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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骗子与傻子 ...

  •   没有人能在被这双眼睛注视过后,平静的转身。

      包间门严严实实地关拢,靳津舟不自觉皱起眉头。
      一人突然举起一只胳膊搭到他肩。

      乔皓宸随他目光去,啧啧了两声:“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呢。怎么,要不要再把他给叫回来,咱们这位纪大少爷以前可没少对你呼来唤去。”

      靳津舟静默须臾,微微侧过一点脸,恢复了原样:“我和他认识吗?”

      “啊。”
      乔皓宸咀嚼话意,以为卞津舟不愿提起这段屈辱史,很有眼力的接话,“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他一面接过赵栩递来的烟,一面推靳津舟到沙发角坐下。赵栩摆了摆手,那最后一名陪侍被屏退。

      乔皓宸将干净的棱口杯一溜摆开,提起自带的老酒利落的埃个斟满。赵栩倾身取过一杯,叮一声,靳津舟同频和他轻轻碰了碰。
      赵栩没有马上喝,唇沾杯沿时,掀眼瞧来:“你,不记得纪方许了?”

      “纪方许”这三个字与适才匆匆一瞥鲜明单薄的身影重叠,靳津舟刚散开的眉头又聚拢到一起。
      再次肯定的是,他过往记忆中确实没有与这个名字、这张脸相关的痕迹。

      问题一经陈述,其余三人视线不期然地相互碰触,刷的一下,集中到靳津舟身上。靳津舟深黯的眼底惘然莫测。
      乔皓宸终于察觉前面靳津舟反应的不对劲,刚准备开口,这时,傅昱说了几个名字,乔皓宸又打住了。

      “津舟,你对他们还有印象吗?”傅昱问。
      靳津舟不假思索点头,这几人都与他们毕业的南核有关:有打过交道的同班同学,有交集不多的班长,还有只闻其名、当年期末机甲代考作弊被开除的人。
      “星耀团呢?”傅昱追问,他话言简意赅,直直抛了出来,“都有哪些人?会长是谁?”

      “星耀十一里,十人来自十个二级学院,各院一名代表,加会长刚好十一人。我在,赵栩也在。”靳津舟停顿了一句,看了看两边“会长……?”
      赵栩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的杯盏悬在半空,乔皓宸的目光钉在靳津舟脸上,冰冷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呼吸都放轻了。

      “记不清了。”
      靳津舟仿佛预料到傅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话头一转:“我在军枢演习的时候受过一次伤,弹片擦过颅骨,一开始全断片,后来慢慢拼回了一些,以为已经好得差不多。但跟你们这么一聊,还是有空白啊。”

      乔皓宸语气里的关切多于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刚进军枢没多久。”靳津舟的回答淡然干脆。

      他前天刚从军枢基地回来。
      赵栩攒这个局,计划给靳津舟接风洗尘,却也别有用心把地点定在鑫荣。
      五年了。
      没想到。
      世事无常。

      靳津舟直觉那个纪方许,跟他之间不会只是认识这么简单,靳津舟扭头看向乔皓宸:“你说他是纪家少爷,昭门纪家吗?那他在这里做陪侍是怎么回事?”

      乔皓宸习惯的、一提起与纪家有挂钩的字眼就噙着半带轻蔑的微笑,又换了换姿势,说:
      “对,纪家少爷纪弘亦最宝贝的小儿子,他啊,也是你记不太清的那个星耀团会长。”

      面对靳津舟一闪而过的一种异样的表情,乔皓宸不再调侃,收起讥屑口吻正儿八经道:“纪家依附索朗议长起家。你进军枢的第一年,索朗倒台,议会解散,八部执政官上台清算旧党。纪家哪经得起彻查,纪弘亦收到风声没几天,就畏罪自杀了。纪家两个少爷,被判政治剥夺终身,放逐出内屿,只能呆在红灯区。”
      鲸蓝屿分内外屿。
      内屿东西两片,住权贵;外屿南北两片,住流民。红灯区顾名思义内外交界的夹缝,黑色边缘产业在此盛放。

      乔皓宸熟练地卷了一支烟在指端点燃,吸半口,他看着靳津舟,眼神复杂地变换,徐徐吹出一口白烟:“忘了就忘了,记得他也没什么好事。纪家得势时,他仗着有好爹把你当佣人使,处处限制你。不记得正好,省得恶心。”
      赵栩大表赞同地拍拍他肩,靳津舟垂下眼皮不语,而这一低头,却让人感到这个一直紧绷绷的男人发生了一刹偏差。

      莫名其妙烦乱,靳津舟也盯上了桌上的翡翠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火。

      随着灯控的靛蓝转为墨色,直到第三次才点着。
      灯光微茫溜溜急转,那张清隽的、轮廓感极强的纪方许的脸:黑色中分短发,黑瞳,直鼻,形状优美的唇——靳津舟重新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

      是因为被曾经欺压的人撞见今宵落难的样子,他才会那样落荒而逃的吗?纪方许慌张跑开的身影展露,在亮起的一幔青烟中时隐时现。
      靳津舟不得其解,薄雾褪尽了他还是看不见。
      但是。
      他记住了。

      ·

      另一边纪方许从包厢出来后,带着陶榛回到员工宿舍,逃也似得躲进卫生间,门被从里上锁,随之而来的是水笼头被开到最大的水声。
      纪方许用冷水搓了很久的脸,在冰凉过头的刺激下醒神。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的两侧,一点点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蛋发白的自己,唇角扯开一抹讽意,“骗子。”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吐出的两个字格外清晰。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粗重,眼圈也因为失控的情帐而变得微红。
      就在这时,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陶榛的声音:“许哥,你还好吗?”

      纪方许低头静立半晌后,对外稍稍提高了音量:“我没事。”
      他扯平衣服,擦干脸,没过一会儿走了出来。

      陶榛换了身日常穿的宽松白T,外面套了层天蓝色开衫,少年气满满,不复见先前那副患失、绷紧的模样。
      “我看你在里边呆了十几分钟还没出来,有些担心。”陶榛负疚道,“都怪我,笨,拿个酒都出错,……”
      眼看陶揍要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纪方许及时的打断他:“陶榛,下次要学会跑。不合理的请求可以拒绝。”
      “但是……”陶榛头低下来,手指扣着手指说,“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纪方许沉默了一秒,随后很坚定的告诉他:
      “你不愿意,就是你拒绝的权利。他们多少都有点身份,就算是在红灯区,也不会敢把事情闹成丑闻。你往人多的地方跑,大不了不干了,换份工作照样能活。”

      理是这个理,实际从来都荆棘丛生,身不由己。但纪方许说此话的用意则是在希望陶榛赶紧离开。

      陶榛和他不一样,他并没被圈禁在一处。

      陶榛父母前几年车祸去世,肇事者赔不出钱,一丁点抚恤费还被他伯伯一家强行霸占。好在他今年考上内屿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灰暗的人生终于迎来曙光,可高昂的学费他掏不出才趁着假期到红灯区,又听说进鑫荣干陪侍是短期内来钱最快的。
      不过如果一直跟着自己,陶榛别说赚不赚到钱,就连他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都可能被仇家间接报复毁掉——
      就像今天这样。

      “许哥,我等下就去跟经理说。”陶榛心里拎得清,眼睑抬起看他,忽然又轻声问了一句:
      “许哥你刚才,和进门的那个帅哥,是不是认识?”

      陶榛寄人篱下久了,最会察言观色。何况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从没见过纪方许如此失态。
      “他也是你的仇家吗?”

      陶榛着实不想把在纪方许这特别的人归为坏人,可如果不是仇家,又为什么不帮帮他?为什么会和他的仇家玩得来?

      纪方许应了一声:“是。”
      陶榛仍诧异,说:“可是许哥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

      “我以前,对他很坏。”那声音轻得陶榛几乎听不到,“特别坏。”
      陶榛蓦然:“那么,他对你呢?”

      “一个人经常命令你,逼你做不情愿的事,苛责你,动不动对你发脾气,打你骂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话声方了,陶榛立刻接口道:“我肯定恨死他了!我就恨死我伯伯了。等我以后毕业做了律师,一定要他把钱全吐出来,那可都是我爸妈拿命换的钱啊。”

      纪方许挤出一缕微笑,笑意却并没有真笑出声来:
      “他大概也恨死我了吧。”
      “只是他连报复都不屑于给我,这么久,从来没找过我。”

      “啊……许哥,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啊,真有这么严重吗?”
      做过什么?

      若真要回答,纪方许竟不知从何说起了,如同浓绿繁茂的树叶,叶叶皆是往,摘一片,是一片,找不着头,数不到底。
      他多想,打碎重来,让忆林里深深浅浅的树叶注满阳光。
      可惜,科学家还没研制出光机。
      他们,也无法重来。
      ……………………

      隐匿的蝉声倏忽显得尖厉了,树荫并肩驶向教学楼之深处,借着太阳斜照的光,点点银辉铺洒于走廊。

      顶楼,纪方许朝着最顶头的办公室径直走去。两扇宽敞的玻璃窗前矗立着一人,留着一头清爽干练的棕色前刺,都一样身穿藏青色的翻领制服,驳口眼别着枚皇冠羽翼胸针。
      不可否认,不管看多少次,这套量身定制的制服穿在靳津舟身上永远熠熠生辉,使人怎么都看不够。

      纪方许一把伸手环抱着靳津舟的肩颈,同时仰起脸。

      他们二人彼此直勾勾的对视,靳津舟低头去亲他。
      唇瓣即将贴上时,纪方许脑袋后仰,把头偏开了。只差分毫,见状靳津舟一顿,停住了更进一步。

      气息仍然缠着,靳津舟用鼻骨抵着纪方许的鼻,纪方许蛇信子似的视线自下而上刮上来,凌厉地望着靳津舟,看他想吃却吃不到嘴里去,还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觉得暗恼“你试炼过了,怎么,不告诉我吗?”

      他是不太赞成靳津舟进军部的,资质考核通过后,要在封闭训练营关三年。但他终究没极力反对,否则靳津舟试炼的名都会报不上。

      靳津舟安抚似的蹭了蹭纪方许鼻尖,压低声音一字字道:“正式名单上午公示的,我正打算跟你提。”

      “多久走?”

      靳津舟说:“礼拜六。”

      纪方许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才说:“今天周一。”

      靳津舟看纪方许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纪方许看着他眼下垂,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怎么不说了。”

      靳津舟小小声说:“等我回来。”

      仿佛在柔软的注视他的爱人。

      纪方许目光愣怔地瞧着,不知谁拿捏了谁,然后把手放在了靳津舟脸旁。

      靳津舟搞不清楚他是拍了一下,还是抚摸了一下,只见纪方许眯起了眼:
      “你凭什么值得我等?”

      靳津舟为着纪方许善变的态度,手掌稳稳扣住他的腰,音调没有任何起伏:“你说过,我是你的人。走几年,就不要了?”
      纪方许颔首:“不要了。”

      “好吧。”靳津舟带着一点无奈,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纪方许没料到对方居然退开。他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像是忘了放下一样。

      靳津舟勾起唇。

      纪方许看着那个笑容,那个笑让他心中忽生出茫然,顿时明白靳津舟看出了他刚才的那一瞬的犹豫。在舌尖紧顶上颚后迅速移开,他转身要走。

      靳津舟拦腰抱住纪方许。
      “少爷。”

      靳津舟充满磁性和阳刚有力的嗓音具有煽动性,从纪方许耳边划过,箍定得他一动不动。
      纪方许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他语声里的……不舍:
      “等等我。”

      ·

      职工楼,二栋311。
      纪方许朝后靠在沙发椅里拉开易拉罐拉环灌了一大口汽水下肚。

      太可笑了。
      他当初怎么会认为那是不舍。

      梅子味的汽泡水被喝干,纪方许捏了捏罐身,罐身“卡”地瘪了下去。
      纪方许把这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挡在眼皮上遮亮,润过的嗓子犹是有些沙哑:“他是骗子,我是傻子,信了一句戏言一直在等,但两年前就没再等了。”

      陶榛站在纪方许身边,看他状态不对,道:“许哥,你早些休息吧。你们从前那些不愉快,都是过去式了。他没回来报复你,也没给你添乱,这不皆大欢喜么?”
      他俯身抽过纪方许手里的空罐,扔进垃圾桶。

      前面十几分钟,纪方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陶榛也就听明白了八九分——
      他们分开,男人一走了之,从此断了所有音讯。纪家出事之后,纪方许在这家会所做事,偶尔从旁人闲谈里也听过关于这个男人的消息。

      比如训练营三年封闭期满,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留在军枢,如今已晋升上校。
      比如他很受贺司令倚重,与参谋长千金订有婚约。
      更具体发生的事情陶榛并不知情,也不好多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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