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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红楼:忠仆出嫁得成全,宝玉禁足成痴汉;警幻放大招:身份曝光来一套 凝春硬气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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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宸是被黛玉从王善保家的小院一路拧回潇湘馆的。准确地说,是提着耳朵一路走回去的,万幸路上人并不多。黛玉的手劲儿不大,但角度刁钻,两根手指捏住他耳垂,像捏着一片不听话的叶子——轻飘飘的,但你挣一下,她就再加半分力,让你知道这片叶子是有根的。
"姐,姐,我的好姐姐!疼——我自己走——""自己走?"黛玉松开手,“砰”的一下把潇湘馆的门一关,转身看着他,眉尖微微蹙着,"那你倒是说说,袖子里藏的什么?"
那神情不像审问,像有些嫌弃地看着一只刚滚完泥、还不知道自己脏了的猫。叶尘宸捂着耳朵,心虚地往袖口按了按。
那叠借据硬邦邦地硌着手腕。他支支吾吾地往后退了半步:"也、也没什么……就是方才在床底暗格里摸到的……""摸到什么?""就……几张纸。"
"几张纸?"黛玉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掏他袖子,"那你倒是让我看看是什么纸,值得你藏得跟做贼似的。"
叶尘宸赶紧往后跳了一步,护着袖口,嘴里嚷嚷道:"哎姐姐别——我给你看,给你看还不行吗!"他讪讪地把借据从袖子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个好像是王善保家的替太太放印子钱的借据。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塞袖子里了,想着不能让她拿回去销毁证据——"
他觑了一眼黛玉的脸色,赶紧补充,"我问了师傅,师傅说先收着,别声张。"黛玉低头翻了翻那叠借据,眉头越皱越紧。
她没有像叶尘宸那样一惊一乍,但看完之后把借据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叶尘宸的心也随之一紧,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知道。"
"知道还敢往袖子里塞?"黛玉的语速快了起来,手指点着借据上的红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要是有人当场搜你身,你拿什么解释?说这可是她的要命账本,你拿着这个,就是拿着她的七寸。她要是知道在你手里——"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叶尘宸赶紧接过话,盯着桌上那叠泛黄的借据,难得正经起来,"也不能给老太太——现在给,这不是等于把探春架在火上烤嘛。她刚被祖母压了一头,再拿借据出来,说不定她真会翻脸。但她现在被迫礼佛,再恨三妹妹也只能忍——这些借据,就好当先替三妹妹存着,等时机合适再给她。"
黛玉听完,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她把借据收进匣子里,锁好,把钥匙塞进自己荷包里。做完这些,才抬头看他。
"你师傅——"她顿了顿,语气从严肃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嫌弃,"虽然教你的东西七零八碎,但这次总算说对了一句。"
苍梧在他脑海里:"她骂我七零八碎?我教你的东西明明别人都没有,哼!她不识货。"叶尘宸无奈:"老板,她是我姐。"
苍梧哼了一声:"所以呢?姐姐就能贬低我的教学成果?下次她再骂,你就说'我师傅活了亿万年,你活了几百年?'"
叶尘宸:"……老板,她大概会说'那她怎么还没死'。"苍梧这下哑口了:"……算了,你姐嘴毒,不和你说了。"
叶尘宸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着。他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老板,你也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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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从王善保家的小院回来之后,坐在佛像前根本静不下心。佛珠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捻,捻到第三圈的时候,线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有一颗滚到门槛边,撞在门框上弹回来,在她脚边滴溜溜的打着旋。
周瑞家的掀帘子进来,看见满地佛珠,脚步一顿:"太太——""查清楚丢了什么东西了?""账本,还有几封供状。借据没搜到,据小丫鬟说,王善保家里的暗格是空的。"
王夫人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甲狠狠的嵌进肉里,借据不见了!心里暗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一定是那些小贱蹄子们拿走了!但是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去查大观园。"她把线头从指缝里抽出来,"往细了查。查出丢的东西来不用声张,先把人拿了。"
周瑞家的小心地问了一句要不要知会老太太。王夫人有些恼怒:"你到底是谁的下人?!"周瑞瑞家的不敢吱声,只得诺诺退下。
周瑞家的刚退出去,就在回廊上撞见了王善保家的。自从被探春裁了差事,这老婆子天天往王夫人院里跑,比在邢夫人那里当值时还殷勤三分。周瑞家的眼珠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把刚刚的事跟她说了,王善保家的眼睛登时亮得像嗅到了鼠洞的老猫。
"查院子?我熟!"她拍着胸脯,声音都拔高了,"大观园那些丫鬟,哪个我不认得?交给老婆子我,包管查个底朝天!"
周瑞家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笑了,她正愁着这脏事儿,没人接差呢。这不,送上门的顶罪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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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是在缀锦阁闲聊时,平儿偷偷赶来,神色紧张地在探春耳边说了什么,探春立马摒退了下人,神情有些不好看。
"太太要抄检大观园。"探春开门见山,把平儿刚刚告诉她的消息往众人面前一撂,"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不见了,但是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迎春拨了拨算盘,神色微紧:"所以上回的事太太要在别处找补回来。""对。"探春点点头提醒众人,"要是大家有什么不好拿出来的东西,记得赶紧藏好。"叶尘宸举手,脸上带着几分心虚:"那个……我要是被查出来翻墙怎么办?"
黛玉头也没回:"你不是会跳大神吗?跳一个驱邪就好了。"李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迎春低头拨错了算盘珠,惜春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探春憋着笑板住脸:"放心,赏钱足够的。"
宝钗看向叶尘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也揶揄道:"那得加钱。跳大神是体力活,不比拨算盘轻松。"叶尘宸不服:"……宝姐姐,我这是义做白工了。"宝钗掩嘴笑了笑:放心,不会饿着你的。下次你'算卦',算准了,我请你吃薛家的茶。算不准——"她眉眼弯了弯,"你请我吃贾府的螃蟹。"叶尘宸:"……这怎么算都是我亏?"
宝钗已经低头看账本,不答话了,众人纷纷掩面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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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检大观园是从怡红院开始的。王善保家的得意洋洋的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周瑞家的和几个粗使婆子。她今天是卯足了劲儿要逞威风——探春裁了她,她就从探春管的地方找回场子。
她进了怡红院,翻箱倒柜,连袭人的包袱都不放过。袭人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但一句没吭。这院子里晴雯已经不在了,怡红院里能替小丫鬟挡事的只剩下她一个,她不能跟太太的人硬顶。
查到迎春院里的时候,王善保家的搜得格外细致。她是司棋的外婆,搜自己外孙女的屋子本该避嫌,她却搜得比谁都起劲儿——大概是想在周瑞家的面前显摆自己大义灭亲。司棋站在旁边,看着那双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手把她的箱子一件一件翻开,把她的衣裳一件一件抖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直到周瑞家的无意间打开了妆奁底下的夹层,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一封男人的鞋样,一个同心方胜儿,还有几块碎银子裹在一块旧帕子里。
王善保家的眼尖,一把抢过来,先是一愣,然后脸涨得通红——信是潘又安写的。那个在内院当差的小厮,上个月被她刁难着调去了庄子上,临走前把这些塞给了司棋,司棋一直没舍得丢,结果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出了岔子。
而缀锦阁里几位姑娘看似在绣花,实则都有一些心神不宁。探春站在窗前左右踱步,眉头拧成了一团。
很快,丫鬟翠墨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探春听完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向迎春。迎春似有所料,她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了,她匆匆站起身来,说我去去就回。
叶尘宸下意识想跟,被黛玉按住了。黛玉看了他一眼,默默摇了摇头,叶尘宸只得有些丧气地坐回了原位。
迎春迈进门槛的时候腿在抖。她扫了满院子的人一眼,走到王善保家的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格外坚定:"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替我管教。"
王善保家的有些气笑了,这二姑娘从来都是"随你们去""我不问"的,倒是为了这便宜外孙女胆子大了一回。迎春转向周瑞家的,伸出手:"信给我。"周瑞家的递过去。
迎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她把信折好,塞进了自己袖子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轻颤。"司棋跟我十二年,"她继续说道,"她的婚事,我自会向祖母求个恩典。不劳太太费心,也不劳……她的亲人费心。"
王善保家的脸涨得通红。迎春这是提醒她,明明是亲人刚才却搜得比谁都起劲儿,现在被主子点出来,让她里外不是人。
院子安静下来。迎春蹲下去,把司棋从地上扶起来,司棋不肯。主仆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无言之中。迎春犹豫了半晌,问:"你是不是想嫁他?"司棋跪在地上,眼泪砸在青砖缝里,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探春和黛玉他们还是没忍得住后脚跟了进来。探春看了一眼地上散开的包袱,又看了看司棋哭红的眼睛,一切都一目了然。
迎春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许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想把司棋送到庄子上去——带着嫁妆过去,以贾府丫鬟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出去。"探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发青的王善保家的,忽然问了一句:"王妈妈可有什么要说的?"
王善保家的自是不服,那野小子怎配她家的人!刚要开口,叶尘宸从探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三姐姐,上回看王妈妈家的账本,我记得她们家管采买也有份儿,所以——那份账,是跟王妈妈的一起算,还是分开算?"
王善保家的嘴巴张到一半硬生生闭了回去。这话没有直接点明要挟,但她哪还不知道自己干了哪些糟污之事,根本见不得光,好不容易拿着王夫人的把柄也丢了。
王善保家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牙缝里嘣出来说:"三姑娘定吧。"
探春垂下眼,轻轻笑了笑,心里有些欣慰,迎春终于硬气了一回。当天傍晚,司棋的嫁妆单子便在少爷小姐们的合力下凑齐了,那是一份比寻常丫鬟多了二十两银子、两匹绸缎,外加一对银镯子的嫁妆钱,很快就送到了二门。当着王善保家的眼皮底子,探春让翠墨一字一句念完了整张单子。
镯子是探春让人送过去的,装在红绒盒里,底下压着二十两银子。司棋打开盒子,愣了一下——里面除了银子,还有一对银镯子。镯身刻着缠枝莲,是江南的样式,京城不多见。
司棋一打眼就认出来了。上回黛玉来迎春院里说话时,袖口滑出来过,又很快收回去。黛玉说是"戴多了俗气",但司棋看见她时不时摩挲一下,显然是爱惜至极。
叶尘宸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姐说……这东西她多的是,你也别不好意思不收。"司棋攥着镯子,眼泪砸在银子上,终于破涕为笑:"嫣姑娘,你们都是好人。"
叶尘宸有些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你才知道?"他其他什么都没说,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苍梧在他脑海里,难得没吐槽,只是定定地望着这温馨的一幕。
王善保家的站在旁边,一张老脸烧得几乎挂不住。她男人那笔账还攥在探春手里,她敢闹,明天就不用再进贾府了。而那份厚重的嫁妆,就像抽在心口的一记软鞭子,没落下来却比落下来更难熬。
司棋走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挎着一个布包袱,站在贾府后门口。迎春站在门内没出来,只让绣橘传了句话:"到了记得让人捎信。"司棋对着二门的方向磕了个头,起身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小驴车。而她的潘郎在庄子上等她。
叶尘宸站在远处的回廊下,看着驴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难得有些怅然。
惜春的院子里倒也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入画的事是王善保家的亲自翻出来的。她在惜春房里翻了大半个时辰,连画筒都倒出来看了,最后从箱底搜出一包东西——男人的鞋样和几块碎银子。入画跪在地上,哭着说是她哥哥的,她只是帮着收着,绝没有偷东西。
惜春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没停入画反驳,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走吧。"入画的哭声在廊下渐渐远了。惜春转回屋里,对着空了的画案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推开门,对廊下站着的婆子说:"以后。"顿了顿,"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王善保家的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以为惜春会哭会闹会去求老太太,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一声不吭的四姑娘,比谁都狠得下心,怪没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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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就这么上下折腾了一番,结果没抓着把柄,还被贾母叫去数落了一顿,她心里有火,干脆直接让人叫宝玉来她的房里。
宝玉被叫到王夫人房里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夫人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是不孝——那天你在院子里当着老太太的面顶撞母亲,还敢挡在林家那个丫头面前。现在我罚你在佛前跪一个时辰,然后禁足抄《礼记》,抄不完不许出门,不许见客。"
宝玉还是一头雾水就被带了下去。他跪在蒲团上,膝盖生疼。但他脑子里全是那天荣庆堂的场面——他挡在嫣妹妹面前,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就他为嫣妹妹出头了?母亲罚他,他认。但要是让他认错不该向着嫣妹妹,那他宁可跪到天亮。
回房之后他坐在书案前,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写着写着就成了"嫣"字。一个接一个,越写越快,直到满地全是。写完了还嫌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扎着辫子,旁边写"嫣妹妹"。画完了觉得不像,又画了一个,更不像。
袭人端着茶进来,看见满桌子"嫣"字和小人,心中有些不忿宝玉的偏爱,但还是装作有些好奇地问:"二爷,这是……""你不懂。"宝玉头也不抬,"嫣者,巧笑倩兮。"袭人:"……二爷,您写的是'嫣'还是'烟'?"
宝玉低头看了看,愣住了——他写得太快,有几个确实像"烟"。"……有区别吗?"袭人:"太太看了,怕是要罚您抄《女诫》。"宝玉:"那正好,我写'嫣'字抄累了,换换口味。"
叶尘宸蹲在窗根下,正巧看着这一幕。面对痴汉到如此地步的宝玉,他默默退后两步,把桂花糕放在门槛上,转身翻墙走了。苍梧揶揄:"不进去?"
叶尘宸:"……老板,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在墙底。"苍梧:"你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叶尘宸摸了摸浑身的鸡皮疙瘩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他比吃了我更可怕。"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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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深处,警幻仙姑坐在水镜前,面前摊着命册。司棋那一页已经折了角,王夫人的黑气被贾母压得缩成一团,探春和宝钗的命线越走越稳,连北静王那个凡人都在为林家姐弟兜底。
她盯着水镜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的真实身份曝光了,宝玉还会向着你吗?"然后她大手一挥,黑气化为一张张树叶纷纷扬扬的向贾府洒去。
荣国府后门,两个粗使婆子蹲在墙角剥花生。其中一个努努嘴:"林家的嫣姑娘走路带风,上回我亲眼看见她翻墙——就那么一撑就上去了,比我小儿子还利索。你说她真是姑娘家?别是哪位公子扮的吧——"
"嘘,别乱说。"另一个婆子按住她肩膀,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林之孝家的从暗处走出来,听见这话站住了。她看着两个婆子跑远的背影,掂量着这里头的轻重,最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向厨房走去。她今晚值夜,该给太太炖燕窝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不是唯一听见风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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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从佛堂里出来,袖子里揣着一张纸。虽然她不知道这张纸是哪里飘来的,纸上赫然写着:林家只有一子一女。长子林砚,寄养寺庙;长女林黛玉。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袖子里,手久久的没有松开。她的嘴里喃喃道:"林嫣,林砚……真是好一出大戏?!"查户籍?看来用不上了。她可得"好好"的盘算,怎么才能闹的人尽皆知。
窗外,暮色四合。秋风把最后一片梧桐叶卷进潇湘馆的窗棂,落在书页间,像一枚被扣在暗格里的借据,无声地等待着它的主人的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