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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还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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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想明白,二皇子死了。
那天早上,九方渊正在东宫门口站岗。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墙上,照在门上,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脑子里还在想翠儿那句话。
“他在等人。”
等谁?
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太监从夹道那头跑过来,跑得跌跌撞撞,脸色煞白。
是二皇子府的人。
他见过。姓张,是二皇子的贴身太监。
张太监跑过去,往乾清宫的方向跑。跑了几步,腿一软,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又跑。
九方渊看着他跑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出事了。
过了一会儿,张太监又跑回来。后头跟着一群人,有太医,有太监,有侍卫。他们往二皇子府的方向跑。
九方渊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跑过去。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二皇子死了。
果然。
一个时辰后,消息传遍了全宫。
二皇子薨了。死在王府,自己的床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太医说是“暴病”。
和太子一样。
京城震动。
满朝文武都懵了。一个月前太子死了,一个月后二皇子又死了。两个皇子,一个月之内,先后暴病而亡。
谁信?
可太医说是暴病,那就是暴病。谁敢说不是?
皇帝下了旨,二皇子停灵七天,然后入葬。丧事由礼部操办,和太子一样,一切从简。
从简。
又是从简。
九方渊站在东宫门口,听着那些消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是那个人。
那个第七个人。
他又动手了。
杀了太子,又杀二皇子。
下一个是谁?
皇帝?首辅?边将?皇后?还是……
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看看。
看二皇子的尸体。
和太子一样。
那天夜里,他去找林远。
林远在御书房里,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林远说:“你知道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又是无痕。”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
林远说:“太医说是暴病。和太子一样。不是无痕是什么?”
九方渊问:“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林远看着他,问:“看什么?”
九方渊说:“看二皇子的尸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二皇子府,我进不去。”
九方渊问:“谁能进去?”
林远说:“礼部的人。办丧事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说:“首辅。”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
林远说:“首辅是内阁首辅,皇子死了,他得去吊唁。”
九方渊问:“他能带我进去吗?”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林远说:“你能让他带你进去?”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试试。”
第二天,他去找首辅。
首辅周延清,七十三岁,当朝首辅,三朝元老。他住在首辅府里,每天去内阁看折子,每天回家。
九方渊在首辅府门口等了三天。
第一天,没见着。门房说,首辅不见客。
第二天,还是没见着。门房说,首辅忙着,没空。
第三天,他换了个法子。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进去。信上只有一句话:
“晚辈九方渊,有事求见。事关二皇子之死。”
等了一个时辰,门房出来了。
“首辅请您进去。”
九方渊跟着门房,走进首辅府,走进书房。
首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可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人心。
首辅说:“你是东宫的侍卫?”
九方渊点点头。
首辅说:“你说的事关二皇子之死,什么事?”
九方渊说:“我想看看二皇子的尸体。”
首辅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首辅说:“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我不信他是暴病死的。”
首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信什么?”
九方渊说:“我信他是被人杀死的。”
首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我也信。”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一个月前太子死了,一个月后二皇子又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你能看出什么?”
九方渊说:“我不知道。可我必须看。”
首辅问:“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我在查。”
首辅问:“查什么?”
九方渊说:“查那个杀了他们的人。”
首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
首辅说:“明天,我去二皇子府吊唁。你跟着我,装作我的随从。”
九方渊说:“多谢首辅。”
首辅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信任,又像是试探。
首辅说:“你小心点。那个人,可能就在身边。”
九方渊点点头。
第二天,他跟着首辅去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在城东,很大,很气派。可今天,到处是白布,到处是白灯笼,到处是哭声。他们走进去,穿过院子,走进灵堂。
灵堂里点着长明灯,灯火幽幽的,照得那些白布幔忽明忽暗。棺材停在正中,盖子还没盖。
首辅走进去,上了香,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看了九方渊一眼。
九方渊点点头,走到棺材旁边,往下看。
二皇子躺在里头,穿着崭新的皇子服,戴着金冠,脸上盖着一张白绸。他伸手,轻轻掀开那张白绸。
二皇子的脸露出来了。
那张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太子一样。像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他没睡着。他死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没有外伤。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二皇子的脖子。
凉的。硬邦邦的。和太子一样。
他往下摸,摸到锁骨,摸到胸口,摸到手臂。
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淤青,什么都没有。
他正摸着,忽然看见二皇子的手。
那只手,握着的。
他轻轻掰开那只手。
手里握着一块玉。
很小,拇指大,白玉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他凑近了看。
那个字是:“仇”。
他愣住了。
仇。
和林远那块玉上刻的字一样。
二皇子手里,怎么会有这块玉?
他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他。他把那块玉握在手心里,塞进袖子里。然后把二皇子的手放回去,把白绸盖好。
他退回去,站到首辅身后。
首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走出灵堂,走出二皇子府,走回街上。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首辅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首辅说:“看到了什么?”
九方渊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递给首辅。
首辅接过来,看着那个字。
“仇。”
他抬起头,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首辅说:“这是什么?”
九方渊说:“二皇子手里握着的。”
首辅愣住了。
他问:“他死的时候,握着这个?”
九方渊点点头。
首辅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谁给他的?”
九方渊摇摇头,说:“不知道。”
首辅问:“你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九方渊说:“知道。有人要报仇。”
首辅看着他,问:“报什么仇?”
九方渊说:“二十年前的仇。”
首辅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首辅说:“你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九方渊说:“知道一些。”
首辅问:“知道多少?”
九方渊说:“知道有一个人,被杀了。知道有六个人,联手杀了他。知道有第七个人,还在。”
首辅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把那块玉还给九方渊,说:“你拿着。”
九方渊接过来,揣进怀里。
首辅看着他,说:“你查下去。查出来,告诉我。”
九方渊问:“为什么?”
首辅说:“因为我也想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东西。像是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什么。
首辅说:“我等了二十年。等那个东西出来。现在,它出来了。”
九方渊问:“什么东西?”
首辅说:“真相。”
他转身,走了。
九方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小屋,坐下,拿出那块玉。
白玉的,拇指大,上面刻着一个字。
仇。
二皇子死的时候,手里握着这块玉。
谁给他的?
凶手?
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皇子那章。
那六章里的二皇子。
那个说“时机未到,按兵不动”的二皇子。
那个说“我查了十年,查到了一些东西”的二皇子。
那个说“我不信他。可我没有别的选择”的二皇子。
他查了十年。
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不是和这块玉有关?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二皇子查到的,就是那个第七个人。
也许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他死之前,想留下证据。
这块玉,就是证据。
他看着那块玉,看着那个字。
仇。
谁的仇?
林怀远的仇?
执棋人的仇?
还是别的什么人的仇?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这块玉,是那个人留下的。
那个第七个人。
他杀了二皇子,把这块玉塞进他手里。
为什么?
为了示威?
为了留下痕迹?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手里又多了一条线索。
一条指向那个人的线索。
他得查。
查这块玉的来历。
查二皇子死之前见过谁。
查那个刻着“仇”字的人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月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那个人,还在杀人。
杀了太子,杀了二皇子。
下一个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下一个,就是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拿出那些信,又开始看。
看二皇子的信。
一封一封看。
看那些字。
看那些空。
看那些洞。
看到天亮。
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忽然想,他得去找一个人。
林远。
告诉他这块玉的事。
告诉他二皇子手里握着这块玉。
告诉他,那个人,留下了痕迹。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