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与归灯》未与未安

6、第五章 苏家儿女初长成

　　战火连绵，音讯隔绝。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苏晚晚依旧守着那间破窑，不肯离开半步。

　　她学会了刺绣，针法细腻，绣品出众，可她从不多卖，只换足够活下去的粮食。
　　有人劝她嫁人，有人劝她投靠亲友，有人劝她放弃等待。

　　“你哥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姑娘别傻了。”

　　晚晚只是淡淡摇头，眉眼清秀，气度沉静：
　　“我哥不会死。他答应过我，玉合人归。”

　　她不仅守着家，更守着一方弱小。
　　乱世之中，常有地痞流氓欺凌孤女弱童，晚晚虽无武功，却胆识过人。
　　她敢站出来挡在孩童身前，敢厉声呵斥恶人，敢用智慧化解危机。

　　一次，几个流氓要强抢邻村孤女，晚晚挺身而出。
　　她不慌不忙，声音清冷有力：
　　“你们可知，前方王自成将军军纪严明，最恨欺压百姓之人？你们今日敢动，他日将军归来，必不轻饶。”
　　苏晚晚所在的这一片地方，已经被王自成将军接管，他本是旧朝的一个藩王，五年前揭竿而起，也入了这天下的乱局，但好在王将军的军队纪律严明，大军所过之处，分发粮食，安抚百姓，素有仁义之师的美名。
　　她神色坦荡，眼神锐利，自有一股凛然侠气。
　　流氓被她气势震慑，竟真的退走。

　　孤女哭着道谢：“姐姐，你不怕吗？”
　　“怕，但我不能看着你们受欺负。”
　　“姐姐为什么这么勇敢？”
　　“因为我哥说，立身于世，要护弱小，守风骨。”

　　每到夜晚，她必在窗台上点一盏油灯。
　　灯火微弱，却夜夜不熄。
　　那是她为兄长留的归灯。

　　她不仅等，更在学。
　　她读遍兄长与云先生留下的所有书籍，兵法、政论、史书、农书，无一不精。
　　她练字、学算、学断事、学识人。
　　她不是在等待被拯救，她是在成长，准备与兄长并肩。

　　千里之外，沙场喋血。

　　当年的少年，已蜕变成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领。
　　苏怀瑾初投军时，见到大靖的军队，毫无纪律，烧杀抢掠，与土匪无异，便知大靖已到强弩之末，几经辗转，投到王自成将军门下，从伙夫长，到王自成麾下得力干将，身先士卒，爱兵如子，军纪如山，每一战，皆以百姓为先。

　　战场上，刀光剑影，箭矢如雨。
　　他数次重伤，数次濒临死地。
　　最危险一次，被敌军围困三日，断水断粮，部下皆绝望。

　　苏怀瑾拔出长剑，剑穗是妹妹当年亲手缝制的，虽旧，仍在。
　　他高声道：
　　“我等征战，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封赏，是为了家乡灯火，为了亲人平安，为了天下不再有骨肉分离！”
　　“愿战者，与我同生！愿退者，我不阻拦！”

　　将士们热泪盈眶，齐声高呼：
　　“愿与将军同生共死！”

　　那一战，他硬生生杀出重围。

　　昏迷中，他反复呢喃：
　　“晚晚……灯……等我……”

　　他不是什么天生神将。
　　他只是一个，拼了命也要回家的哥哥。

　　一次决战，敌军抓数百百姓为质，逼他投降。
　　阵前百姓哭喊，其中多是老人孩童。
　　敌军大笑：“苏怀瑾，你是要江山，还是要贱命？”

　　苏怀瑾持枪立马，铠甲染血，声震四野：
　　“我苏怀瑾，为将守国土，为兄护亲人，为人惜苍生！今日——可舍命，不舍国；可捐躯，不弃百姓！”

　　话音落，他率先冲锋。
　　将士们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那一战，他身中三箭，死守不退，终大破敌军，救下全部百姓。

　　军医拔箭时，他紧紧攥着那半块玉。
　　晚晚，等我。
　　天下将安，我必归。
　　苏怀瑾挺过了那三箭，王自成将军却死于伤病。临终前，他将手下三十万大军，与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怀瑾，你投到我门下虽只有五年，却觉相识已久，我待你已如同亲子，你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如今我大限已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女儿，她对你情根深种，婉儿母亲，叔伯兄弟皆已战死沙场，如今我也要去了，望你待她珍重，有朝一日你登大宝，也请看在我于你知遇之恩，她与你患难之情，善待她……"，王婉已经在父亲榻前泣不成声。"将军放心，无论此后如何，婉儿都是我唯一的妻。"
　　大靖三百二十一，春。
　　叛军覆灭，胡骑败退，乱世终定，山河重安。

　　苏怀瑾已收伏各地叛军，黄袍加身，却迟迟不入主中原，王婉明白丈夫心中所想，"怀瑾，我率大军去往新安，你携妹妹与我们汇合"。苏怀瑾这近十年岁月中，数次打探妹妹消息，却渺无音讯，如今大局已定，他决定听从妻子的建议，亲自回乡，再寻妹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