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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顺星,同伴? 然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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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
初八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楼下,早点铺子还在。
老头在炸油条,老伴在包包子。
门口那张小桌上,摆着两碗面。
一碗凉了,一碗还是热的。
秦漾看着那碗热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她走到早点铺子门口,在那张小桌前坐下。
她端起那碗热面,拿起筷子,慢慢吃完。
老头走过来,又给她添了一碗。
“多吃点。”他说,“初八吃面,一年顺遂。”
秦漾点点头。
她吃着面,看着那条安静的巷子。
阳光落在青砖墙上,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很清楚。墙根长着枯草,草叶上凝着霜,在阳光里慢慢化开,一滴一滴往下淌。
远处隐约有孩子的笑声,热热闹闹的。
秦漾吃完面,放下筷子。
她站起身,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阿姨,”她说,“灶膛里的火,没熄。”
身后没有人回答。
但秦漾知道,有人在听。
她走回楼上,推开窗。
梧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头那些嫩绿的芽苞又大了一点,亮晶晶的,像一粒一粒的玻璃珠。
红鸡毛毽静静躺在窗台一角,像一团没有熄灭的火。
火旁是三枚铜钱,一枚温的,两枚凉的。
凉的,好像又暖了一点。
秦漾把三枚铜钱拢在手心,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们放回窗台,挨着那只红鸡毛毽,挨着那枚翠绿的玻璃珠。
玻璃珠里的水晃了晃。
映着她的脸。
也映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秦漾见过。
是等到了的人的眼睛。
秦漾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像冬天里快要落山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让人想多看两眼。
“0517。”她说。
“在。”
“那两枚凉的,”她说,“会暖的,对吧?”
系统沉默了几秒。
“……会的。”它说,“只要有人等。”
秦漾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煤气灶上蹲着一口黑铁锅。她拧开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水还没开。
但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噼啪,噼啪。
一声接一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好像,就从她自己的胸口。
窗外,梧桐树上落着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吵得热闹。
但秦漾觉得,那不是麻雀。
是有人在唱歌。
是很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在枝头,唱一首她从来没听过的歌。
那歌的调子很老,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年代传下来的。
歌词她听不清。
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等到了,就不冷。”
秦漾站在灶台前,听着那首歌。
锅里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她把饺子一个一个码进锅里。
热气扑面而来,把她的眼睛熏得有点酸。
她没擦。
她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
然后她对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
“会暖的。”
“一定会暖的。”
正月初八,顺星节。
诸星下界,燃灯而祭。
秦漾在窗台上发现一盏小小的油灯。
灯是铜的,很旧了,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点着灯,灯焰是青色的。
青焰里,有一个人影慢慢成形。
那人看着她,说——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二十一年。”
第七章初八·顺星
一
正月初八,顺星节。
秦漾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不是手机铃声。是那种很细很小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梧桐树的枝桠上凝着霜。麻雀还没醒,整个院子安静得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但铃声是真的。
秦漾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
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铃声忽然近了,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有人在巷子里摇着铃铛走。
她低头往下看。
巷子里没有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青砖路上,把那些斑驳的影子照得很长。早点铺子还没开张,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
但铃声一直在响。
秦漾听了一会儿,发现铃声是从窗台上传来的。
她转头看向窗台。
红鸡毛毽安静地躺着,三枚铜钱压在它旁边,一枚温的,两枚凉的。玻璃珠滚在一边,里面的水清清亮亮,映着天光。
铃铛声就是从玻璃珠里传出来的。
秦漾愣住了。
她拿起那颗珠子,凑到耳边。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用一根针在玻璃上轻轻敲。但又很远,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0517。”她在心里喊。
“在。”
“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
“有人在叫你。”它说。
秦漾攥紧那颗珠子。
珠子里的水晃了晃,映出一盏灯。
铜灯,很旧了,灯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灯焰是青色的,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星星。
“这是哪儿?”
“您该去了。”0517说。
秦漾深吸一口气。
她把三枚铜钱装进口袋,把玻璃珠也装进去,最后看了一眼那只红鸡毛毽。
然后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站在一座山顶上。
二
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那种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浓得化不开的黑。但又不完全是黑,因为头顶上,有无数盏灯在飘。
铜灯,铁灯,瓷灯,纸灯。大大小小,明明灭灭,悬在半空中,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秦漾站在一块巨石上,脚下是嶙峋的山石,四周是茫茫的黑暗。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但那些灯在风里纹丝不动,像钉在天上。
远处有铃铛声。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她循着声音往前走。
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到头了,前面忽然出现一座石台。
石台很高,有台阶,一级一级的,一直通到顶上。台阶两边插着旗子,旗子上绣着星星和月亮,在风里猎猎作响。
石台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际。他手里拿着一盏铜灯,灯焰是青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漾走上石台。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睛里的亮光不对。不是活人的亮,也不是死人的亮。是那种守了一夜炉火、终于等到天亮的人的眼睛。
“你来了。”他说。
秦漾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林冶。”他说,“民俗学研究生。”
秦漾愣了一下。
“你是活人?”
林冶点点头。
“你也是玩家?”
林冶又点点头。
秦漾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冶也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头顶那些飘着的灯。
“今天是顺星节。”他说,“正月初八,诸星下界。传说这一天,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本命星。星星亮着,人就活着。星星灭了,人就死了。”
秦漾抬起头。
那些灯在风里飘着,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