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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 ...

  •   “......昭昭?宛昭?醒醒,再睡真要迟到了!”
      年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宛昭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眩晕白光,几秒钟后,才逐渐对焦。
      米白色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小块雨渍留下的淡黄水印。头顶是熟悉的、有些老旧的吸顶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六月清晨特有的草木气息。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
      左侧,是宿舍淡蓝色的布帘,此刻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阳台明晃晃的阳光。
      有些陌生,这是......她的大学宿舍?
      “可算醒了?”声音从下方传来。她缓缓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去。
      许雁菡正站在她床梯边,仰着脸看她。女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弯弯,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未曾经历风霜的温柔明丽。
      “你昨晚复习到几点啊?闹钟响了三遍都没醒。”许雁菡语气关切,“快点下来吧,十点还有《植物学》的最后一门呢。姚姚已经先去图书馆占位了。”
      宛昭没说话。她只是盯着许雁菡,盯着她鲜活的脸庞,盯着她连衣裙上细腻的布料褶皱,盯着她眼底清澈的、毫无末世阴霾的笑意。
      这是梦吗?但是自从末世开始,她再也没有做过梦,何况,这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恐惧。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完整,没有缝合线,没有插入导管的疤痕。手指移到脸颊,眼皮完好,能自由眨动。胸口、手臂、双腿......她近乎粗暴地隔着睡衣摸索着自己的身体。
      完好的。每一寸都是完好的。没有切割的创口,没有取样的凹陷,没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手术疤痕。
      这是,没有上过切割台前的她自己。
      重、重生了?
      “昭昭?”许雁菡被她反常的举动吓到了,脸上的笑意收敛,“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昭昭,你的脸色好差。”
      宛昭活动了一下酸涩的眼眶,是年轻的身体,她呼吸到的气息是这么的清新,没有血腥,没有消毒水,是浅浅的栀子花香。记忆完全复苏,她记得,这是她和许雁菡一起逛街时候买的栀子花香洗衣液。此时就静静氤氲在整个宿舍里,显得如此宁静而平和。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们宿舍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考完她回到水西,和外婆一起过暑假。许雁菡飞到a国,还给她和姚姚打视频,说带了很多很多东西,回来给她们。
      然后末世爆发,音讯彻底断了,再也没有她们的消息。
      她们宿舍是为数不多的三人寝,相处融洽,大学四年从没有过争吵。
      许家是s市排得上号的豪门,宛昭不了解这些,最开始和许雁菡接触,只觉得她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姑娘,后来有一次放假和姚姚去许雁菡家做客,看到那么大一个庄园,竟然只是她家的后花园,才对顶级豪门有了一定的概念。
      另外的女生叫姚益华,她们叫她姚姚。姚姚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如果需要宛昭用一个词来形容姚姚,那就是坚强。姚姚比她们大三岁,是他们专业年纪最大的学生。她从一个宛昭从没听过的小山区来,大学四年从没有联系过家人,后来听姚姚说,她来上学是偷了证件找了媒体和校长额外开辟的通道,其中曲折,不足道也。
      宛昭后来在一些片段中补齐了姚益华的经历,也读出了她温柔笑意背后的辛苦。虽然辛苦,但姚益华从不屈服,期末周之前,她每天有两份兼职,仍然凭借努力在专业名列前茅。
      日子是这样的平常。
      如果她没有带着记忆重新睁开眼。
      “昭昭?”见她出神,许雁菡又开口。
      “没、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可能......有点低血糖。”
      “那你快下来吃点东西,我桌上有牛奶和面包。”许雁菡松了口气,转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我先去图书馆找姚姚了,你抓紧啊!”
      门轻轻关上,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宛昭一个人,僵坐在上铺的床上。
      静坐了片刻,她慢慢的开始仔细摩挲身边的一切。
      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重生了!
      窗外,校园广播传来悠扬的音乐,夹杂着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学生的笑闹声。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一切宁静、平常、充满生机。
      和她记忆中那个血色与绝望交织的末世,隔着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纤细,因为长期握笔和做实验,指腹有薄茧,但皮肤是健康的润白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一股混杂着狂喜、恐惧、荒谬和极度疲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镇定。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眼泪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棉质的睡裤。
      不是梦。那五年的触感、气味、痛楚、绝望,太过清晰沉重,绝不可能是梦境。而现在这个“现实”,也真实得无可辩驳。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回来了。回到了......末世开始之前。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片死寂的灰烬中,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颤抖的火星。
      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踉跄地爬下床梯。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真实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阵恍惚。走到书桌前,她拿起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拧开,仰头灌下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抚平了喉咙深处那仿佛永远无法消散的灼痛幻象。
      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手机。白色的智能手机,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她颤抖着手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她和外婆去年在水西古镇老屋前的合影。外婆笑得满脸皱纹,她搂着外婆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傻气的剪刀手。
      日期赫然显示:6月12日,星期四,上午7:47。
      她重生回了大四下学期的期末周。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暴雨,还有三个月零二十五天。
      距离她被送上实验室的手术台,还有五年。
      巨大的时间落差让她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深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宛昭,冷静。不管这是神迹、是偶然、还是另一个更残酷的玩笑,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走老路。
      她走到宿舍里那面半身镜前。
      镜中的女孩,二十岁,穿着简单的格子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悸和沧桑。但她的脸庞是饱满的,皮肤是光滑的,脖颈修长,锁骨清晰。
      这是年轻的、健康的、尚未被末世和实验室摧残过的身体。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腕内侧朝上。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一片干净皮肤的地方,多出了一个印记。
      不是胎记那种与生俱来的模糊痕迹,而是一个清晰的、仿佛用最细腻的工笔描绘上去的图案,是一株形态优雅的小草。叶片细长微卷,姿态舒展又带着韧性,通体是浅淡的绿色,但在叶脉和边缘处,却流淌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像纹身,但没有任何针刺的凸起感。
      像画上去的,却无论她如何用力擦拭,甚至沾了水去搓洗,都纹丝不动,颜色反而在水的浸润下显得更加鲜活灵动。
      她认得这种草。
      卷柏。民间俗称,九死还魂草。极端干旱时蜷缩成团,看似枯死,一旦遇水便能舒展复活,生命力顽强到近乎神迹。
      和她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
      指尖轻轻拂过那浅绿的叶片。没有触感,仿佛那印记是长在皮肤之下。但当她集中精神凝视它时,手腕内侧却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的暖意,和意识消散前感受到的那股拖拽力量,同出一源。
      是这个东西......带她回来的吗?
      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
      无数疑问盘旋,但没有答案。
      窗外,广播音乐停了,传来教导处通知考试事项的声音。年轻的学生们抱着书本,说笑着从楼下经过,声音充满活力,也充满......脆弱。
      他们还不知道,三个多月后,眼前这平静鲜活的一切,都将被一场暴雨彻底淹没。
      宛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悸和迷茫被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决心所取代。
      不管这是什么,不管前路如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走上手术台。
      她要带着外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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