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舟》辞青岫本辞

2、暗夜惊鸿 夜

　　夜色如墨，密林深处，寒鸦的叫声此起彼伏。阿苔倚靠在一棵古槐树下，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被冷汗浸透的衣襟紧贴后背，黏腻得令人烦躁。她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白衣男子，他正闭目调息，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清冷如谪仙，与这阴森的密林格格不入。

　　“喂，你叫什么名字？”阿苔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谢却山睁开眼，目光如寒潭般深邃，却未作答，只将一缕灵力凝成光丝，缠绕上她的伤口。清冽的灵力渗入皮肉，痛感竟缓和了几分。

　　“你……”阿苔一惊，刚要道谢，却见他眉间骤凝冷霜，猛然起身，“有追兵。”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自树冠跃下，利刃破空之声撕裂寂静。为首的黑衣人蒙着半张脸，露出的左眼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谢却山公子，我等奉侯爷之命，取回玉佩。”疤脸人声音沙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阿苔，“若您执意护着这贼人，可别怪我等不客气。”

　　谢却山袖中玉简微光闪烁，周身灵气涌动。阿苔心头一紧，她清楚感受到自己体内也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翻腾，仿佛与谢却山的气息同频共振。这便是那“同舟”印记的玄妙之处——两人灵力竟已相连。

　　“你们当本尊是什么？”谢却山冷笑一声，声音如冰刃刺入暗夜，“不过一块玉佩，也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疤脸人脸色一沉，手中长刀骤然挥出，刀光如雪，直取谢却山咽喉。谢却山身形未动，指尖轻点，一道灵力屏障凭空而现，竟将刀锋震得粉碎。阿苔愕然，这男子的实力远在她想象之上。

　　然而，刀光碎裂的瞬间，疤脸人身后三名黑衣人同时暴起，三柄淬毒的匕首分别从不同方位刺向谢却山要害。谢却山眸光骤寒，袖中玉简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斩向三人。可就在此刻，阿苔胸口猛然剧痛，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鲜血。

　　谢却山脸色骤变，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灵力竟随阿苔受伤而陡然衰弱。那三名黑衣人趁势突破屏障，匕首已至眼前。

　　“小心！”阿苔强撑着扑向谢却山，用身体挡在他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谢却山咬牙将仅剩的灵力尽数灌入玉简，一道金光炸裂，将三名黑衣人震飞。但阿苔的后背却被其中一柄匕首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谢却山瞳孔微缩，望着扑在自己怀中、浑身是血的女子，心中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他从未想过，这个他厌恶的“贼人”，竟会舍命相护。

　　疤脸人见势不妙，长刀横劈，一道凛冽的刀气直取二人首级。谢却山强行压□□内翻腾的气血，揽住阿苔的腰肢，足尖点地，凌空后翻。刀气擦过衣袂，将身后古槐劈成两半。

　　“走！”谢却山低喝一声，玉简光芒再起，载着二人冲向夜空。阿苔伏在他怀中，嗅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气息，却莫名心安。她抬头望去，只见他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他亦受了不轻的内伤。

　　夜色中，追兵的身影渐远，但谢却山的速度却越来越慢。阿苔能清晰感受到他灵力正飞速流逝，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停下吧……”阿苔虚弱地开口，“再逃下去，你会撑不住的。”

　　谢却山咬牙未语，强行催动灵力。可玉简光芒陡然一黯，两人竟直直朝下方坠落。下方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潭，潭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浮着几具白骨，阴森可怖。

　　“该死！”谢却山咒骂一声，强行扭转下坠之势，最终带着阿苔跌落在潭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他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阿苔挣扎着起身，瞥见他狼狈的模样，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她撕下裙摆一角，简单包扎好后背的伤口，踉跄着走到他身边，将一枚止血丹塞进他掌心，“服下。”

　　谢却山皱眉看向她，丹药散发着清苦的药香。他沉默片刻，终是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暖流弥漫开来，伤势竟缓和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阿苔，她正倚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你这仙人，倒也有狼狈的时候。”

　　谢却山望着她，心中复杂难辨。这女子，分明是个满身血污的“贼人”，却一次次舍命护他；她狡黠如狐，却又倔强得令人心惊。他想起那“同舟”印记，这命运般的纠缠，究竟是福是祸？

　　潭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咕噜声，水面泛起涟漪，白骨竟缓缓漂浮起来。阿苔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却被谢却山一把按住，“别动。”

　　他指尖轻点，一道灵力屏障笼罩二人。水面陡然炸裂，一条浑身覆满墨绿鳞片的巨蟒破水而出，血盆大口直扑而来。谢却山强提灵力，玉简化作流光斩向巨蟒，却只在其鳞片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玄阴潭的守护兽——幽冥蟒。”谢却山声音紧绷，“灵力被压制，麻烦了。”

　　阿苔心头一沉，她清楚感受到谢却山的灵力正被潭水某种诡异力量侵蚀。幽冥蟒再次扑来，毒牙泛着幽蓝寒光。阿苔猛然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朝着巨蟒七寸处狠狠掷去。碎石精准击中要害，巨蟒吃痛，攻势稍缓。

　　谢却山趁机抓住机会，将玉简狠狠刺入巨蟒脖颈。墨绿的毒血喷溅而出，巨蟒轰然倒地，潭水瞬间被染成墨色。谢却山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阿苔强撑着起身，走到潭边，望着水中倒映的二人。一个狼狈不堪，满身血污；一个清冷孤傲，却狼狈至极。她突然轻笑出声，“谢却山公子，看来我们这‘同舟’之命，倒要拴一辈子了。”

　　谢却山抬眼看向她，潭水映着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边。他望着她染血却倔强的笑容，竟觉得，这女子或许……并非贼人。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仿佛自地底传来，沉闷而诡异。潭水骤然沸腾，水面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古篆——

　　“魂契既成，同生共死；欲解此缚，血祭双心。”

　　阿苔与谢却山同时色变。这“同舟”印记，竟是一份以命相系的诅咒？血祭双心……若要解开，竟需二人以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