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正得发邪》平地木生

39、情爱 LOVE

　　眼下来不及细说，玥午拍了拍顾泠，示意他该撤退了。

　　人已经找到，怎么和他搭上话还得从长计议。

　　夜色最浓的时候，二人打起精神退出王宫。为了不被人追踪，他们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兜了好大一圈才各自回到小院。

　　玥午第一时间去看唐蕴莳。

　　猫信坐在屋顶，见她平安回来，嘴边不自觉溢出几分笑意，他说：“放心，一切安好。”

　　玥午临走前留他看家，事办得好，他就要邀功。

　　玥午冲他挥挥手，整个人透着奔波了一整夜的疲惫：“谢谢你，猫信。”

　　她话音刚落，猫信已经站到她身侧。

　　他替她拂去衣裳上的草屑，眼神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看上去很满意。也许是这段时间说的话变多，他的声音不似从前低沉，反而颇为清朗：“不用谢我，也不用着急，有顾泠找来的宝贝，唐蕴莳快醒了。

　　倒是你，不妨把今夜的见闻说给我听听。”

　　跟了她这么久，他已经习惯做她的影子，时时跟在她身后，放她一个人行动，这还是头一次。

　　玥午用灵识扫过唐蕴莳的屋子，见她气息平稳，妖身光华莹莹，被侵蚀的窟窿也隐隐长出新的血肉，这才放心下来。

　　她同猫信在院中坐下，将今夜所见娓娓道来：

　　“……我还当顾三少爷跑到南疆谋了份差事，没想到那王夫一走近窗边，我便窥见他的脸，与顾泠有七分相像！我当时就确定他是顾家的三少爷，这些关系越来越复杂，这下要找他回去是难上加难……”

　　玥午不敢太大声，怕唐蕴莳突然清醒听到一切。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先让他们自己去说清楚罢。

　　猫信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认同，他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不会贸然去提出什么。

　　弄明白经过，猫信陪着玥午一起长长叹息，他说：“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和抉择是说不准的，还没联系上那位王夫，先别担心。”

　　猫信是在安抚她。

　　玥午意识到这一点，愣住。

　　她脑海里一时想不起别的什么字眼，只能透过眼纱朦朦胧胧地看见猫信细长的丹凤眼看着她，传递着一些信任或者是鼓励的信号。

　　“额……”

　　玥午脑袋卡壳，索性重新起了个话头。

　　她摸摸自己的眼睛，又在自己眼前挥挥手，奇怪道：“我的眼睛似乎是好了许多，又像没什么起色，时而看得格外清晰，时而一片漆黑。”

　　猫信也在她眼前挥挥手，见她没什么反应，便上手去摸。

　　他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按上玥午的眼角，紧接着指尖灵力倾泻，如月华般覆盖她的双眼。

　　玥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一跳，紧接着眼眶里泛起一阵暖意，像敷上一条热毛巾，舒适得很，她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困意上头，想原地睡一觉。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南疆虫啊鸟啊不少，院子里也不算寂静。

　　顾泠从墙头跳下时就看到这一幕。

　　猫信坐在石桌旁，高大的身形几乎是将玥午圈在怀里，摸着她的脸。

　　“你……你们……”

　　顾泠捂住嘴巴，以一种“过来人我懂的”的姿态迅速蹿进唐蕴莳的屋子。

　　玥午从猫信身前探出头，她的眼睛突然睁开，还未适应环境，什么也看不到。

　　猫信淡定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说：“是顾泠，他没事。放心了？去睡吧。”

　　意识陷入模糊之际，猫信的灵力似乎还在玥午的眼角流转。

　　暗藏银芒的灵力看上去清清冷冷，触感居然是暖的。

　　顾泠一边守着唐蕴莳，一边等玥午恢复精力。

　　他在心底盘算着，是直接把人绑回顾家，还是先和他相认？

　　顾泠拿不准。

　　他的人手未必能在南疆王庭绑走他们的王夫还全身而退。

　　再者说……因为他私心不想继承家族大业就胁迫另一个同样不想继承家族的人回去处理那些烂摊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道义可言……

　　顾泠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糟心事桩桩件件像皮影戏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过，雪水一般，沉重且令人麻木。

　　他靠在那个大大的鱼缸旁，埋头放空，努力地想休息一会儿。

　　玥午用冰造出来的鱼缸，普通人靠近三尺就会被冻成冰块，饶是金丹期的顾泠，此刻也忍不住发抖。

　　顾泠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阿莳，我想给你换个舒适些的住所，可是玥午身边的大人说，这些冰能让你更快地恢复灵力，恢复伤口。我想，它也有它的好处，起码不会让人轻易近你的身。你快醒来吧，醒来了，我给你道歉，你也别再想抛下我走掉……”

　　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轻抚他的断指，像名贵的丝绸，很柔软，痛觉随之消逝了一般。

　　顾泠再也撑不住，几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陷入睡眠。

　　夜过去了，南疆连续几日的阴雨也一同过去。

　　玥午还未睁眼，就觉察到一股气息离自己很近。

　　她心下大惊，手中瞬凝出一把冰刃，直指来人。

　　却在碰到那人颈脉之前停下。

　　“……蕴莳？”

　　玥午说着，放出灵识去探。

　　带着凉意的掌心贴上玥午的脸，轻轻摩挲着她的眼纱。

　　“看来我是睡了许久，这纱都旧了。玥午，我给你换些新的。”

　　果真是唐蕴莳，她终于醒来了。

　　玥午早该想到，若是寻常人，猫信不会放他近自己的身。

　　“太好了！”玥午放心下来，接着说：“你的伤那般狰狞，还好有顾泠找来的什么紫珍珠……对了，你见着顾泠了吗？他来找你了。”

　　唐蕴莳点头，又不确定玥午是否能看见，开口道：“我醒来时，他十分疲累，便让他安歇了。”

　　二人说话间，玥午已经穿戴整齐，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好天气。

　　虚岁一百一十六的玥午难得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的笑颜。

　　但想到现下的处境，她又不免皱起眉头。

　　顾泠还没醒，玥午想把情况说给唐蕴莳听听，或许好歹先解释一下断指的事，让唐蕴莳心头少些担忧，思来想去，这总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亲密关系里无论好事坏事都轮不到听别人赘述，最终作罢。

　　唐蕴莳也没多问，安静地给玥午缝制新的眼纱。

　　她总是有这样神奇的口袋，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掏出针线和布料。

　　气氛很安静，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有一只妖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圈。

　　唐蕴莳在等顾泠醒来，玥午也在等顾泠醒来，甚至猫信也在等顾泠醒来。

　　在不知不觉中，玥午已经和很多人组成一个默契的团队。

　　虽然目前干的都是些团伙的事。

　　在唐蕴莳缝制好第二条眼纱的时候，在玥午灵力运行第三个周天之后，顾泠也醒来。

　　唐蕴莳并没有移动顾泠，鱼缸那处被玥午布下聚灵阵，本就最适合修士歇息。

　　屋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打破了小院里安静温馨的氛围。

　　玥午可以想象到顾泠发现唐蕴莳“失踪”后，是以一种怎样急切的心态冲出来。

　　但她的想象还是没有现实来的震撼。

　　顾泠几乎以一种爬行的姿态飞奔出门，作为一个情报贩子，一个游走在边缘地带、黑白两道都沾染的人，他脑海中闪过一千种唐蕴莳失踪的可能，最终定格在南疆王宫。

　　他恐惧，恐惧有人会利用一个国家的力量，把他的爱人从他身边夺走，当成一个砝码，或者直接灭口示威。

　　他在那一刻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贸然去闯王宫，不应该把她留在楠州，不应该让家族发现她的存在，不应该在一眼惊鸿之后对她死缠烂打，再往前追溯，或许顾泠这个人就不该出生，唐蕴莳不应该因为他陷入任何囹圄。

　　唐蕴莳面无表情地转头去看，玥午猜想她心中应当是翻涌着什么惊涛骇浪。

　　有时候，人的皮囊跟不上心中所想。

　　顾泠也是，他因为腿软跌倒在门槛上，眼里印着唐蕴莳的身影。她坐在那里，初春的阳光洒在她的眉梢，安宁，美丽。

　　感谢修行带来的力量，他隔着小院也能看到她眼里流转的浅蓝色光华，像清晨荷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丰盛得快要溢出来，昭示着她依然是那个强大的水系妖修。

　　唐蕴莳眼中则是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

　　她从未见过如此落魄的顾泠。

　　闭上眼睛时，他的疲惫覆在眉心；睁开眼睛后，他的惊慌都写在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里。

　　什么情啊爱啊，什么诀别什么反抗，这还不如回楠州去当他的败家子呢！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拿着刀子往她心里扎。

　　一滴泪从她眼中滚落，接着是更多的、急风骤雨般的思念和埋怨。

　　唐蕴莳终于哭了，玥午放下心来。她以为唐蕴莳遭此大难之后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很担心，又不敢问。

　　玥午想，埋怨吧，埋怨好啊！去骂顾泠吧，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清楚一切，然后抱头痛哭，再许下一些生生世世的誓言。

　　玥午就这样悄悄隐入阴影，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