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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令牌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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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废的庭院里,月光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斑驳的石阶与断壁上。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寒云看着凌彻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伤口,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寻常修士受伤,血液多是鲜红或淡红,这般透着灼烧感的暗红,显然与他那诡异的功法脱不了干系。
“此地不宜久留,”沈寒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紫阳阁的人想必会搜查附近,我们得换个地方。”
凌彻点头,算是同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锁链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跟我来。”沈寒云转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扇隐蔽的角门,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着,显然是他之前探查时发现的退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角门,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弄。沈寒云对中立城的地形显然做过功课,脚步轻快,专挑那些无人问津的捷径,不多时便将可能存在的追兵甩开。
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城北一处僻静的宅院外。院墙不算高,却打理得整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静园”二字。
“这里是苍澜宗在中立城的一处隐秘据点,”沈寒云解释道,一边推门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平时只有一两位值守的长老在此,相对安全。”
院内种植着几株松柏,虽已深秋,依旧透着苍劲。正屋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灯光,显然有人在。
“少主?”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是我,张长老。”沈寒云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墙角燃着一盆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桌旁看书,见到沈寒云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尤其是看到凌彻脚踝上的锁链时,眉头顿时皱起。
“这位是?”张长老放下书卷,目光在凌彻身上打量,带着审视。
“他叫凌彻,”沈寒云没有隐瞒太多,“暂时需要在此避避风头,紫阳阁的人在追杀我们。”
“紫阳阁?”张长老脸色微变,“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说来话长。”沈寒云示意凌彻坐下,自己则走到桌旁,“长老,令牌还在吗?”
张长老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体黝黑,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正面是一个古朴的“镇”字,背面则是裂天堑的地图,其中一处用朱砂做了标记,正是西侧的一处关隘。
凌彻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呼吸微微一滞。
没错,就是这枚令牌。
当年父亲总说,这枚令牌不仅是裂天堑守军的信物,更藏着关乎两陆安危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示人。他一直以为是父亲危言耸听,直到今日,才隐约明白其中的分量。
“你认识这令牌?”沈寒云注意到他的异样,追问道。
凌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令牌上的“镇”字。玄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仿佛带着岁月的沉重。
“这是裂天堑守军最高统领的信物,”凌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由我父亲——惊鸿府主凌啸天持有。”
“什么?!”沈寒云和张长老同时惊呼出声。
张长老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凌彻:“你是惊鸿府的人?五年前那场‘妖族祸乱’中被灭门的惊鸿府?”
凌彻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除了我,惊鸿府三百余口,尽皆遇害。”
沈寒云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为何凌彻会对这枚令牌如此在意,为何他身上会有那么重的戾气——那是家破人亡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恨意。
“这么说,”沈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你父亲的死,果然与这令牌有关?”
“多半是。”凌彻拿起令牌,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个朱砂标记上,“这里是裂天堑西侧的‘黑风口’,当年由惊鸿府直接镇守。父亲曾说,黑风口下方的封印最为薄弱,需日夜警惕。”
“封印?”沈寒云皱眉,“封印什么?”
“我不知道。”凌彻摇头,“父亲从未细说,只说那是比妖族更可怕的存在。”
张长老在一旁沉默许久,此刻终于开口:“老奴早年曾听宗主提过,裂天堑深处确实封印着远古时期的‘蚀心魔’,据说能引动人心底的贪念与杀意,一旦解封,两陆必将陷入大乱。难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这令牌与封印有关,那紫阳阁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令牌,甚至不惜在中立城动手追杀,其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紫阳阁为何要抢这令牌?”沈寒云不解,“他们身为东陆大宗,难道不清楚解封蚀心魔的后果?”
“或许他们有恃无恐,”凌彻放下令牌,眼神变得锐利,“或许,他们想要的,正是两陆大乱。”
只有乱世,才能浑水摸鱼,才能颠覆现有的秩序。五年前的“妖族祸乱”,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可他们怎么知道令牌在我手里?”沈寒云百思不解,“我得到令牌后,除了张长老,从未告诉过其他人。”
张长老也皱着眉:“老奴也未曾对外透露……”
三人陷入沉默,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屋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凌彻的目光在沈寒云和张长老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开口:“沈少主是在哪里找到这枚令牌的?”
“在裂天堑西侧的一处废弃哨所里,”沈寒云回忆道,“那里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令牌就藏在哨所的横梁上,若不是我恰好抬头,根本发现不了。”
“刻意藏起来的。”凌彻沉吟道,“或许是当年忠于你父亲的旧部,在事发后藏起来的,想留待日后为惊鸿府洗刷冤屈。”
“可为何紫阳阁会知道?”沈寒云追问。
这一次,凌彻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张长老,目光带着审视。
张长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凌小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彻的声音很平淡,“只是觉得,紫阳阁的人来得太巧了,恰好是在沈少主找到令牌,又恰好是在我们谈论令牌的时候出现。”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张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凌小友是怀疑老奴?”
“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内鬼之前,任何人都值得怀疑。”凌彻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包括我,也包括沈少主。”
“你!”张长老气得胡须颤抖。
“凌彻说得有道理。”沈寒云突然开口,拦住了张长老,“事出反常必有妖,谨慎些总是好的。张长老,这些日子,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在此值守?”
张长老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只有宗主和几位核心长老知晓,他们绝不可能……”
话未说完,他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沈寒云察觉到他的异样。
张长老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恐惧:“三日前,我收到一封来自宗门的传讯,说是……说是李长老会来中立城,与我交接一件要事,让我在此等候。”
“李长老?”沈寒云眉头紧锁,“哪个李长老?”
“李玄风长老。”张长老的声音更低了,“他是宗门的执法长老之一,也是……也是当年负责处理‘妖族祸乱’后续事宜的人。”
凌彻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李玄风。
这个名字,他记得。当年父亲被定罪,宣读罪状的,正是这位来自东陆苍澜宗的李长老。
巧合?
还是蓄意?
“他何时会到?”凌彻问道。
“传讯说,就在这一两日。”张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老奴……老奴从未想过……”
沈寒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李玄风真的与紫阳阁勾结,那苍澜宗内部恐怕早已不再干净,他之前的调查,恐怕早已落入对方的眼中。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沈寒云当机立断,“张长老,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这枚令牌也得换个地方藏起来。”
张长老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
凌彻却摇了摇头:“转移不是办法,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能找到下一个藏身之处。”
“那你说怎么办?”沈寒云看向他。
凌彻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要令牌,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沈寒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引蛇出洞。”凌彻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带着令牌离开,然后在半路设伏,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长老脸色发白:“这……这太危险了,少主的安危……”
“现在不是考虑安危的时候。”沈寒云打断他,目光变得坚定,“若不查清内鬼,我们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处处受制。凌彻的计划,可行。”
他看向凌彻,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一个为了洗刷家族冤屈,不惜以身犯险;一个为了追查真相,甘愿打破宗门的束缚。
原本立场各异的两人,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好,”沈寒云拿起令牌,小心地收好,“就按你说的做。张长老,麻烦你立刻传讯给宗门,就说我们在中立城遇袭,令牌可能已经暴露,正准备带着令牌返回东陆,请宗门速派高手接应。”
“这是要……”张长老恍然大悟。
“让消息‘不小心’泄露出去。”沈寒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要走了,而且很急。”
凌彻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看似恪守规矩的苍澜宗少主,玩起计谋来,竟也有如此果决的一面。
或许,与他合作,并非坏事。
“我们今夜就动身,”凌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心焰在体内缓缓流转,“路线由我来定,我知道几条中立城的密道,是当年惊鸿府留下的。”
沈寒云点头:“好。”
张长老不再犹豫,立刻去准备传讯。屋内只剩下凌彻和沈寒云两人,炭火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跃,映出彼此复杂的神色。
“你就不怕我是故意引你入圈套?”凌彻突然问道。
沈寒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怕,但我更相信,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想要的,不是杀戮,是真相。”
凌彻沉默了。
真相。
这两个字,他已经追寻了五年,如同在黑暗中行走,唯一的光,便是心中那点不灭的“心焰”。
或许,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静园的大门悄然打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
中立城的街道上,巡逻的修士不知何时多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一场围绕着令牌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里,悄然上演。而凌彻和沈寒云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那藏在五年前旧案背后的真相,如同裂天堑深处的迷雾,正等待着他们用烬火与利剑,一点点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