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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演武枪影 似曾相识 雨过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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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第二日便是晴空万里。
经过一夜雨水冲刷,温府的空气格外清透,连棠安院的海棠,都像是被洗得愈发娇嫩。温怀棠起身时,眼底虽还有淡淡的青黑,心头却不再是前几日那般空茫不安。
昨夜槐树下那道玄色身影,那道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目光,早已深深烙进了她心底。
她知道,周北临没有走。
他没有离开,没有远去,只是依旧守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陪着她,护着她。
青禾见她望着窗外发怔,笑着上前:“小姐,今日天气好,府里的子弟都在前边演武场练枪呢,听说热闹得很,咱们也去逛逛?总在院里闷着,也闷得慌。”
温怀棠本想拒绝,她素来不爱看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
可不知为何,“练枪”二字入耳,她腕间的海棠印记,竟轻轻颤了一下。
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银甲染血,长枪破空,棠花落在枪尖,被血色浸得通红。还有那道玄衣身影,手持长枪,回眸望她,一眼便是千万年。
鬼使神地,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青禾喜出望外,连忙伺候她梳洗更衣,选了一身浅杏色的衣裙,素雅干净,不惹眼,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
两人一路往后院演武场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阵阵呼喝之声,长枪破空的锐响,还有子弟们互相喝彩的声音,热闹非凡。温府虽是文臣世家,却也十分看重子弟们的骑射武艺,不指望人人上阵杀敌,只求强身健体,有自保之力。
温怀棠不愿靠前,只拉着青禾,站在远处一棵大树下,静静观望。
演武场上,十数位温家子弟身着劲装,手持长枪,正在演练枪法。招式整齐,气势不弱,引得一旁围观的丫鬟婆子们频频侧目。
温若云也在不远处,被一群世家小姐围着,叽叽喳喳,目光却时不时往演武场上瞟,显然也是来看热闹的。
温怀棠收回目光,落在那些翻飞的枪影上。
长枪舞动,银光闪烁。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些枪法在她眼中,竟显得有些……生疏。
仿佛她见过更好、更凌厉、更决绝的枪法。
仿佛她曾无数次站在一旁,静静看过一个人持枪而立。
就在这时,场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指导子弟们练枪的教头,忽然停下动作,快步走到一旁,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至极:“侯爷。”
侯爷?
温怀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教头行礼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道玄色身影。
身姿挺拔,衣袂垂坠,不是靖安侯周北临,又是谁?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温府,也不知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一身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温润沉静,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
他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温家子弟们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见过侯爷。”
周北临淡淡颔首,声音清冷:“继续。”
“是。”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再次持枪演练。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半分马虎,生怕在这位年少掌兵的靖安侯面前,露出半分差错。
周北临的目光,缓缓扫过演武场。
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远处大树下那道素色身影上。
温怀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昨夜雨中守候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此刻再见到他,她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特意来的,还是恰好路过?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场中的枪法还在继续,周北临看了片刻,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枪法太散,发力不对,心不静,招便不稳。”
教头脸色一红,连忙躬身:“侯爷教训得是,属下愚钝,未能教好他们。”
“无妨。”
周北临话音落下,脚步一动,竟缓步走入了演武场中。
他伸手,从身旁一位子弟手中,接过了那一柄长枪。
长枪入手,他周身的气质,瞬间变了。
前一刻还是温润沉静的侯府主子,这一刻,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凛冽的煞气,那是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锋芒,锐利逼人,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
他没有刻意发力,只是随手一抖。
嗡——
长枪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周北临抬手,持枪而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起手式。
可落在温怀棠眼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就是这个姿势。
就是这个背影。
就是这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与她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腕间的海棠印记,在这一刻,骤然滚烫!
脑海里的碎片,疯狂翻涌,拼接——
沙场,烽火,血色,棠花,还有他回头时,那双盛满温柔与决绝的眼。
温怀棠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呼吸都微微停滞。
她看着演武场上那道玄色身影,看着他手中翻飞的枪影,心脏狂跳不止,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似曾相识。
不是初见的熟悉。
是刻入骨髓,融进灵魂,跨越千万世轮回的,重逢。
周北临持枪,缓缓演示了几招。
动作不快,却每一招都精准至极,发力沉稳,枪尖所指,凌厉无双。那不是为了好看的花架子,而是真正能杀敌制胜、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枪法。
短短数招,便已足够。
他收枪而立,气息平稳,面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才是真正的枪法,这才是真正的将军风骨。
周北临将长枪递回给身旁子弟,目光再次,缓缓转向温怀棠的方向。
四目,隔空相对。
他的眼底没有凌厉,没有煞气,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与一丝极淡极浅的疼惜。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温怀棠却清晰地读懂了他目光里的意思。
他在问她: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温怀棠心口一酸,慌忙低下头,强忍着眼底的湿意。
她想不起具体的过往,记不起完整的故事。
可她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熟悉,那魂牵梦绕的牵绊,那挥之不去的心悸。
眼前这个男人,手中这杆长枪,还有她腕间的海棠印记。
早已在千万世之前,就紧紧绑在了一起。
演武场上,众人纷纷回神,连声称赞。
周北临淡淡颔首,转身,缓步离开了演武场。
玄色身影,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温怀棠说过一个字,没有靠近一步,没有半分逾矩。
只是演示了一套枪法,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
可对于温怀棠而言,却已是惊天动地。
她站在大树下,久久没有动弹。
风拂过,带来棠花的清香。
演武场上,枪影还在翻飞。
可她的脑海里,心里,全都只剩下那一道玄色持枪身影。
似曾相识,不是初见。
是故人归,是宿命回。
她与他之间,那层薄薄的面纱,正在被一点点掀开。
千万世的过往,正在一点点,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