。

      花章台脸埋在玉萼红怀里,只露出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他面上的双痣妄图再次动一动,被主人压住了。

      有些刚出窝的小崽子们最能察觉到人类无意识表露出来的善恶,它们敏锐非常,花章台看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是长久以来守着自己的人。

      偶尔他会恢复几分意识,碰到有村民来就会跑出去吓一吓,旧幽都的凶煞风一样站到他们面前,冰着一张俏脸。

      那些村民既不会靠近他,也不会像外来客一样被忽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他们只会远远看着,像是替人看一眼旧故交。

      “是你们。”
      幽都火跳了跳。

      “偷我火的人。”

      玉萼红语调平平地纠正,“没有偷。”

      花章台的眸子转过来,他露出一种思索的神情,“那是什么?”

      “是交易。”
      “你给他们火,他们还你烧鸡。”

      花章台若有所思,有村民在这时拿柴火引了一小团幽都火,“对嘛,有借有还,神仙要吃什么口味的烧鸡啊?”

      花章台眨眨眼,之前的人们只会朝他索取,当时留下的承诺并未兑现过,他开口,“好吃的。”

      玉萼红替他回答,“口味淡些。”

      他念着人刚从火里出来,想嘱托人别把整只烧鸡都摆上桌,话还没说出口就望见老村长走了过来。

      老人年岁大了,背驼如龟,双眼却神采奕奕,玉萼红屈膝下蹲,把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花章台露给玉老看。

      玉老怜爱地看着花章台,他像其他人一样伸手去抚花章台的脸,脾气火爆的神仙顺从地在老人皱巴巴的手心蹭了蹭。

      “好孩子,快下来,我给你准备了两套新衣服。”

      花章台一路上都在睡觉,刚落地时一头长发和用来蔽体的披风都被蹭得乱七八糟的,他望了望玉萼红,又瞧了瞧始终慈祥地看着自己的玉老。

      玉萼红替人做了决定,他把花章台的胳膊从披风里解救出来,把人交给久等了的老人家。

      玉老把花章台的手拉在手心,缓慢而温暖的一下下安抚着。
      他慈祥道,“好孩子,这些年受苦了。”

      花章台并没有挣开玉老的手,老人平静祥和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花章台顿了顿,学着周围人的表情弯了弯嘴角。

      两颗痣随主人一齐通了人性,缀在嘴角边上冒充酒窝。

      他声音比刚出来时带了些温度,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软声求人,仗着一张让人生不起来气的脸肆无忌惮地撒娇卖乖,“我要吃一整只烧鸡!”

      玉老笑眯眯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着让人安心的鼓舞,“哎呦,小公子胃口真好!”

      花章台歪了歪头,他旋起个很浅的笑。

      玉老神情更慈祥了,他看着花章台,心中不露痕迹地松了口气,“好孩子,先去沐浴更衣,回来咱们就吃饭。”

      花章台被他牵去隔间,玉萼红又被村民们围了起来。

      有时候三个女人能串一台戏,只不过这台戏的效果关乎到具体有多少人参与,玉萼红站在人群里,比周围的村民要高上半头不止。

      他身上还萦绕着从火堆中被熏出来的焦糊味,闻得玉萼红一直在不耐地皱眉。

      偏偏还有人问话,“小玉啊,现在成什么大官了?”

      玉萼红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能把人冻得打哆嗦,口里吐出来的话到还算好听,“不高。算是将军。”

      名声不太好的将军。

      又有人插嘴了,“将军好啊,将军好啊!今天那个跟玉雕似的孩子真是神仙啊?”

      玉萼红把自己的头发拨开透气,花章台如今正在他敏感的神经上,被人一戳他就无意识跳一下。

      玉萼红露出那副吓唬人的表情,只可惜村民们都不吃他这套,有婶子阿婆的过来劝,“人小玉刚从火里出来,赶紧放人去沐浴,别问东问西的!”

      李大叔脸上笑呵呵的,他一直在一旁看着,自己村子里养出来的孩子知根知底,也不在乎玉萼红面上要吃人似的。

      他走上前拍了拍玉萼红的肩,“回来就好。”

      玉萼红莫名被人顺了毛,难得有些无措,他下意识要摸刀鞘,结果被腰间带着的青铜断刀冰了下指尖。

      前尘旧事已是尽了,如今他守好花章台就好。

      ……

      玉萼红推开柴门进来时,花章台正把脸浸了半截在水里,悄无声息地往外吐泡泡。

      玉萼红面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花章台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是神仙。”

      玉萼红记忆里他摆出这个表情就是要坑人,结果仅一瞬花章台就把表情收了回去,他还分不清情绪要在脸上停留多久。

      “神仙小心呛水。”

      花章台神色少见的懵懂,水汽半掩着他的眉目,他捧起一把澡豆,浑然一片天真,“这个怎么用?”

      玉萼红早在进屋前就卸了甲,此时身上只挂着内衫,衣口处敞开几寸,透出一股子慵散气。

      他捞起花章台散在水里被浸得湿淋淋的发,抓起澡豆替他搓了上去,清香顺着揉出来的泡沫散开,有一些沾到了花章台脸上。

      玉萼红熟练地给人擦去了。

      等洗完了头发,花章台转了个身去看玉萼红,男人坐着低矮的小杌子,还未来得及冲洗干净的手撑在岔开的膝盖上,他似乎早就习惯做这些事情,习惯所有花章台的小习惯。

      旧幽都的凶煞此刻安分得让人不安,花章台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我不记得你。”面上挂着浅浅一窝笑,“你是谁?”

      玉萼红心头一紧,一股沧桑而恒久的酸涩感攥住了他许久没有反应的心脏,让它重新在胸腔里跃动起来。

      他站起身,俯视坐在浴桶里而一览无余的花章台。

      “玉萼红。”

      花章台感觉自己的掌心痛起来,他抬起手,未愈合刀口重新破开,血腥气混在水汽里,熏得人喉头发紧。

      “旧相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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