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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床 昏迷前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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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每一具都没有左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温热的,还在往下滴。
“你杀了他们。”
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身,看见沈夜站在那里,穿着今晚那身被血染过的白衬衫,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不是我。”陆晨说。
“是你。”沈夜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尸体的间隙里,却一点血都没沾上,“你杀了他们,然后把眼睛献给我。”
陆晨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颗眼球。
他猛地惊醒。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很高。窗帘透进来的光表明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心跳如擂鼓。
门被敲响。
“醒了?”沈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早餐,五分钟。”
陆晨坐起来,手还在抖。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手上血的温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他洗了把脸出去,沈夜已经在餐桌旁坐着了。白衬衫换成了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微微湿润,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咖啡。
“坐。”沈夜头也不抬,翻着手里的平板,“吃完有事。”
陆晨坐下来,没动刀叉,盯着他。
沈夜抬眼:“怎么?”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沈夜把平板放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陆晨没说话。
沈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梦见血,梦见尸体,梦见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沈夜放下杯子,“昨天你沾了我的血。”
陆晨皱眉:“我没受伤。”
“你撞开我的时候,我袖口的血蹭在你脖子上。”沈夜指了指自己左颈,“那里有一道很小的伤口,你自己没发现。”
陆晨下意识去摸脖子。指尖触到皮肤,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已经愈合了。”沈夜说,“我的血对你有效果。”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夜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你现在和我绑定了。我的血进了你的身体,从此以后,你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我也会感知到你。”
陆晨盯着他:“你他妈给我下药?”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沈夜往后一靠,“而且当时我在流血,你压着我,蹭上去的。不是我注射的,是你自愿的。”
“我自愿个屁!”
“你自愿救我。”沈夜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救的是谁?”
陆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役前他见过太多怪事,但没一件像眼前这个人这么离谱。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
“我说过,很久以前,有人叫我神。”
“现在呢?”
“现在?”沈夜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现在我是个正在被追杀的普通人。”
“你普通个——”
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陆晨本能地进入状态——身体压低,目光扫向可能的掩体。沈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走向门口。
“别——”
沈夜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长相普通,笑容标准,看不出任何威胁。
“沈总,这是您要的——”
话音未落,她看见客厅里的陆晨。
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恢复如常。
但陆晨看见了。那种停顿,那种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是认出,是意外,是杀意。
“进来。”沈夜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得像在接待普通员工。
女人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视线从陆晨身上扫过,又收回来,完美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需要我等着带回去吗?”她问。
“不用,你先走。”
女人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陆晨已经冲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女人走出单元门,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流。
“你的人?”他问。
“我的助理。”沈夜坐在沙发上,翻开文件夹,“叫林薇,跟了我三年。”
“她是杀手。”
“我知道。”
陆晨转头看他:“你知道?”
“她来杀我的。”沈夜头也不抬,“但今天不是。”
“你怎么知道?”
沈夜抬起眼,那双眼睛此刻幽深得像一口井:“因为她刚才看你的那一眼,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目标。”
陆晨后背一凉。
“我?”他走过去,站在沈夜面前,“我也是目标?”
“从现在开始,是了。”沈夜把文件夹递给他,“看看这个。”
陆晨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他自己,穿着刑警制服,站在警局门口。照片上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已注销。
第二页是他昨天进入宴会大厦的监控截图。
第三页是他的详细资料: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父母双亡,无配偶子女)、服役记录、刑警履历、退役原因——
他顿住。
退役原因那一栏写着:因精神问题提前退役。
“我没病。”他说。
“我知道。”沈夜说,“但他们需要你‘有病’。”
陆晨翻到下一页。
是一份死亡证明。死者姓名:陆晨。死亡时间:昨天凌晨三点。死亡地点:城郊废弃化工厂。死因:坠楼。
“昨天凌晨三点我在睡觉。”陆晨说。
“你在睡觉,”沈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指着那张死亡证明,“但有人替你死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化工厂楼顶跳下来,身上带着你的证件。”
陆晨沉默。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那些尸体,那些没有左眼的人。
“他们是冲我来的。”沈夜说,“但他们在清场。你救了我,所以他们要先除掉你,再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晨盯着他,“能让一个组织这么费心,杀你之前还要先清理目击者?”
沈夜没答,只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光线下看不出任何颜色,只是黑。但陆晨总觉得那黑色下面藏着什么,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会知道的。”沈夜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走向卧室。
“收拾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出门。”
“去哪?”
“去那个化工厂。”沈夜停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他,“看看替你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卧室门关上。
陆晨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文件夹。
他低头看那张死亡证明——姓名:陆晨。死亡时间:昨天凌晨三点。
昨晚凌晨三点,他在家里睡觉,梦见废墟和尸体。
而今天早上,沈夜说他的血进了自己身体。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还是说,从他撞开沈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不该踏入的世界?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那个人,自称曾经是神。
而他刚才告诉陆晨,从现在开始,他们绑定了。
陆晨发现自己并不害怕。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些追杀他的人是谁,而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又是什么。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
他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太阳升起来了,车流如织,一切都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神。
而他,正在被追杀。
咖啡很苦。
他喝了一口,没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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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化工厂门口。
废弃多年的地方,铁门锈蚀,墙上爬满藤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混着腐烂的潮湿。
“尸体还在吗?”陆晨问。
“在。”沈夜推开铁门,“他们没来得及收。”
两人走进厂区。厂房破败,地面满是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陆晨跟着沈夜穿过一条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上的铁梯。
“三楼。”沈夜说。
陆晨往上爬。铁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锈屑纷纷掉落。
三楼平台,风很大。
一具尸体仰面躺在那里。
陆晨走近,低头看。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像照镜子。如果不是穿着陌生的衣服,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躺在地上。
唯一的区别是,尸体的左眼没有了。
眼眶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
陆晨蹲下来,看着那个黑洞。
“这是献祭。”沈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杀人的时候,会取走左眼。”
陆晨没回头:“为什么是左眼?”
“因为左眼离心脏最近。”沈夜说,“在古老的仪式里,左眼是灵魂的出口。取走左眼,就能困住灵魂,让它无法离开。”
陆晨站起来,转身看他。
“你在说什么仪式?”
沈夜站在三米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杀我的那些人,”他说,“他们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是一个教派。信奉的神,是我。”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起沈夜的衣角。
陆晨忽然觉得冷。
“他们信奉你,”他慢慢说,“然后追杀你?”
“因为他们信奉的是从前的我。”沈夜走近,脚步很轻,几乎无声,“现在的我,对他们来说,是叛徒。”
他在陆晨面前停下,低头看那具尸体。
“他们以为杀了你,就能切断我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他抬起眼,“但他们错了。”
“错在哪?”
“错在,”沈夜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们不知道,你的血已经在我身体里。”
陆晨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的意思,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沈夜接住了他。
“别怕。”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得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只是血在融合。”
陆晨想说什么,但意识迅速模糊。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沈夜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
金色。
像昨晚子弹飞来时,他看见的那个颜色。
然后一切都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