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危城 老公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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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其他人都已陆续离开，周宇锡还静静望着董办室的灯光。
他本打算等林旭嘉离开时偷偷跟上去。可林旭嘉居然一直没走，办公室里也悄无声息，他唯有从默默等待改为主动敲门。
“进来。”
开门后，意外发现这人根本没在办公，而是仰头靠在椅背上，安静抽着烟。
这很反常。林旭嘉虽然有烟瘾，但洁癖更重，平日都去吸烟区抽烟。今日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满室浓郁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烟灰缸里塞满了长长短短的烟头。
见到是他，林旭嘉扬起一抹笑意，温和道：“你不是逢周三周五晚上去散打俱乐部吗？我以为你早走了。”
周宇锡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旭嘉对他的行程作息如此清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旭嘉，翎光映界的事……”
“已经传开了，热搜挂了一下午，评论区彻底沦陷。廖总也已收到传唤，明日会和翎光的财务一起去接受调查。”
想到林旭嘉一直以来为翎光的上市心力交瘁，还要经常跟那些拖后腿的家伙周旋，逆风而行，却换来如此境地，周宇锡只觉得从指尖到心脏都泛着寒意。相较之下，林旭嘉看起来反而比他平静许多。
如果仅是一个对赌协议还不至于如此紧张。可本就有许多人想将他拉下来，岂会放过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乃人性中无师自通的伎俩，定会借机将脏水都泼上来，非要逼得林旭嘉独力承担下所有责任。
“林旭嘉，你肯定还有其他后招吧，不会毫无办法。”
抽烟的人侧头瞟向他，浅润微笑犹如夜幕下微凉的风：“是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什么办法？”
“短时间内找到新的投资人，承担下对赌的回购款，愿意将上市期限延长至此案水落石出恢复清白之后。”
周宇锡的目光沉了沉，低声问：“在翎光处于舆论一面倒的叫骂中、财务可能有问题的现在？”
“对。”
“如果找不到呢？”
“大概会要求我让出董事长位置，转卖部分股权用来承担对赌失败造成的损失。”
周宇锡盯着他，半晌没说话。窗外雨声如瀑，林旭嘉手中的半截烟蒂在雾气中亮着微弱的红光，苟延残喘。
看到他脸色逐渐苍白，林旭嘉反而轻笑起来，安慰道：“别紧张，不会影响到你。就算我做不了这个董事长，甚至丢了董事的位置，也有办法让其他人碰不到你。”
谁说他在意这个了！
他知道，林旭嘉表面是在夺权，实则是在改变曜辰。这间企业就像一条根茎腐烂的巨树，曾经辉煌，可现在已经从上至下被各种蛀虫腐蚀一空，继续下去终将走向毁灭。林旭嘉想改变这一切，摒弃所有陋习，重用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走出不一样的路，企图让腐烂的残骸重新焕新机。
可那些手握钱权的人，只顾着自己的眼前利益，完全不考虑曜辰的未来。
他们想踢走林旭嘉，并非源于彼此追求的理想有所不同，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多搜刮一些资本罢了。
“你回去吧。”林旭嘉挥挥夹着烟的手，心平气和地道：“别瞎担心了，我一会儿也走。”
周宇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心生不舍，有些迟疑，但终还是怀着不甘与无奈开门出去了。现阶段的他什么筹码都没有，即便说出口，又能给林旭嘉提供什么帮助呢？
留在室内的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手中乌黑的毒素。
这次事件并非偶然。
前思后想，很快便明白这是一个局，而且是憋了很久的局。新悦是很好的企业，董事长和总裁都是有抱负的年轻人，不会干出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愚蠢行径。那两名财务人员显然有猫腻，偏偏挑选最关键的此时去自首，意图很明显。
目标根本不是新悦，而是翎光，是他林旭嘉。
怪他没料到这帮人无耻的程度，不惜损害曜辰的名声和利益，也非要将他赶出局。
问题是，即便他能承受得起损失，跟着他的常凡徐萱樊冶婷廖莹雪他们承受得起吗？好不容易迈出的那一点点改变也会半途而废，最终付诸东流……
浅灰色的烟在室内弥漫，汇聚不散，逐渐将办公室里的身影彻底吞没。
后续数日，林旭嘉跟没事人一般如常工作，和常凡、翎光映界的人一起积极组织应对策略，控制舆论，推动翎光的业务继续照常开展，正常到周宇锡觉得很不正常。换做是他，实在没有信心还能保持冷静地处理事务。
不仅他，董秘部其他人也都忧心忡忡，又无能为力。
“要不然我们去求投资方顺延期限？”
几人坐在饭堂里面对着美味的午餐，却全都脸色阴郁没心情用餐。殷博瀚破罐子破摔:“这属于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吧？我们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你疯了？”肖明硕敲了他脑袋一记，语气里携着愤慨：“这分明就是有人下套整林董，矛盾就在我们曜辰内部，你说人家能将这当作不可抗力吗？”
正说着，桌上手机响起。第一次见到肖明硕对未婚妻如此不耐烦，敷衍道：“我们在忙，现在真没空跟你聊！回头再说啊，乖！”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对视，谁也没好办法。几十亿的投资款，这么大的影视公司，历时三年的投资对赌协议，不是他们四个普通社畜所能影响。
殷博瀚扁起嘴，消极道：“如果林董不做董事长了，谁会成为下任董事长？我可不想给奇奇怪怪的人做特助。”
“奇奇怪怪都算好了，就怕是好色的刘董……”
“要不转去做总特？”
“你不会以为林董下了台，常总还能有好日子过吧？”
“呜哇！”殷博瀚哀嚎凄凄，带着哭腔喊：“我不要林董走！我就要林董就要林董！”
瞧他哭得如此凄厉，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暗恋林旭嘉多年、情深意切至死不渝呢！
周宇锡默然望着窗外阴暗灰沉的天空，不发一言，直到一只手敲到他头上。回过头，看到姚弘锐推了推他的餐盘，劝道：“吃点东西吧，你几乎都没吃什么。”
揉揉刚剪完的短发，他趴倒在桌上：“没胃口。”
众人瞧他颓靡不振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也是，老公的工作快丢了，老婆当然吃不下饭！嗯，合情合理！
三周后，翎光映界收到了证监会给出的终止上市审核的文件，拒绝理由并没明确说翎光映界存在造假。换句话说六个月后可以再次申请，但是必须重新排队，以时间点来说，已绝不可能在对赌合同期限内完成。
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董秘部的气压前所未有地低迷。若是普通的内部权利斗争也算了，被这等卑劣手段陷害，实在难以心理平衡。多年相处，大家早已不只是把林旭嘉当做一位上司。他年岁不大，却沉稳可靠犹如一座巍峨大山支撑着所有人，平日细腻温柔，毫无架子，关键时雷厉风行，缜密牢靠。只要有林董在，面对繁重工作和其他部门的刁难也不觉得压力了。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公司疯传开来，那些对立部门的气焰更加嚣张。连平日正常提供的部门间支持现在都经常爱搭不理，关系不好的更是出言不逊，直接冷嘲热讽：“你们林董这条船要沉了，待不了几天了！”
舆论犹如呼啸的龙卷风，各种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席卷着曜辰，无数双期待看好戏的眼睛等着看林董将要输成什么样，并猜测后续谁将成为下一任董事长。
直到几个情商低的家伙将难听话放肆到了周宇锡面前，被狠狠痛揍了一顿，明目张胆的过激言论才稍微收敛。
然后四名董特如做错事的小学生，在董办室站一排挨训。
林旭嘉揉着太阳穴，既无奈又好笑地盯着他们四人，叹道：“你们是三岁小孩子吗？为什么要打集成部的人？”
肖明硕第一个抵赖：“我没打！我是看到那人要打宇锡，就好心拉开宇锡，不小心手肘挨到那家伙的胸而已。”
见他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殷博瀚立即接力道：“我也没打！我是脚滑不小心脚背碰到那家伙屁股而已！”
两人斜睨向第三个人，姚弘锐沉默片刻后，干脆也自暴自弃：“我是手背不小心碰到他脸。”
反正林董不干了他们也懒得干了，揍一个算一个，不能吃亏。
审问的视线落到第一个动手的家伙身上。这人更是一脸理所当然，眼神表情全写着“我没错，我就嫌揍轻了”的态度，林旭嘉也懒得再问，扭头看向旁侧的徐萱。
徐萱尴尬地频繁擦汗，“林董，是我管理不力。以后我会严加看管这几个不守规矩的家伙。”
头疼啊！周宇锡经常胡闹她是有心理准备，现在居然一传三还带着另外三个一起惹事！尤其连最沉稳靠谱的姚弘锐竟然也堕落了，宇锡这混小子是自带某种超强传染病毒吗？
说出去都嫌丢人！市值上千亿的上市集团公司，四个名校研究生毕业的董特在公司里将集成部十一人揍进了医院，闹得跟小孩子扔泥沙打架似的！徐萱第一次领悟到原来自己还兼任幼儿园老师！偏偏这四个捣蛋鬼毫无悔过之心，个个摆出一副“我是错了但就不改”的架势。
幸好林园长……不对，是林董协调好了，自掏腰包赔偿给挨打的家伙们，才没将事情闹大。
短暂斟酌后，林旭嘉给出处罚：“博瀚、明硕、弘锐你们三个写道歉信，加记一次警告。至于周宇锡……”他抬眼望向那个阴沉着脸闷声不语的家伙，道：“记过加罚三个月奖金，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林董！”
没想到对周宇锡罚这么重！殷博瀚他们知道这小子经济特别拮据，衣服物品几乎都是旧的，平日省得跟苦行僧差不多，罚他钱比割他肉还痛。虽然周宇锡确实是第一个动手，但他们仨也早就对这些不堪入耳的嘲讽忍无可忍。当周宇锡上前挥拳时，他们心里都无比痛快！
周宇锡低着头始终不辩解，冷冷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便出去。其他三人唯有也跟着离开。
“林董，”看着四人走出办公室，徐萱忍不住解释：“宇锡动手是因为那些人说了对你非常不尊重的话，对方措辞……很脏。”秉承公平还原事实的原则，她与集成的部长一同查看了监控录像，所听到的那些龌龊话语，恶心到她都不想复述！
她试图为周宇锡辩白：“之前公司里有过很多关于宇锡的难听传闻，他都置之不理一笑而过。这次生气真的是因为你。”
坐在宽大实木办公桌后面的人半倾着头，凝望过来的双目犹如春夜静谧的星，轻幽幽道：“我知道。但几句难听话就控制不住情绪动手揍人，你觉得他做对了？”
徐萱抿抿唇，不再说什么。
她其实也同样按捺不住，忧心询问：“对赌合约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试试跟投资人谈延期？”毕竟翎光映界三年来的业绩都相当不错，他们有协商的资本。
事发后曜辰尽量控制负面舆论，可消息还是眨眼就铺天盖地传出去，甚至有媒体立即做了专题报导，内容涉及很多曜辰和翎光的内部消息。如此快的传播速度，加上这么多非公开的消息，任谁都不难看出此次事件早有预谋，根本不是偶然突发。目的就是要用汹涌的舆论逼得证监局驳回翎光映界的上市申请。此次事件也影响到曜辰的股价连续下跌，导致各家机构均保持观望态度，不敢轻易出手救助，断了林旭嘉寻求其他资金的后路。
食指轻轻敲击着桌沿，林旭嘉闭眼道：“我会处理。”
“林董，其实你不用什么都独自承担……”
敲击声停了，他复睁开眼，看向欲言又止的徐萱。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于是重新展露出温暖笑颜，安抚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他没说。
其实他已经找了好几家关系不错的投资公司探口风，他们暗示有人已用上好的利益条件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此次绝对不能援助林董。
而且有些急性子的家伙已开始蠢蠢欲动，向他频繁暗示愿意收购他手上股份。
呵，够贪得无厌的。
他确实是趁虚而入坐上了曜辰董事长的位置，可上位后也实实在在地给这些人挣到了不菲收益，令曜辰的股价稳健上升，居然还不满足……
指尖以固定节奏敲击在实木桌上，眼睫半阖，将心头的怒意深深隐匿起来，旁人难以窥见。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