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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太子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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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死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宫里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人心。
太子死了,东宫空了。那些伺候太子的太监宫女,有的调去了别处,有的被打发出宫,有的不知道去了哪儿。高太监还在,可也跟死了差不多,天天坐在那间小屋里,对着窗户发呆,一句话不说。
不变的是日子。
皇帝还是每天上朝,每天看折子,每天咳血。皇后还是每天礼佛,每天念经,每天给皇帝祈福。二皇子还是每天去朝会上站着,每天看着百官,每天等那个“时机”。首辅还是每天在内阁坐着,每天看那些折子,每天等那个“快了”。边将还在边关,一封信都没来。太监还是每天在御书房看信,每天烧信,每天一个人坐着。
九方渊还是每天站岗,每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每天回到小屋看那些信。
一个月了。
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孙国栋那边,他去找过几次。可孙国栋是吏部尚书,是国舅爷,是他一个侍卫能随便见的吗?他在吏部门口等了好几天,连孙国栋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去找过孙府的下人,塞了银子,打听孙国栋的事。可那些人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孙大人这几天心情不好,孙大人这几天吃得少,孙大人这几天老发呆。有什么用?
林远那边,他问过几次。林远说,皇后那边还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查出来。皇后每天就是礼佛念经,偶尔去给皇帝请安,偶尔见见孙国栋。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信,他看了无数遍。太子的信,二皇子的信,首辅的信,边将的信,皇帝的信,皇后的信。他看得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没看出那个“没出现的人”是谁。
他有时候想,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也许师父是骗他的。
也许林远是骗他的。
也许那些人都是在骗自己。
可他不能停。
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天夜里,他又坐在屋里看信。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算了算。今天是十五。
十五。
他想起林远。
林远每个月十五的晚上,会去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待一炷香的时间。
他去看那块玉佩。
那块他娘留给他的玉佩。
那块他藏了二十年的玉佩。
九方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院子那头的树梢上,黄黄的,像一盏灯。
他看着那月亮,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今天,去看看。
不是为了跟踪林远。
是为了看看,那块玉佩还在不在。
他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花园走。
御花园晚上没人。月亮照着,照在那些假山上,照在那些树上,照在那些花上。他走进去,七拐八绕,走到那座假山后面。
他蹲下去,在假山底下摸索。
摸了一会儿,他摸到那个洞。
他把手伸进去。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愣住了。
玉佩呢?
林远拿走了?
还是……被人拿走了?
他蹲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
忽然,身后有声音。
“你在找这个吗?”
他猛地回头。
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是林远。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林远说:“你果然来了。”
九方渊站起来,看着他。
林远说:“我等了你一个月。”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你来。”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林远说:“因为你查了半年。因为你找到了这块玉佩。因为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是那种人。查到底,死也要查到底的人。”
九方渊没说话。
林远说:“这块玉佩,我今天拿走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九方渊问:“什么事?”
林远说:“太子是怎么死的。”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我知道。”
九方渊问:“怎么死的?”
林远说:“被人杀死的。”
九方渊问:“谁?”
林远说:“我不知道。”
九方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远说:“可我知道怎么死的。”
九方渊问:“怎么死的?”
林远说:“毒死的。”
九方渊愣住了。
毒死的?
可太医说没有中毒。
林远看着他,说:“太医查不出来的毒,不是没有。”
九方渊问:“什么毒?”
林远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有一种毒,吃了之后,人就跟睡着了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太医查不出来,以为是暴病。”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
林远说:“因为我见过。”
九方渊问:“在哪儿见过?”
林远说:“二十年前。”
九方渊愣住了。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林远说:“我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头一天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了。太医说是暴病。可我知道,他是被人毒死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种毒,叫‘无痕’。吃了之后,没有痕迹,没有痛苦,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醒来。”
九方渊问:“谁有这种毒?”
林远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能用这种毒的人,不是一般人。”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这种毒,是宫里秘制的。只有几个人知道配方。”
九方渊问:“哪几个人?”
林远说:“太医院院使,御药房总管,还有……”
他顿了顿,说:“皇帝。”
九方渊愣住了。
皇帝?
林远说:“这种毒,本来是给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用的。让他们死得不痛苦,死得没痕迹。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现在又出现了。”
九方渊站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
太子是被人毒死的。
毒是宫里的秘制毒药。
能用这种毒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子死之前,念叨了一句。
“舅舅,我怕。”
舅舅。
孙国栋。
孙国栋有没有这种毒?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孙国栋知道。
也许孙国栋就是那个用毒的人。
他看着林远,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远说:“因为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
九方渊问:“那现在呢?”
林远说:“现在,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等不了了。”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那个人再动手。”
他看着九方渊,说:“太子死了。下一个是谁?二皇子?皇帝?首辅?边将?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还会动手。他等不了了。”
九方渊问:“为什么?”
林远说:“因为那盘棋快下完了。他得在棋局结束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九方渊站在那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那个人,还在杀人。
杀了执棋人。
杀了林怀远全家。
杀了太子。
下一个,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林远。
林远也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林远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查。”
九方渊问:“查什么?”
林远说:“查那个人是谁。”
九方渊问:“怎么查?”
林远说:“从太子身边的人查起。从他死之前见过谁查起。从那些信里查起。”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手里有那些信。我手里有这二十年的事。我们一起,一定能查出来。”
九方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说:“好。”
林远把那块玉佩递给他。
九方渊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两个字。
平安。
他握紧那块玉佩,揣进怀里。
然后他们一起,走出御花园,走进月光里。
走着走着,九方渊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座假山。
那座假山还是那个样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忽然想,也许这座假山,见证了很多事。
二十年前的事。
现在的事。
以后的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