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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极品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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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洛音娘闭眼绝望的等待命运宣判。
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是苏建清,最好的二哥回来救她了。】
【他身边那个是谁?好有文化的样子。】
洛音娘耳中嗡鸣声越来越响,头靠在床架子上重得抬不起来。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然后,一股温暖的液体浸润干涸的唇瓣,流向更深的脏腑。
她从未觉得水有如此甘甜好喝。
咽下一口,贪婪的吮吸着想要多喝一些。
此刻的洛音娘仿佛干裂的大地得到春回的雨露浇灌,生机逐渐填补凹陷的脉络。
“招娣,招娣。”尾音颤抖,能感觉到情绪濒临崩溃。
直到搪瓷盅里的温水尽数灌进了洛音娘嘴里,她才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喊她。
招娣?不,她不叫招娣,她是洛音娘,大靖头牌舞姬,皇家御用教习。
可那些涌入脑海里的画面告诉她,她现在,就是那个叫苏招娣的十五岁女孩。
没有户籍,出生就被说“不祥”“克亲”,被奶奶当奴仆使唤。
唯一疼她的爷爷半年前去世了,唯一把她当人看的是堂哥苏建清。
而她,刚才被亲姑姑卖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苏招娣好惨啊,全局最惨炮灰。】
【原书听说后面更惨,要被卖两次!】
【别剧透!】
两次?
洛音娘,哦,现在她叫苏招娣。
她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嘴角抽抽,这是什么命啊?
“校长,她就是我妹妹招娣,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耳边的声音是一个男娃,嗓音带着沙哑和急切的哭腔。
“怎么搞成这样了?生病了?”另一侧又传来一个厚重的中年男子声音,还用一只手探了探额头。
“我奶奶把招娣关起来,不让吃饭,奶奶说二妹不乖,不听话,要教训她。”
“建清,你妹妹这样子,估计是脱水太久了,要立刻送卫生院。”有人翻了翻她的眼皮,洛音娘被动的又看到了一些光亮。
“卫生院?我,我没钱......”苏建清囊中羞涩,听到校长说要送妹妹去卫生院,顿时满脸涨得通红。
“没事,我有。”
随后,苏招娣被人抱起,许是过于轻飘飘的重量,那位校长还愣了片刻,她听到他的轻叹,然后,彻底陷入一片沉寂。
可她的意识却依然清醒,并未被黑暗淹没,反而那种沉寂,使她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一种很旧、很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墨。
不是新墨。而是她惯用的宣纸上那已经搁了几日,干透了却依然残留着松烟味的旧墨。
她的意识循着这气息在黑暗中游移,没有路,但她知道方向。
如浓墨被晨露晕染,黑暗缓缓化开时,她站在了一间白墙黛瓦的书阁门口。
她抬起手,一叩,门开了......
“滚!”一声厉喝把沉浸在意识里的洛音娘唤醒, “这是我苏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奶!您就真的想让招娣死吗?她也是您孙女啊!”
苏招娣缓缓睁开眼,房顶,好白。
“我呸!老娘可没这种克亲克母的孙女。”那声音,像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在粗砾的磨刀石上反复地、缓慢地刮擦。
“大娘,您这种想法可要不得。”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病床前,声音沉稳,“《婚姻法》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宪法保障所有公民生存与受教育的权利。”
苏招娣听着不算很懂的话,但能看得出来这位大叔是在帮自己。
她眼睛四处瞅了瞅,一根长长的黄色管子从她的手背连接到了架子上的一个透明瓶子上,瓶子里有透明的液体。
“虐待?老娘怎么虐待她了?吃我的喝我的,让她做点事怎么了?你去看看谁家孩子不做事的。”
苏招娣眼神投向前方,那个薄弱的灰色身影张开双臂的缝隙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半老妇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抱着双臂,满脸嗤笑。
【苏家最坏的就是这老太婆,重男轻女的极品。】
【哼,苏张氏最喜欢她小孙子,可别人不想回来,再喜欢也没用。】
【唉,当初欺负晚娘,她一死,苏正德娶的新媳妇连家门都没进,苏张氏就把气撒在妹宝身上。】
【好气呀,怎么会有这么坏的老太婆。】
那道高大身影摇摇头,对着护在床边的苏建清说道:“建清,你脚程快,去公社请妇联的王主任过来一趟。”
苏张氏听了,身体微顿,皱眉冷厉的看向苏建清,伸出手指着他厉声喝道:“二小子,你敢!你走出这个门,老娘就让你回不了家!”
苏建清瑟缩一下,无助的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微微摇头,冷静地看向苏张氏,语气稳定地说道:“大娘,您这是封建残余思想,现在可在抓典型,您真不怕吗?”
他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张氏双眼死死瞪着校长,随即爆发式地站起,右手一扬,撒泼的怒骂道:“去你娘的封建残余,咱老苏家根正苗红三代贫下中农,还出了个营长咧,你个杀千刀的敢污蔑老娘,信不信让你吃枪子!”
苏翠兰肩膀抖了抖,伸手扯了扯自家娘的袖子,面露担忧。
苏张氏一把掀开她的手,嗤笑出声,探着脖子往前凑了凑,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讥诮:“我说校长同志,您可是中心校的校长,这念过书当过官的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似的,我管我家孙女,关封建啥事?跟你又有啥关系?”
说罢,走到床边,一把薅开挡在病床前的苏建清,顺道甩了他记眼刀子,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输液管,又嫌恶似的松开手。
她扭头对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说:“瞧瞧瞧瞧,装得挺像啊,饿两天就进卫生院了,真当自个儿是娇小姐呢。”
随即眼神一凛,伸手就要去扯输液针,还念念有词:“没那个命享福就给老娘起来!”
苏建清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想阻止苏张氏,被苏翠兰一把拽住,动弹不得。
“大娘!”校长没动,只是平静地先喊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您要是拔了这针,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故意杀人!”
苏张氏的手顿在半空,侧头看他。
“报什么案?”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我管教我自家孙女,凭什么报案?凭啥说是在杀人?”
校长依然情绪稳定,语气平静却有震慑力:“就凭苏招娣现在是卫生院的病人,您强行中断治疗,属于妨碍医疗秩序。”
“我呸!”苏张氏双手叉腰,面上神情刻薄又恶毒:“妨碍个屁,她出生那年大旱,家里揭不开锅了都没给她饿死,现在真是日子过好了,就敢躺医院装病躲懒啦?治什么治,我看就是装的。”
她又伸出手指向那个吊瓶,微眯吊角眼,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哼,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卫生院怕是收了好处,才会给她开假病历,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的。”
“诶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门口刚凑近的医护人员从人群挤进来,一身白色大褂,头上戴着白色帽子。
“我们收什么好处啦,谁开假病历了?没证据不要胡说八道噢!”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到病床边,先把苏张氏轻轻拨开,语气严肃又克制。
“这病历是公社卫生院盖章的,药是按医嘱配的,你要是再这么污蔑公家单位,我就去公社找书记评理,到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着,她熟练度换上新的吊瓶,动作麻利,眼神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旁边几个有些熟识的社员也跟着劝:“婶子,消消气,公社医院还能骗人?闹大了扣工分、批斗都有可能,犯不上啊。”
普通老百姓对公家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苏张氏听护士警告自己,又听围观的人说的扣工分批斗什么的,心里开始犯怵。
但看看躺在病床上,一脸平静的苏招娣,心里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护士把吊瓶换好,端着托盘又往外走,走到门口,把那一堆围观的人给撵走了,让他们不要妨碍病人养病。
“奶,招娣是真的病了,她在被您和小姑关起来之前就晕倒了好几次,医生说她重度营养不良,如果再不加以治疗,会影响脏器功能…”
苏建清还欲开口为妹妹辩解,结果苏张氏直接一巴掌甩他脸上,苏建清被打了个趔趄,面带惧色和委屈的捂脸看向自己的奶奶。
【哎哟我去,这老太婆真是…蛮不讲理。】
【唉,二哥太护着妹宝,连带自己都讨不着好】
【还不是他姐苏爱巧老是在他奶跟前编排是非】
【那个苏爱巧也不是个东西,纯纯一搅家精....】
“瘪犊子玩意,老娘还没收拾你呢,就知道吃里扒外,整天不着家带着这个赔钱货瞎折腾,女娃子学啥认字,以前我由着你胡闹,只要她把事情做完啥都好说,可你看看现在。”
苏张氏双手叉着腰,一开口就就又给苏招娣定罪:“家里牲口饿得嗷嗷叫,不去给我喂猪喂鸡,跑这里来享福了?”
“老夫人…”
苏招娣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害怕。
实在是苏老太的嗓门让人耳朵不适,苏招娣也在刚才的“观战”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听着苏老太的那些话,再忆起原主这些年月受的罪,心里不禁浮现心疼与愠怒。
病房里一静。
“老夫人,求您别打二哥。”她作势要掀开被子下床,刚坐起来就摇摇晃晃要倒。
“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不听老夫人的话去伺候老男人,不该反抗老夫人教训奴婢时用的荆条,奴婢这就跟老夫人回去洗衣做饭刷恭桶。”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带着委屈和害怕,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神情,在外人看来,确实如一个十三四岁女娃害怕的样子。
苏建清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苏张氏脸色黑如锅底,围观众人的抽气声和议论声纷纷传入她耳中。
“这丫头怎么称自己奶奶老夫人?”
“还奴婢?真把自己孙女当奴才了呀。”
“诶哟,这张老太胆儿也太肥了吧!”
听着那些人的议论,苏张氏上前一步就要抽自家孙女,苏建清快一步挡在跟前,那一巴掌直接打在苏建清胳膊上,力度之大,苏建清也差点打个趔趄。
“死丫头,胡咧咧啥呢?谁让你这么叫的?”苏张氏轻声呵斥,双眼满是警告。
洛音娘瑟缩颤抖,大半个人缩在被子里,牙齿打战说这着:“不、不是您和大小姐要、要奴婢这么称呼您们的吗?”
她声音透着畏惧和害怕,神情恐惧又无助,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被苏张氏这个奶奶长年打骂时的样子。
【卧槽,这苏招娣是演的还是真的?】
【演的吧。刚才装病就演得挺像。】
【她这是开窍了?知道反抗了?】
【等等,你们没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奴婢、老夫人的,那个年代谁还这么说话啊?】
【难道是被虐待得精神出问题了?】
【这有啥奇怪,苏建清教她认字可是偷偷用的话本子,长久以往,学古代话本里的称呼也是很有可能的。】
“让让,妇联王主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