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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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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说“明天”,林栖以为他指的是“过几天”。
所以她第二天下午收到他消息的时候,正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剧本发呆。
沈砚:到了。
林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三秒。
到了?到哪儿了?北京?机场?还是——
林栖:你在哪?
沈砚:你酒店附近。有个酸辣粉店,叫“渝乡”。
林栖盯着那个店名,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上周发过朋友圈的店。文案就一句话:“在北京找到的重庆味道”。定位就是那家店。
他翻了她朋友圈。
他记住了。
林栖:等我。
她把剧本一合,抓起外套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林栖站在那家酸辣粉店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沈砚。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面前摆着一碗红通通的粉。他没在吃,在玩手机,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点疲惫。
林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他抬头,看见她,眉头舒展开。
她在他对面坐下,喘了口气。
“你坐高铁来的?”
“嗯。”
“几个小时?”
“八个。”
林栖愣了一下。八个多小时,从横店到北京,就为了——
她没往下想,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沈砚把面前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尝一口。”
林栖低头看那碗粉。红油很重,花椒粉撒得匀,酸萝卜丁切成小粒,是她从小吃到大的样子。
她拿起他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这味道,太正了。比她上次来吃的还正。
她抬头看他。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得意。
林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加的?”她指着碗里的酸萝卜,“你让老板加的?”
沈砚点头。
“你怎么知道要加这个?”
“你说过。”他顿了顿,“重庆人吃酸辣粉要加酸萝卜。”
林栖想起来了。是在剧组闲聊的时候,有次吃盒饭,她吐槽北京的酸辣粉不够酸,顺嘴提了一句“我们重庆都要加酸萝卜”。就那么一句话,他记住了。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眼眶有点热。
沈砚看着她吃,等她把筷子放下,才开口。
“饿不饿?”
林栖摇头:“中午吃了。”
“那走走?”
两人出了店,沿着街边慢慢走。三月底的北京,风还带着凉意,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
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沈砚忽然停下。
“等我一下。”
他进了超市,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栖往里瞄了一眼——一盒酸奶,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
“没吃午饭?”她问。
他点头。
林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八个多小时高铁来北京,下了车就直奔她发过朋友圈的店,等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
她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
“我帮你拿。”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天桥下面的时候,风忽然大了。林栖的头发被吹乱,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的人已经抬手了。
沈砚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和剧组那天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的手没有很快缩回去。
他的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秒,然后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肩上。
“林栖。”他叫她。
她抬头看他。
天桥下的灯光有点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来北京,”他说,“是因为你问的那个问题。”
林栖心跳漏了一拍。
她问的那个问题。杀青宴上,她问他什么时候来北京。她说的是“你什么时候来”,不是“你会不会来”。
他听懂了。
“你说想来,”他顿了顿,“我就来了。”
林栖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个人,话少,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清楚。不表白,不承诺,只是用行动告诉她:你问了,我就来。你想见,我就在。
她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待多久?”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希望我待多久?”
林栖被问住了。
她希望他待多久?她想他待多久?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糟糟的,INTP的属性又开始疯狂运转,试图用逻辑拆解这个问题。
但拆解到最后,只有一个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她说,“但是……”
她又顿住了。
沈砚等着那个“但是”。
林栖看着他,忽然不想分析了。
“但是我明天还想去那家店吃酸辣粉。”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回答?她到底在说什么?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有点拿她没办法的笑。月光落在他脸上,好看得有点过分。
“好。”他说。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林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很镇定,但耳朵红得厉害。
她没说话,也没抽开。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过天桥,走进北京的夜色里。
回到酒店,沈砚去办入住。林栖在大堂等着,看着他和前台说话,拿出身份证,签字。
办完他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
“几楼?”她问。
“六楼。”
林栖愣了一下。她住七楼。
“你故意的?”
他偏过头,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林栖忍不住笑。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六楼到了。
沈砚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林栖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看着他。
“明天,”他说,“几点?”
林栖想了想:“中午吧。那家店十一点开门。”
他点头。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住门。
“林栖。”
她抬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晚安。”
电梯门关上。
林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
七楼到了,她走出去,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进门,把包放下。
然后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缓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到了吗
林栖:到了
沈砚:嗯
就一个字。但林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
隔壁六楼住着他。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又有点安心。
窗外北京的夜还亮着,但她闭上眼睛,好像能闻见酸辣粉的味道。
还有他牵她手时,手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