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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宁宁姐又喝 ...

  •   凌晨一点多,废区市中心的街道亮着一片片色彩斑斓的霓虹灯。

      说是市中心,也并不多豪华,陈旧的高楼交错矗立,若是失去了灯带的辉映,在深夜看起来只会像一尊尊巨大的吃人怪物。

      高楼底下,一个个不着家的蚂蚁还在活动。

      沈要宁醉醺醺倚靠着花锅酒吧的黑色外墙,垂头等待自己预约好的车。其他同伴都已经走了,她旁边只剩跟她一样不甚清醒的吴汀娜。

      吴汀娜摇摇晃晃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口齿不清道:“要……宁!下次……再,喝!”

      沈要宁“啪”一下拍掉吴汀娜的手,随后才扬起被酒精染红的脸,笑呵呵说:“……好啊。”

      五分钟后,吴汀娜被她家司机接走。

      待车的尾灯淡出视野,沈要宁甩甩昏沉的脑袋,步履不稳地往酒吧入口处巍然站立的女安保走去。

      她长得漂亮,又是花锅酒吧的常客,女安保认识她,见她走着走着就要摔倒,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问:“又剩你一个人?”

      沈要宁借女安保的手臂站稳,眯着眼睛朝她笑:“是啊……”

      她知道女安保怎么想的:大抵以为她的朋友都忒没义气,每次都留她一个人搭车回家。

      她也不解释,像以前那样往女安保身后躲去。

      “哎……”女安保让出位置,语气有点无奈,“下次叫个人来接你吧。”

      深更半夜的,监控系统再发达,也威慑不了那些存心想要犯罪的人。

      沈要宁笑笑不说话。只要能避免别人涉足她的私人空间,她愿意担这份风险。

      女安保倒也习惯她这幅样子,没再多问,只安静提供一处安全地。

      深夜正是放纵的好时候,酒吧门前响起一波又一波喧闹。

      沈要宁躲在女安保身后,侧靠着墙体,仰头看夜空中暗淡的月色,摄入的酒精缓慢腐蚀着她仅存的理智,让她愈加晕沉。

      幸好在她醉得东南西北都不分之前,她约的车到了。

      *

      凌晨两点多,和市中心浮躁的喧闹不同,启云嘉园早已陷入沉寂。

      二栋一单元1402,一间只亮着一盏昏暗台灯的逼仄卧室里,林惟柒坐在窄小的书桌前,凝神写着因忙于兼职而落下的课程作业。

      “嘭!”

      突然,入户大门传来一声巨响,在深夜里听起来十分骇人。林惟柒笔触一顿,很快听到骂骂咧咧的女声响起。

      “靠……什、么破——门!”

      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出说话之人肯定浑身酒气。

      林惟柒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外走。

      打开大门,第一眼没见着人,往旁边一看,一个穿着吊带长裙、长发糊脸的女人盘腿坐在地上,不嫌脏地靠着印有许多漆黑脚印的白墙。

      女人见门开了,语气不好地问:“你……谁?怎么在……我,家!”

      真臭。林惟柒神情冷淡地看着醉得连她都认不出来的沈要宁,没有答话。

      费劲跟醉鬼对话干嘛呢。

      “喂……!你,谁?说、话……!”

      真是。

      为了让自己早点得到清净,她弯腰握住沈要宁的胳膊,将其一把拽起。

      视线水平陡然升高,沈要宁天旋地转。她一边软绵绵挣扎,一边含混不清地叫嚷:“你……谁!啊!放开……我!”

      不省心也就罢了,还费事儿……

      林惟柒箍紧沈要宁,终于开口:“沈要宁,闭嘴。”

      冷冰冰的声音传进沈要宁的耳朵,她觉得熟悉,迷蒙的眼神终于聚焦到眼前这张清瘦漂亮的脸上。她看了又看,恍然大悟:“哦!我……我的,邻居!”

      她咯咯笑起来:“……林惟柒!”

      说完,她往林惟柒肩膀一靠,不动了。

      废区的五月,夜间已经有些薄热,却远比不上沈要宁身上的温度。

      林惟柒没有推开她,而是伸手穿过她的腿窝,将她抱起。

      沈要宁很纤细,抱她向来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但现在乍一使力,身上又开始发疼。身体的不适让她有点泄力。

      这疼已经出现快两月了,近来发作越来越频繁。

      林惟柒唇角微塌,缓了片刻才抱着沈要宁走到对面1401门口,熟练输入一串密码。

      “嘀”一声,沈要宁家的门打开了。

      上次来还是舒适的温度,这次却凉得像个冷库。

      林惟柒将沈要宁放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替她脱掉鞋子。

      刚直起身,就听沈要宁哼唧了两声,随后蜷缩成一团——在16度空调的吹拂下,皮质沙发透心凉,沈要宁光裸的肌肤挨上去应该不太好受。

      林惟柒看了两秒她皱起的细眉,伸手将不远处的绿色抱枕拿过来垫在她脑袋下面,又将一旁的薄毯铺开盖在她身上。

      见沈要宁沉沉吐息一口后没再动,林惟柒又将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开,关闭客厅的冷白灯带。

      落地灯暖黄的灯光倾洒在沈要宁身上,让她看起来恬静又脆弱。

      林惟柒视线轻轻扫过,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堂妹林瑞瑞一脸紧张地站在她的卧室门边,见她回来,声音如蚊虫一般嗡嗡:“刚才是爸爸在踢门吗?”

      林瑞瑞的亲爸、林惟柒的大伯——林迪开,每次醉酒回来都会踢门。

      沈要宁踢门是因为她认错了门,但林迪开踢门却是因为他发疯想踢。

      “不是,是你宁宁姐。”林惟柒淡声说完,往卫生间走去。

      用凉水冲刷掉额头上的薄汗,她抬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以前看起来是这样吗?

      林瑞瑞半个脑袋探进卫生间,小声问她:“宁宁姐又喝醉了吗?”

      “嗯,”她回神,抹去脸上的水珠,看向林瑞瑞,“你继续睡。”

      林瑞瑞讷讷点头:“好……姐姐,你也早点睡。”

      两人各自回卧室,林惟柒坐回桌前,继续做作业。

      刚写几笔,身上又开始发疼,且疼痛前所未有强烈,不断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即使再怎么忍耐,仍是叫她痛得发抖。

      这痛让人意识昏沉,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林惟柒看见自己松开了手中紧握的笔。

      *

      第二天,沈要宁是被头痛醒的。

      皮肉骨做成的脑袋仿佛变成一颗足球,被人在水泥地上粗暴地踢来踢去,每一次触地,都会产生一阵尖锐的闷痛。

      闭着眼缓了片刻,她才坐起身,柔软的薄毯顺势滑落堆叠在腰间,她捏了捏,视线往四周飘。

      客厅的窗帘拉着,漆黑环境里只在她周身有一片暖黄柔和的灯光。

      她拿起被她睡得微微塌陷的绿色抱枕,轻轻揉了两下。

      又呆坐片刻,沈要宁赤脚往阳台走去。

      拉开窗帘,外面是阴沉的雨天,云层密不透光,厚重得仿佛快要下压。是废区常有的天气。

      多看几眼,宿醉都要变严重。沈要宁敲敲弹跳不止的太阳穴,转身去浴室洗澡。

      站在镜前,沈要宁看着身上的灰渍,仍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实在喝得太多,现在她只记得是女安保送她上了车,之后怎么下车的,又是怎么从外面爬进电梯、爬到家门口的,全然一片空白。

      这两年她经常喝醉,但像这种喝断片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昨晚上是吴汀娜失恋,叫了一堆朋友出来解闷,一群人玩游戏,她总是输,输一次喝一杯,她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又喝了多少种酒。

      结果醉成这样……连和对面那人相处的记忆都忘掉。

      算了,记得也没什么用。

      沈要宁敛了懊恼的表情,迈进淋浴间。

      细致地卸掉妆,洗去发酵一夜的熏人酒气,等她浑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时间才刚过十点。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因此这个点儿对沈要宁来说实在算早。要是头不痛的话,她会愿意享受这难得的“早起”。

      刚拿起手机准备买点止疼药,就听见原本安静的对门传来男人的怒骂。

      男人音量极大,几乎要把天花板震下来,每个肮脏的字眼都清晰传进了沈要宁的耳朵。

      “林瑞瑞,你**不做作业在这里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再不务正业,老子给你电脑砸了!”

      “@##$%&*!”

      1402的客厅里,林瑞瑞面对着两日未归双眼赤红的林迪开,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实在是冤枉。

      她只是在用电脑检索某个不懂的知识点,还没看完页面就自动跳转到某个垃圾网页,她只看了一眼就点击关闭,但电脑老旧,关键时刻卡住,被回家的林迪开撞了个正着。

      面前的林迪开还在怒骂,她心跳如雷,怯怯解释:“爸爸,我没有……啊!”

      “啪”一声响,是林迪开甩了她一巴掌。

      林迪开手劲大,火辣的痛感瞬间占据林瑞瑞全部感官,她眼冒金星,趔趄两步才站稳。

      眼泪在她眼眶打转,她强忍着不让流下,低头光速认错:“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林迪开要的就是她的屈服。

      他满意了,扔给她50块钱:“去,给我买两瓶酒回来。”

      “好的……”林瑞瑞抖着手捡起钱,伞也顾不上拿就往外走。

      一声关门的轻响后,1402又恢复安静,沈要宁面无表情晃晃手机,起身出门。

      开门的声音惊到了电梯前无声哭泣的林瑞瑞,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见是沈要宁,抽抽噎噎轻喊:“宁……宁宁……姐……”

      她细瘦矮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满脸泪水,左脸颊高高肿起,上面指印分明。

      沈要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就像一场反复上演的剧目,她早已看厌。

      她不喜欢林瑞瑞。在她看来,林瑞瑞懦弱又忸怩,比不上林惟柒一根指头——

      那丑陋的巴掌印,她也曾在林惟柒的脸上见过许多次,却从未见过林惟柒为此流一滴泪。

      从林惟柒的十一岁到现在的十八岁,她只见她哭过一次。

      可十三岁的林瑞瑞哭过太多次。

      眼泪有什么用?

      沈要宁一直不说话,林瑞瑞便也不开口,缩着肩膀用衣袖擦眼泪。可那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净。

      沈要宁无声轻叹,还是低头问:“我要去药店,你去哪儿?”

      “给,给……给我爸,爸买酒……”

      “去嘉嘉超市?”

      林瑞瑞乖巧点头,沈要宁晃晃手中的伞,说:“你没带伞吧?正好,我们顺路,一起吧。”

      话音一落,林瑞瑞本就没止住的眼泪再度奔涌。

      沈要宁不意外林瑞瑞这一反应,却还是觉得有些心烦。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姗姗来迟的电梯“叮”地一声,缓缓露出林惟柒苍白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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