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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林深 密林深处, ...

  •   密林深处,漆黑如墨,连月光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唯有雪粒穿过林隙,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璃一手抱着沈清玄,一手摸索着身前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脚下的枯枝败叶被积雪覆盖,踩上去软绵不实,稍不留意便会陷进雪坑,冰冷的雪灌进布鞋,冻得她脚趾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奶娘跟在她身后,年迈的身子在风雪中踉跄,时不时被树根绊倒,发出压抑的惊呼,却不敢大声,生怕引来追兵。

      “小姐,歇歇吧,老奴……老奴实在走不动了。”奶娘扶着一棵老槐树,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脸上的皱纹里沾着血沫与泥土,狼狈不堪。

      沈清璃没有停,甚至不敢回头。

      她知道,不能停。身后的城墙虽隔了一条护城河,可禁军的搜捕绝不会就此停止,天一亮,他们便会扩大搜索范围,顺着脚印追来,这密林,不过是暂时的屏障。唯有走得更远,更偏,才有一线生机。

      “阿姐……我冷……”怀里的沈清玄动了动,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嘴唇冻得发紫,原本温热的小身子,此刻却像一块冰。

      沈清璃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生疼。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下来,蹲下身,解开自己仅有的一件中衣。这件中衣是临行前换上的,虽沾了些雪,却还算干爽。

      “小姐!使不得!”奶娘见状,急忙上前阻拦,伸手按住她的手,“您就穿这一件,脱了会冻坏的!小少爷有老奴护着,没事的!”

      “您护着他,谁护着我们?”沈清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拨开奶娘的手,将中衣脱下,小心翼翼地裹住沈清玄,将他冻得发紫的小手塞进衣襟里,贴着自己的胸口,用体温替他取暖,“您若倒了,我一个人,带不动他。”

      奶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转过身,抹着眼泪,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执意要披在沈清璃身上。沈清璃退回去,摇了摇头,将弟弟重新抱起来,裹紧单薄的里衣,迎着风雪,继续往前走。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肌肤,穿透薄薄的里衣,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怀里的沈清玄渐渐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似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不知走了多久,林子里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雪势也稍稍小了些。借着这点微光,沈清璃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参天古木,望不到头,地上的积雪没到小腿,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被野兽踩过的零星痕迹。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唯有怀里弟弟微弱的呼吸,支撑着她继续往前走。

      忽然,沈清玄动了动,小声说:“阿姐,有光。”

      沈清璃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点昏黄的光,在漆黑的林子里,像一颗微弱的星子。

      是灯。

      有人烟!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头的绝望,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点光跑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飞溅,冰冷的雪沫打在脸上,她却毫无知觉。

      近了,更近了,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木匾上的“山神庙”三个字早已斑驳脱落,庙墙也塌了一角,唯有那点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沈清璃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火气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庙里不大,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的山神像,神像早已斑驳,五官模糊,供桌上空荡荡的,连个香炉都没有。火堆旁,蹲着一个老乞丐,正拢着一堆篝火烤火,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姑娘,你这是……”

      “求您,救救我弟弟。”沈清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的沈清玄滑落下来,被奶娘手忙脚乱地接住。

      老乞丐凑过来看了一眼沈清玄,脸色一变,连忙道:“快,把孩子抱到火边来!这是冻坏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奶娘急忙将沈清玄抱到篝火旁,老乞丐熟练地解开裹着他的中衣,露出他冻得青紫的小身子,用那双干瘦却有力的手,反复揉搓着他的手脚、胸口、后背,一边搓一边念叨:“不能直接烤火,得先活血,不然身子会坏的!姑娘,有没有干净的干衣裳?他身上这衣裳潮了,不能穿!”

      沈清璃想起自己脱下来的那件中衣,连忙递过去,老乞丐接过,将沈清玄裹得严严实实,继续揉搓,动作麻利,一看便知是常走江湖的人。

      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沈清玄的小身子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虽微弱,却让沈清璃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跪在弟弟身边,握着他终于有了温度的小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弟弟的手背上,温热的。

      奶娘在一旁不住地念佛,声音颤抖,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乞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沈清璃道:“行了,孩子的命算是捡回来了。只是你们这仨,大年夜的,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看你们这穿着,也不像是受苦的人。”

      沈清璃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知道,人心隔肚皮,在这乱世,暴露自己的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她抬起头,借着火光打量着老乞丐,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应该是常年在这山里讨生活的。

      老乞丐见她不愿说,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罢了,这年头,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就在这庙里歇歇吧,天一亮再说,这山里夜里有野兽,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说着,从墙角扯出几床破棉絮,扔给她们:“脏是脏了点,总比冻着强,凑活盖吧。”

      “多谢老丈。”沈清璃接过棉絮,低声道谢,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句善意,一点温暖,便足以支撑着人走下去。

      老乞丐摆了摆手,回到自己的角落,裹着破棉絮,闭上眼睛,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沈清璃将棉絮铺在火边,让奶娘抱着沈清玄躺下,自己则坐在火堆旁,添着柴火,守着他们。火光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庙墙上,忽明忽暗。

      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母亲怎么样了?将军府还有活着的人吗?那些禁军会不会追来?桃源在哪里?老祖是谁?那道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又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她今年才十五岁,在此之前,她是娇生惯养的将军府大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会,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绝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抱着弟弟,躲在破败的山神庙里,惶惶不可终日。

      可她没有退路。父亲的嘱托,母亲的期盼,弟弟的依赖,都压在她的肩上,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弟弟找到桃源,找到老祖。

      不知何时,她靠在树干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将军府,父亲坐在堂上看兵书,母亲在一旁绣花,弟弟趴在地上玩木雕的小老虎,她坐在廊下,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像从未发生过那场灭门之祸。

      忽然,父亲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凝重:“清璃,护好弟弟,回桃源,找老祖。”

      她猛地惊醒,心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天已经亮了,篝火只剩下一堆余烬,奶娘和沈清玄还在熟睡,沈清玄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看来是好多了。只是庙里,少了一个人——那个老乞丐,不见了。

      庙门大开着,冷风灌进来,刮得火堆的余烬四处飘散。

      沈清璃站起身,走到门边,外面的雪停了,阳光透过林隙,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茫茫一片白,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就在这时,老乞丐从雪地里走回来,怀里抱着一捆干柴,身上沾着雪沫,看见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姑娘醒了?老头子去捡了点柴,这天儿冷,没火可不行。”

      沈清璃看着他,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轻声问:“老丈,这附近,可有村镇?”

      她知道,总不能一直躲在山神庙里,她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打听消息,更需要找到去桃源的路。

      “有。”老乞丐把干柴放下,拢着余烬,添上柴,很快便又燃起了火苗,“往东三十里,有个柳河镇,是这附近最大的镇子,有集市,有客栈。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沈清璃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沈清璃心头一紧,追问。

      “只是柳河镇你们去不得。”老乞丐叹了口气,“昨晚上我捡柴的时候,看见不少禁军往柳河镇去了,骑着马,拿着画像,说是抓什么逃犯,看那架势,是搜得很紧的。这会儿去柳河镇,就是自投罗网。”

      沈清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禁军还是追来了,而且速度这么快,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将沈家赶尽杀绝。

      她们在山神庙里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老乞丐每天都会出去捡柴、讨吃的,回来总会分给她们大半,有时是几个干硬的麦饼,有时是几颗野果,有时是一碗热粥。沈清玄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又恢复了孩童的模样,围着老乞丐问东问西,问山神庙里的神像,问林子里的野兽,问柳河镇的集市,只是再也没有问过阿爹阿娘,仿佛知道,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话题。

      沈清璃则趁着这三天,稍稍恢复了体力,她开始学着老乞丐的样子,辨认林子里的野菜,学着拢火,学着在雪地里寻找水源。她知道,不能一直依靠老乞丐,想要活下去,必须靠自己。

      只是,她的脑海里,那道清冷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唯有那枚墨玉镯,偶尔会在夜里,微微发烫。

      第三天傍晚,老乞丐匆匆忙忙地跑回山神庙,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不……不好了,姑娘,快……快走!”

      沈清璃心头一凛,立刻站起身:“老丈,怎么了?”

      “追兵……追兵来了!”老乞丐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带着颤抖,“我在山脚下看见的,好多禁军,拿着火把,往这边来了,像是发现了什么踪迹,你们快从后山走,往北,翻过这座山,有个村子叫石峪村,那里都是山里的百姓,性子淳朴,不认识你们,能躲一阵子!”

      沈清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起沈清玄,拉着奶娘,往山神庙的后门跑。后门通往后山,那里的林子更密,积雪更深,也更难走,却是唯一的生路。

      她们刚跑出山神庙,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禁军的呵斥声:“站住!前面的人,站住!”

      沈清璃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怀里的沈清玄被颠得晃来晃去,却死死地搂住她的脖子,没有哭。奶娘跟在后面,年迈的身子在雪地里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沈清璃硬拽了起来。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身旁的树干上,箭矢泛着冰冷的寒光,带着死亡的气息。

      “阿姐,我怕。”沈清玄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清玄不怕,阿姐在。”沈清璃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阿姐会保护清玄的,一定。”

      她抱着弟弟,拐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这里的树木太过繁茂,马蹄根本无法进来,只能听见身后禁军的骂骂咧咧声,渐渐远了。

      沈清璃不敢停,一直跑,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人声,再也看不见任何火光,才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奶娘瘫在她身边,面无人色,嘴唇发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沈清玄缩在她的怀里,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天,又黑了。

      林子里一片漆黑,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们又冷又饿,又累又怕,缩在雪地里,像三只无家可归的孤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遇见野兽,会不会被追兵找到。

      就在沈清璃陷入绝望的时候,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和上次一样,轻细,却清晰:

      “往北。”

      沈清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林子里黑漆漆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往北。”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带着明确的指引。

      这时,沈清玄忽然动了动,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小声说:“阿姐,那边有光,黄黄的,小小的,像萤火虫。”

      沈清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她皱了皱眉,以为是弟弟看花了眼,可沈清玄却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真的有,阿姐,我看见它在飘,好像在等我们。”

      沈清璃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她想起母亲曾经说过,沈家的孩子,生来便与常人不同,有些人生来便有通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弟弟出生的时候,接生婆便说,这孩子眼睛清亮,有天相,是个有福的。

      难道,弟弟真的看见了什么?

      “清玄,那光,在哪个方向?”沈清璃压低声音,问。

      沈清玄伸出小手指,指向林子深处,语气笃定:“那边,阿姐,往那边走,光就在前面。”

      沈清璃咬了咬牙,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跟着弟弟指的方向走,或许,这就是一线生机。

      “好,我们往那边走。”她抱着沈清玄,扶着奶娘,一步一步,朝着沈清玄指的方向,往前走。

      林子里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到膝盖,枯枝刮破了她们的衣服,划伤了她们的皮肤,可她们却不敢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清玄忽然说:“阿姐,光停了,就在前面。”

      沈清璃抬头,果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黄光,停在一处山崖下。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萤火虫的光,而是山崖壁上,一个洞口透出的光,洞口被枯藤掩盖着,若不是那点光,根本发现不了。

      她拨开枯藤,探身进去,洞口不深,里面却很干燥,地上铺着些干草,还有一堆熄灭的篝火余烬,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

      “进去歇歇吧。”沈清璃扶着奶娘走进来,将沈清玄放下,靠在石壁上,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有人来了!

      沈清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将沈清玄护在身后,奶娘也下意识地抱住孩子,三人缩在洞口的角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拿着一根火把。

      那人往洞里看了一眼,似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有人吗?”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没有恶意。

      沈清璃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护着弟弟,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便笑了笑,声音温和:“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躲躲风雪,没想到这洞里还有人。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沈清玄忽然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那人猛地回头,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沈清璃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虽朴素,却干净整洁。

      四目相对,那人的目光落在沈清璃身上,又扫过她身边的奶娘和沈清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丝毫轻视。

      “你们也是逃难的?”他问,声音依旧温和。

      沈清璃沉默着,没有回答,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将火把插在洞口的石壁上,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吧,我没有恶意。”

      干饼的香气飘过来,沈清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沈清玄也盯着那干饼,咽了口口水,却懂事地没有说话。

      奶娘拉了拉沈清璃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她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怕是撑不下去了。

      沈清璃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怀里的弟弟,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干饼。她掰成小块,先喂给沈清玄,再递给奶娘,最后才自己吃了一点,干硬的饼渣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却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

      “多谢。”她低声道,打破了沉默。

      那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们的来历,只是坐在洞口,背对着她们,吃着自己手里的另一半干饼,安静地守着,像是在刻意给她们留空间。

      洞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沈清璃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他若是想害她们,根本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动手便是。

      夜里,那人依旧坐在洞口,背对着她们,说是替她们挡风,守着洞口,防止野兽进来。沈清璃缩在石壁的角落,抱着沈清玄,一夜无眠,听着那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外面的风声,心里竟有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抵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听见了那道清冷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指引:

      “跟着他。”

      她猛地惊醒,洞口的火把已经熄灭,天色微亮,而那个年轻男人,不见了。

      沈清璃的心瞬间一沉,连忙去看奶娘和沈清玄,见他们还在熟睡,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薄薄的一层,覆盖了地上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看见洞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袱,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压在包袱下。

      是那个男人的包袱。

      她拿起纸,打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树枝写的,墨迹还未干:往北三十里,石峪村,找赵石匠,提北边来的。

      沈清璃愣住了,她拿起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个干饼,一小袋盐,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棉袄很厚实,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阳光味道。

      她捧着包袱,站在洞口,望着北方茫茫的风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们,不知道他的话是否可信,可他留下的食物和棉袄,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绝望的前路。

      “阿姐,你在看什么?”沈清玄不知何时醒了,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沈清璃低下头,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笑了笑,将他抱起来:“没什么,我们该走了。”

      她把包袱背在身上,将那件厚实的棉袄裹在沈清玄身上,叫醒奶娘,踏着薄薄的积雪,朝着北方,走去。

      那个男人的脚印,在雪地上浅浅的一串,往北延伸,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轻轻覆盖,消失不见。

      沈清璃抱着弟弟,一步一步,走在茫茫的风雪里,脚下的路,依旧难走,前方依旧是未知的黑暗,可她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坚定。

      往北,石峪村,赵石匠。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短促,绝望,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从山神庙的方向传来。

      沈清璃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老乞丐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望向山神庙的方向,茫茫的雪地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遮天蔽日。

      老乞丐……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被追兵找到了?

      一股愧疚与悲凉,涌上心头。老乞丐救了她们,给了她们食物和容身之所,而她们,却因为逃命,将他独自留在了山神庙,留在了追兵的必经之路上。

      “阿姐,怎么了?”沈清玄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小声问。

      沈清璃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回头,便是死路一条,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弟弟,害了奶娘,辜负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帮助,辜负了父亲母亲的嘱托。

      她只能往前走,一直走,哪怕前路漫漫,哪怕生死未卜。

      风雪更大了,将她的身影,渐渐吞没在茫茫的白色里。北方的天际,依旧一片漆黑,可她的脚步,却再也没有停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的雪地里,一道黑影,正远远地跟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闪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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