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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崽卖爷田 原来这世上 ...

  •   红色跑车像一道失控的火焰冲下高架桥,后面的黑色宾利紧追不舍。两车在沿江公路上疾驰,嗡鸣震天。

      傍晚的天色暗得很快,橘红色的夕阳沉在江面上,染成一片霞色。江洲无暇欣赏美景,只想把所有的焦躁都倾泻在油门上。

      顾凛淞连续闪了几下远光灯,然后猛打方向盘突然加速,和红色跑车并排行驶。他按下车窗,对着江洲大喊:“停车!”

      江洲没有理他,反而又加了油门,试图把他甩开。

      顾凛淞无法,只能跟着加速,一点点把红色跑车往路边逼。两辆车的后视镜几乎贴在了一起,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最终,在一个空旷的江边停车场,顾凛淞猛地一打方向盘,宾利横在了红色跑车前面。江洲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印记,车头堪堪停在离宾利半米远的地方。江洲推开车门就往下跳,转身就往江边跑。顾凛淞也立刻下车,几步追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放开我!”江洲用力挣扎,另一只手狠狠甩向顾凛淞的脸。顾凛淞生受了这一下,才把江洲翻到自己面前:“你刚才想干什么?和他同归于尽?”

      “是又怎么样?”江洲挣不开他的怀抱,只能用尽全力推他的胸口,把两人的距离拉开,“我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也算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顾凛淞气得笑了,他猛地把江洲按在江边的护栏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你以为你是在行侠仗义吗?你和他死在一起,只会被当作桃色新闻报道。”

      “我不在乎!”江洲的脑袋现在显然没法理性思考,“我只要他死!只要能让他死,我什么都不在乎!”

      顾凛淞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他伸手一把将江洲打横抱起,转身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把江洲摁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挣扎,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点开搜索交通事故宣传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哭喊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不看!”江洲别过脸,顾凛淞捏着他的下颌转回来,强迫他看着屏幕:“你看清楚!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江洲咬紧牙关,闭紧眼睛,不肯看。顾凛淞就那么举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宣传片里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申敬言在股市里坑了多少人,害了多少家庭家破人亡,他死有余辜。”江洲的声音闷闷的,依旧嘴硬。

      顾凛淞的心猛地一揪,那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让江洲更加抵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开始循循善诱:“我知道他该死。可是你怎么能确保,你撞他的时候,不会波及到其他人?给申敬言开车的那个司机,他也有家人,每天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他做错了什么?就要陪着申敬言一起死。”

      江洲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会害死无辜的人。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了,顾凛淞才关掉手机,轻轻抚着江洲的后背:“还有高架上那些开车的人,那些下班回家的普通人,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家人。如果刚才你和申敬言的车撞在一起,引发连环车祸,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你想过吗?”

      江洲没有说话,微微发起抖来,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连日来的压抑、仇恨、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彻底放松了抵抗,整个人靠在顾凛淞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即使江洲什么都还没有说,顾凛淞也知道他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于是紧紧抱住他。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两辆车缓缓驶回郊区别墅的时候,陈伯鑫正蹲在地上揪草玩,把草坪都揪秃了一块。

      看到有人回来,他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洲下车后发现Wendy也在这里,白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没等陈伯鑫开口,顾凛淞掏出钥匙开门:“不然呢?你指望他把Wendy养在寄宿学校的操场上吗?”

      陈伯鑫挠了挠头,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笑了笑:“江哥…那个…学校确实不让养宠物,我跟宿管磨了好久都没用,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把Wendy送过来。顾总人很好,说别墅后院的马厩空着,让我直接牵过来就行。”

      江洲看了二人一眼,没说话,只觉得自己的那场出逃像笑话一般。顾凛淞别过脸,假装没看出来他的尴尬,去厨房给两人倒水。

      陈伯鑫趁机凑到江洲身边,压低声音说:“江哥,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说完,他提高音量朝着里面喊道:“顾总!我刚才看到马厩里的水桶漏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新的过来?”

      顾凛淞回头看了看两人,心里了然。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朝着储藏室走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伯鑫左右看了看,确认他走开了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江洲:“我又收到一个包裹,还是跟上次一样,没留名字和地址。包裹里就这个,还有一张纸条,说让我转交给你。我没敢打开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洲接过U盘,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陈伯鑫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学校还要查寝。”

      江洲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另一边,顾凛淞当然没有去储藏室。他走进书房,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小顾,我已经搭上线了。他们对你提出的条件很感兴趣,询问什么时候可以交易。”

      顾凛淞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江洲的背影:“随时可以。学长,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和我客气,以后还要一起进步呢。那我这边就安排了。”陆则的声音在那边显得很是愉悦,当年不知为何,顾凛淞最后没有加入他们的项目,让他很是惋惜。但如今顾凛淞要送来一只已经能稳定下金蛋的母鸡,谁会拒绝呢?

      挂了电话,顾凛淞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发送给刘宣。

      【公司近期会接受一笔注资,来自望都资本。】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刘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疯了吗?!望都资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们旗下的睿恩科技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接受他们的注资,就相当于在战略上投降!他们会一步步蚕食公司的股份,用不了半年,你这个创始人就会被彻底架空,失去所有话语权!”

      顾凛淞揉了揉耳膜,等刘宣的连珠炮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样也不错。所有老员工都能获得丰厚的现金奖励,大家可以拿着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刘宣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要是公司账面缺钱,可以出去融资,多少机构排着队想投我们,为什么非要选望都?顾凛淞,你到底想干什么?凛科是你一手创办的,是你全部的心血。你就这么轻易地把它拱手让人?”

      顾凛淞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你遭受损失的。”

      对面不再说话,而是愤怒地挂断。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江洲站在门口,安静的环境里,他把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顾凛淞睁开眼睛,正准备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所有人都有所得到,那你呢?”顾凛淞缓缓转过头,看到江洲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次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街角的咖啡厅,舒缓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砰”的一声,打破了这种愉悦轻松的氛围。

      申裕将公文包狠狠砸在桌面上,咖啡杯震得跳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难看的污渍。

      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很有压迫感的盯着对面的人:“江洲!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开车跟踪我爸?”

      江洲端起面前的摩卡,不紧不慢的小酌一口,随后才抬眼看向申裕,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意图报复了。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是想请他喝咖啡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申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当年是你爸自己卷款跑路,害了那么多人,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揪着我们不放?”

      “有没有关系,你比我更清楚。”江洲冷笑一声,“现在的问题很简单。申敬言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而你,申裕,你想当我的敌人吗?”

      申裕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点亮笔记本电脑上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从他刚进公司时虚报的第一笔差旅费,到上个月挪用项目资金炒股的流水,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洲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一页页翻着证据,“随便挑一条发出去,应该都会引起惊涛骇浪吧。”

      “这是你伪造的!这些都是假的!”申裕猛地扑过去想要合上电脑。

      江洲早有防备,伸手按住屏幕,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他。他的力气不大,却让申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

      “还是那句话,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有数。”江洲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非常有观赏性,“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拿到申敬言当年侵吞江家资产的证据,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媒体和监管部门。”

      “你让我出卖我爸?”申裕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江洲你太过分了!他是我亲爸!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哦?是吗?”江洲挑了挑眉,拿出手机点开计时器,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那我就没办法了。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如果你还没点头,我就默认你选第二条路。”

      他按下开始键,冰冷的数字开始倒数:“59,58,57……”

      咖啡厅里的钢琴声在申裕耳中仿佛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手机里单调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他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又想起自己即将到手的副总经理职位,想起那些旁人羡慕的眼光,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30,29,28……”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父亲的脸和自己未来的人生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10,9,8……”

      “停!我答应你!”申裕猛地大喊一声,身体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抬头看江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发出去……”

      江洲按下暂停键,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开始只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弯着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申裕抬起头,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我笑人性啊。”江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当年我父亲能把我推出去顶罪。如今你作为儿子,也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毫不犹豫地出卖父亲。你看,多有意思,原来亲情在利益面前,这么不值钱。”

      他合上电脑,慢条斯理地放进包里:“其实你不用这么为难。申敬言所有的犯罪证据,连同你这些东西的备份,早就被一起提交给了监察部门。用不了多久,你们父子俩就会在看守所团聚了。”

      申裕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那你刚才……”

      “我刚才?”江洲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纯报复啊。”

      说完,他不再看申裕一眼,转身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洲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凛淞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捧着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站在阳光下。看到江洲出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有些笨拙的笑意。

      他以为一切问题都已了结,不会再有事情能阻隔在两人之间。

      原来这世上,除了冰冷的人性,还有人愿意为我,傻到付出一切。

      江洲接过花束,笑着问他:“你把跟踪我的东西,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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