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桃酒》竹冶

3、第 3 章 言谈中无意

　　第三章 风桃泪
　　题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白居易《长恨歌》

　　“风桃泪？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陶久香一脸的茫然。

　　刘峰耐心地说道，“陶姑娘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桃风泪啊本就是茂州本地的产香，只是连本地人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只唤它是土香，其实它一点也不土，反倒还有个美丽的传说”。

　　“哦，美丽的传说?"

　　刘峰看陶久香饶有兴致的样子，便扯开嗓子讲起那个美丽的传说。

　　“曾经啊，有两个道士，他们两个互为道侣，一起修行，想要寻求长生，他们两个相互扶持，闯过无数难关，终于得偿所愿，成了仙人。”

　　“但是，在天庭册封神籍时，女子被封为风神，男子被封为桃神，风神者，须日日不离天上宫廷，御云气，而桃神者，须日日不离草木世间，二人从此天各一方。”

　　“可是，人皆有情，仙人焉能无情？二人朝思暮想，情思不曾减弱一丝，反而更甚、更重，风神操控风云，思念时做缕缕轻风，断肠时做狂风怒号，将情思用风的方式表达给世间的桃神”。

　　“桃神者，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让天上的风神明白自身的心意，便将桃树种满世间，地上每多一颗桃树，便能让天上的风神了解到他的爱未曾有变，一时间，幽深的山谷，雄峻的高山，无不有一颗桃树”。

　　“只是天地两隔，无论如何风神和桃神都无再见之日，风神终究是情深成疾，终日落泪，落下了最后一滴泪后，最终早逝”。

　　“彼时，天庭下召讣告，宣布风神早逝，并特地给桃神留了一封风神替他写的遗书，遗书上唯有一首《梦江南》，词曰：

　　浪悠悠，星汉不可游，盼君无缘伤心人，脉脉真情换忧愁，来世人间舟。”

　　“桃神看到这首词后，伤心欲绝，终日不事神职，世间的桃花树一时间都枯萎了”。

　　“在风神落下最后一滴泪时，她最好的朋友雪神接下了这滴泪，将泪化做雪花，降落在世间的树木上，春时，木神，将泪水送给荷神，夏时，荷神将泪水又送给水神，秋时，水神将这滴泪送到了桃神手中”。

　　“后来，桃神悲痛欲绝，便写下了一封遗书，也是一首《梦江南》，词曰：

　　恨悠悠，锁心作情囚，大道无情人有情，即做神仙却念旧，愿弃长生寿。”

　　“最终，桃神饮泪而尽，死后，桃神的身躯化做了一颗桃树，这颗桃树散发着奇异的清香，茂州的居民，纷纷摘取桃树上的的桃花瓣。”

　　“后来啊，一个春天过去，这颗桃树的花瓣不再散发这种奇异的香气，有人便依据对香气的记忆做了这种香，于是，就把这种香命名为风桃泪，只是年代久远，没人记得了而已”。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陶久香问道。

　　“这是在方志上记载的，方志嘛，读书人觉得它不用考，就不看，不识字的人更不愿意看了，也就我这样的闲人才会去看”。

　　陶久香看到刘峰的眼睛上有些红晕，看上去他很共情故事里的人物。

　　刘峰此时想到，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时，想到了元公子写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这会儿，他又想到，“神仙都不能弃情，何况凡人呢”？

　　刘峰把陶久香的手握住，陶久香感受到了胸口的一丝悸动，他把香囊放在陶久香手上，说道：“我知道你家师父不喜欢我，但是我觉得做人做事一定要有个道理，你救了我，我没有理由不报答你，麻烦你收下这个礼物，就算你以后不愿意看我一眼都行，但这个礼物请你一定收下！”

　　陶久香盯着刘峰真挚的眼神，心想“他人看上去也不那么坏啊，师父怎么会再三警惕我不跟他见面，不过，就算这次拒绝他了，他也一定会再来，倒不如就先收下吧。”

　　“好吧，那我就收下吧，毕竟一直把你拒之门外也不好。”陶久香撅起嘴，得意洋洋地收走了香囊。

　　刘峰很是高兴，笑了起来，脸上有陷下去的酒窝，小心翼翼地靠近陶久香，轻轻地说到，“那你以后愿不愿意理我啊？”。

　　陶久香转过身去，捂起嘴来，想到“不对吧！他什么意思，他不会……他不会！等等！不对！陶久香，你一定是想多了，人可是世家公子啊，怎么会看上你这个穷酸医生！一定是你想多了！一定是！”，陶久香心里这么想着，捂住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陶久香转回身来，嘴角时时伸展，说道：“嗯……嗯，这得看你有没有做朋友的诚意了。”

　　刘峰答道，“喔！太好了！原来陶姑娘想和我做朋友！诚意有的是！诚意有的是！”。

　　陶久香立马敲了自己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啊？陶久香？竟然还很人说要做朋友！你把师父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不是？”，陶久香的脸上染了一丝红晕。

　　刘峰察觉到了陶久香的不知所措，想道：“陶姑娘是不是不太擅长和异性相处啊？我是不是有点吓着她了？”。

　　刘峰对陶久香说道：“哎呀！陶姑娘你看，我这人书读的不认真就算了，话还说的不好，请陶姑娘你多多见谅。”。

　　陶久香欣然一笑，对刘峰说道：“啊哈，没事没事。”。

　　“陶姑娘今天就一直在家里磨药吗？”

　　“不是啊，我等下该去采药了。”

　　“采药！”，刘峰突然兴奋了起来，“说真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试过采药，有意思。
　　”。
　　刘峰对陶久香说道：“那姑娘你去采药的话，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

　　“你？你这贵公子养尊处优的，能行吗？身上还受伤了，要不就先回家歇歇吧。”

　　“哎呀！放心，我身子还是很硬朗的，况且，我从来没有采过药，想去见见世面，拜托了！”,刘峰带着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陶久香。

　　陶久香终是拗不过他，“好吧！你就跟过来吧！也不知道采药有什么好玩的。”

　　本来陶久香还想说，“你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啊。’’,只是陶久香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对刘峰总是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二人走出房屋，向西南的山脚下走去，桃树山真是个好山呐！峰峦叠嶂，叠叠岩壁，草木茂盛。夏天的清风不止安慰了人们的心神，还让花草们惬意地斜躺在大地上。

　　清风吹拂大地，大地上迈着轻盈步伐的二人，莫不美好。

　　“哎！对了！陶姑娘！你家里就只有你师父和你吗？”,刘峰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从小就不知道我爹娘是谁，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师父在抚养我了，我师父告诉我说，我父母早就过世了，生前和我师父是好朋友，于是，师父就收养我了。”，陶久香的回答十分地平静。

　　但是，这让刘峰有些愧疚，因为刘峰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些不好的问题。

　　刘峰看着陶久香，觉得这位女子好可怜，但是又对她产生了钦佩之心，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遭遇，一定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这位女子比他想象中要要强的多。

　　“诺！到了！前面那就是我经常采药的地方”。

　　刘峰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岩壁，陡峭险峻，看上去十分危险。

　　“陶姑娘，你........你，真要上这么高的峭壁吗？看上去太危险了吧！”

　　“危险？那你在下面看着好了，我自己上去。”

　　陶久香背着篓子，手抓着岩壁，脚尖轻踏了几下，不过几息时间，便爬上了数尺高的岩壁，真个好身手。

　　陶久香还不忘回头看了刘峰一眼，“就说你养尊处优吧！这种活，对于我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我到你的吗？”，刘峰扯着嗓子喊道。

　　陶久香心想，“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算了，让他一直在下面傻愣着也不好。”

　　“那你就帮我采几株下面的草药吧，嗯.....，野草里带点儿蓝色的或者紫色的，你只管摘就行了。”

　　“好的”

　　陶久香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就听话了，刚刚就死犟着让我带他出来，真是搞不懂这小子！”。

　　陶久香在岩壁上十分地小心，左手往往抓着岩壁做支点，右手采药，刘峰在岩壁下时不时望向陶久香，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巾，汗珠覆在她清透的肌肤上，似是清荷里的露珠，甚是可爱，刘峰意识过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对自己念道，“你干嘛呢？上次就是看陶姑娘太入神，导致自己受了大伤，这会儿还不长记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几刻钟以后，陶久香把岩壁上的要采的草药采摘完毕，正准备下来，偶尔瞥了一眼刘峰，没想到刘峰如此认真，到现在还在采摘草药，刘峰一直想着，“既然要过来帮忙，就要尽心尽力才是，不能反倒让陶姑娘嫌弃，要是吊儿郎当的，万一以后惹得陶姑娘讨厌了怎么办?”

　　刘峰也察觉到了陶久香正要下来，突然，刘峰发现自己脚下有个很奇异的药草，蓝紫相间，甚是好看。

　　就在陶久香里地面不过六七尺的距离时，刘峰冲出来，拿着在地上采摘的奇异药草，刘峰过于激动了，对者陶久香大喊，“陶姑娘，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陶久香受了惊吓，一时间惊慌失措，脚下失去了支点，双手离了岩壁。

　　“哎呀！”

　　刘峰下意识伸出双手，向前接住陶久香，由于刘峰的右腿受伤了，一时支撑不住，只好单膝跪地，刚好稳定住，真是有惊无险！

　　陶久香睁眼一看，自己正对着刘峰的眉眼，高俊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一时让她目不转睛，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脸庞早已一片赤红。刘峰的胸口一直在不停地悸动，从未如此急促。此时二人的脸庞都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体轻抚二人肌肤，即使是炎热的夏日，也难以形容二人此时的温度。

　　“抱....抱歉，”，陶久香怯怯的地说道。

　　“ 陶姑娘，你.......”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要对我说那个吧，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啊！老天爷啊！怎么办啊！我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你有点重了”

　　啪！

　　树枝上的鸟儿振翅高飞。

　　陶久香下意识地往刘峰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陶久香慌慌张张。

　　刘峰被这一巴掌打醒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怀抱着陶久香的腰部，自己的右手挂着陶久香的双膝。

　　刘峰轻轻地将陶久香放了下来，二人背对背，都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几息，刘峰转过身来，对陶久香说，“陶姑娘，你看看这是什么药草啊，怎么如此的奇特”
　　终是刘峰打开了话题，刘峰一直追问陶久香药草知识，陶久香也不厌其烦地为他解答，二人终是忘掉了之前的尴尬。

　　片刻过后，二人打算回到山间房舍。

　　“今天还是多谢你了，帮我摘了这么多草药，平时我一个人的话，可能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回家呢？”

　　“没关系，陶姑娘！我本来也是觉得采药有意思才一起跟你过来的，我今天也玩的很开心啊！”

　　“对....对不起。”陶久香弱弱地说。

　　“怎么了？”

　　“我今天一直说你养尊处优啥的，后面意识到有点不尊重人，你还帮我摘草药，更让我感到愧疚了，总之，抱歉了！”，陶久香羞红了脸并双手合十

　　“她这样子，好可爱！”

　　陶久香心里想着，这个刘峰又是送礼，又是帮我摘草药的，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一直让人帮我这儿，帮我哪儿的，也不太好意思，师父是不是弄错了，感觉他不是个坏人，反正现在回去也早，要不就交他这个朋友好了。

　　“你有在这附近逛过吗？”，陶久香问道。

　　“有啊！之前去过山下的竹林.”

　　“这附近有个好地方，你去不去。”

　　“真的吗?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好地方也得去了才知道啊，光告诉你有啥好玩的。

　　“那就麻烦陶姑娘带路了。”

　　刘峰新欢雀跃。

　　陶久香把采来的草药放回屋里后，二人就往桃树山的东北方向去了。

　　“你以后不用叫我陶姑娘了，叫我小陶就行。”

　　“喔，好的，小陶”

　　他们越往上走，路越是艰险，走进一条幽深的通道里，周围的岩壁是潮湿的，脚下满是荆棘，刘峰扶着岩壁艰难前行。

　　“你累吗？”

　　“我不累。”

　　陶久香拉住他的手，引着他慢慢前行。

　　“小心点啊，这里确实有些难走，不过，到前面就好了。”

　　“嗯，好。”

　　通道的尽头，一束强光照射在刘峰的眼上，睁开眼时，豁然开朗。

　　眼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只有一颗大树屹立在眼前，这颗大树的枝节歪曲，很是奇怪，树体十分巨大。

　　知道陶久香将手抽开，刘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牵着陶久香的手走了好久了。

　　树荫底下，陶久香和刘峰二人席地而坐。

　　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在这个通体巨大的树下，有大片的阴影，依树乘凉，凉风吹动身上的汗珠，二人感受到了独属于夏日的清凉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比房子里凉快多了！”

　　“确实如此，陶姑娘不愧是见多识广啊!”

　　刘峰心想，这树枝节曲折，拿来做器具怕是不顶用，拿来做小舟，怕是也不行，倒是非常适合，
　　立于这座广袤的平原，拿来乘凉正好，这不恰似，庄公所说的“无何有之乡”吗？

　　刘峰看着顶上的树叶，阳光藏匿在每片叶子后面，隐隐约约。

　　或许是乐极生悲，刘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刘公子何故叹气啊？”

　　“没什么，只是今日这般快乐，怕是再难有了。”

　　“何出此言？”

　　“明天开始又要继续诵书了，怕是不能在像今天这样，随意地找陶姑娘你玩了。”

　　“啊？读书这么烦啊？”

　　“是啊，读书挺烦的，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经史子集里，也就诗有趣一些。”

　　“尽是自己？那是啥？”

　　刘峰哈哈大笑，“哈哈！陶姑娘，不对，小陶，你真是太有意思了，我本来还挺伤感的，你让我笑得我无言以对了”。

　　陶久香看到刘峰心情好了不少，自己也微微一笑。

　　刘峰继续说道，“小陶，我可以改叫你陶哥吗？。”

　　陶久香感到很疑惑，“哈？陶哥？可是我是女生哎？”

　　“其实，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的人行为如此洒脱。”

　　“我在外人面前，总是要扮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害怕把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别人，我不喜欢那样子，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和别人很不一样，我可以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放心地展现给你，说实话，在你身边，我感到很安心，就像是有一位大哥在我身边一样。哈哈！所以我想叫你陶哥。”，刘峰接着说道。

　　“哎呀！一不小心说了好多奇怪的话，还请小陶见谅。”，刘峰拱起手来说道。

　　陶久香挥起手来，“没事儿，不就是一个称呼嘛。没关系的。”

　　陶久香转过头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红得滚烫了。

　　不过一息，陶久香转头回来，对着刘峰。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