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见你》嘟嘟会开心

2、草莓糖与草稿纸

　　第一节下课不过十分钟，走廊里早已挤满了打闹说笑的学生，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卷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恰好落在林星眠手边的课本上。

　　他还没从刚才顾淮给他揉手腕的冲击里缓过来。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林星眠偷偷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顾淮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绷，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温柔低头、替他揉着红肿手腕的人，只是他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林星眠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把自己那只还带着轻微痛感的手腕收回来，藏在桌下轻轻揉了揉，刚才还火辣辣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酸胀，反而比之前舒服了许多。

　　心里像是被一颗小石子轻轻砸了一下，漾开一圈细细密密、软乎乎的涟漪。

　　原来学神也不是真的冷冰冰不近人情。

　　林星眠在心里默默给顾淮改了标签，从“高冷不好惹”变成了“外冷内热好人”，虽然这个好人看起来还是不太爱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想起刚才没拿到手的草莓糖，肚子又轻轻叫了一声。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吃任何东西，这会儿胃里已经开始隐隐泛着空落落的感觉。

　　趁着顾淮看向窗外，林星眠再次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桌洞，指尖摸索着那个装着糖果的小铁盒。这是他妈妈特意给他准备的，知道他容易饿，又喜欢吃甜的，每天都会在他书包里塞上一盒水果糖。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指尖轻轻拨开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终于碰到了冰凉光滑的铁盒表面。

　　林星眠心里一喜，手指微微用力，刚要把小铁盒抽出来，胳膊肘却不小心又一次碰到了身边的人。

　　很轻的一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顾淮还是瞬间转过了头。

　　林星眠的手僵在桌洞里，抬眼撞进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像一只偷吃东西被当场抓包的小仓鼠，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慌乱的无措，“我就是、就是拿个东西……”

　　顾淮的目光落在他僵在桌洞里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到他泛红的脸颊，视线停留了两秒，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

　　林星眠松了口气，飞快地把小铁盒从桌洞里抽出来，抱在怀里，缩了缩肩膀，尽量把自己往窗户边挪了挪，留出足够大的空间，生怕再打扰到这位安静的学神大人。

　　小铁盒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和林星眠本人的气质格外相配，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甜丝丝的气息。他轻轻掀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草莓奶香立刻飘了出来，一颗颗圆润的粉色糖果躺在里面，裹着亮晶晶的糖纸，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他捏起一颗，刚要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动作忽然顿住。

　　余光下意识地看向顾淮。

　　对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垂着眼认真翻阅，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周身都透着一种“请勿打扰”的气场。

　　可是……

　　刚才顾淮帮了他。

　　不仅给他让了位置，还替他揉了撞疼的手腕，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道谢加分享一点东西。

　　林星眠捏着糖果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给吧，怕顾淮不喜欢吃甜的，反而觉得他多事；不给吧，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人家明明帮了自己，连颗糖都舍不得给，也太小气了。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指尖都把糖纸捏得微微发皱，终于鼓起勇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淮的手臂，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顾、顾淮同学……”

　　顾淮翻页的动作停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那颗草莓糖上。

　　糖果是圆润的球形，淡粉色，裹着印着小草莓的透明糖纸，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递糖的人一样，软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林星眠被他看得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梨涡浅浅地陷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个、这个草莓糖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颗？谢谢你刚才帮我……”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感谢对方。

　　顾淮的目光在那颗糖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到林星眠泛红的耳尖上，漆黑的眸子里极淡地掠过一丝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开口拒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星眠。

　　林星眠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开始打鼓：完了完了，学神是不是不爱吃甜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早知道就不递了，现在尴尬死了……

　　就在他准备默默把手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顾淮忽然伸出了手。

　　还是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尖微凉，轻轻从他的手里拿走了那颗草莓糖。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碰到他的指尖，却让林星眠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深深陷下去，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你尝尝！真的超甜！”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带着光，像午后最温暖的阳光，一下子就驱散了教室里沉闷的气息，也撞得顾淮心里轻轻一颤。

　　顾淮握着那颗小小的糖果，指尖传来糖纸光滑的触感，还有淡淡的甜香。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糖，又抬眼看向笑得一脸灿烂的林星眠，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依旧清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星眠瞬间开心起来，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连忙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一颗糖而已！你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

　　说完，他还把自己的小铁盒往顾淮面前推了推，一副大方分享的模样。

　　顾淮看着眼前满满一盒粉色的草莓糖，又看了看林星眠一脸期待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一颗就够了。”

　　他把糖果放进校服口袋里，没有立刻剥开吃，而是重新拿起那本复习资料，继续低头翻阅，只是握着书本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轻蜷了蜷。

　　口袋里的糖果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丝微甜的气息，像是把刚才林星眠脸上的笑容，一起装了进去。

　　林星眠见他收下了糖，心里美滋滋的，终于放心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瞬间化开，奶香浓郁，甜而不腻，一下子驱散了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他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囤粮的小仓鼠，眼睛弯着，满足地轻轻晃了晃脚。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白皙细腻，连细微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软乎乎的甜意。

　　顾淮垂着眼，看似在认真看书，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视线落在林星眠鼓起来的脸颊上，落在他轻轻晃动的脚尖上，落在他含着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每看一眼，心里就软一分。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小太阳，干净、温暖、甜软，一出现，就照亮了他原本平淡无趣的世界。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

　　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刚一进门就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上课！今天我们先检测一下大家高一的基础，做一套小卷子，下课收！”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一上来就考试？”
　　“救命，我高一的数学早就忘光了！”
　　“老师手下留情啊！”

　　林星眠嘴里的糖瞬间就不甜了。

　　他脸一苦，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眼神生无可恋。

　　别人怕数学，他是怕到骨子里。

　　从高一到现在，数学就是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公式记不住，题型看不懂，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上疯狂徘徊，能蒙对几道选择题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淮。

　　学神果然是学神。

　　面对突如其来的数学测验，顾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复习资料，拿出笔和草稿纸，坐姿端正，等待着发卷。

　　林星眠心里默默羡慕。

　　同样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试卷很快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林星眠捏着那张薄薄的卷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只觉得头晕眼花，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难懂。

　　他咬着笔杆，愁眉苦脸地盯着第一题选择题，看了半天，连题目都没读懂，只能凭着直觉随便选了一个C，然后继续看下一题。

　　十分钟过去，他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三道选择题，后面的大题一片空白，连下笔的地方都找不到。

　　林星眠愁得快要把头发揪掉了，趴在桌子上，小声地唉声叹气，声音又轻又闷，带着浓浓的委屈。

　　“太难了……根本不会写……”

　　他没指望有人能听见，只是单纯地发泄一下自己的崩溃，可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翻动声。

　　林星眠疑惑地侧过头，看见顾淮已经停下了笔，试卷上写满了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字迹凌厉利落，一看就正确率极高。

　　而顾淮的目光，正落在他空白一片的试卷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星眠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把卷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脸颊发烫：“我、我数学不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年级第一的学神面前说自己数学不好，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丢人丢到家了。

　　顾淮没笑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沉默了两秒，伸手把自己面前的草稿纸往他这边轻轻推了推。

　　草稿纸上，用最清晰、最简单的步骤，写下了前面几道选择题的解题思路，公式标注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哪怕是林星眠这样的数学小白，也能一眼看懂。

　　林星眠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那张草稿纸，又抬头看向顾淮，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顾淮……你……”

　　“照着写。”顾淮的声音很低，怕被老师听见，刻意压得轻缓，“先把会做的填上，空着太多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试卷上，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林星眠的心里，却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糖水，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顾淮会主动帮他。

　　这位高高在上的学神大人，不仅没有嫌弃他笨，反而还特意把解题步骤写下来给他抄。

　　林星眠的鼻子微微一酸，眼眶有点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拿起笔，按照草稿纸上的步骤，一笔一画地往试卷上抄。

　　有了顾淮的帮助，原本比登天还难的数学题，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林星眠写得格外认真，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心里又甜又暖，连带着原本让他崩溃的数学卷子，都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一边写，一边偷偷用余光看顾淮。

　　少年垂着眼，认真地检查着自己的试卷，长睫低垂，光影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原本清冷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温柔。

　　林星眠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含在嘴里的草莓糖似乎又甜了几分，甜到了心底里。

　　他悄悄在心里想：有这样的同桌，好像也不错。

　　以后的数学课，好像也不用那么害怕了。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一张试卷，一张草稿纸，一颗藏在口袋里的草莓糖，把原本遥远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林星眠不知道，他低头写字时，顾淮的目光总会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这场悄无声息的双向暗恋，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里，在甜甜的草莓糖香里，在少年们青涩的心跳里，一点点生根、发芽，在这个燥热的夏天，蔓延出无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