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你还好吗》风车羊

2、稿纸上的等边三角形

　　开学几个月，杨汐最近开始注意一个人。
　　据他观察，那个人好像不怎么爱说话。
　　这个叫左晗的人坐在杨汐斜前方，所以平常很难看到正脸。
　　杨汐盯着那人的睫毛，暗忖怎么比女生还长。
　　像是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左晗转过头来，杨汐立马收回目光，假装在读课本，余光看着前面的人转回去，才又肆无忌惮的用目光打量他的背影。浓密的眉毛下狭长的双眼看不透情绪，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桌上。
　　杨汐心跳的节奏逐渐被统一，盯着他的手出神。
　　不知道为何，杨汐对这个人有点好奇。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杨汐，上来领读词语。”
　　班主任李丹一句话把杨汐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捋了一下肩上的头发，站起来，“好，好的。”
　　杨汐走到讲台边，他学期初被选为语文课代表，早读领读便成了日常工作。
　　他趁翻书的几秒快速扫视全班，目光和庄一汎对上，两个人差点没绷住，都赶紧移开。
　　努力压下嘴角，杨汐整理好情绪，开始了领读。
　　领读必须要全神贯注的。
　　所以杨汐错过了一直光明正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下课铃穿过琅琅书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轻快了些。
　　杨汐松一口气，回到了座位。
　　怎么办呢？
　　想逗逗他。

　　杨汐从小就是个小疯子，小学的时候喜欢和同学“打成一片”，因此没少被叫家长。
　　每次在家，母亲秋华接到电话一准是老师或家长来告状。以至于后来，杨汐听见电话铃都有点应激，躲在门后紧紧抓着过长的刘海儿边缘，偷听电话里别人在说什么。
　　上了初中，杨汐下定决心要收敛一点，给新同学们留个好印象，绝不能再动不动就上手。所以逗逗别人嘛，还是要想想怎么来。

　　这天，大家做早操刚回班里，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杨汐想找机会和左晗打招呼，于是假装不经意地，没那么明显地瞥向左晗的座位那边。
　　左晗正在和同桌聊天。
　　杨汐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刘茉若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小姑娘不知道和左晗说到什么，笑眼弯弯地快要趴在桌子上。左晗不时回应几句，看起来聊的很开心。
　　杨汐默默的看着他们，突然没了去搭话的兴致。
　　“嘭！”
　　他一头栽在书桌上。
　　这一下，连同桌梁汀的眼镜都被震的晃了晃。
　　上课铃声正好在这时响起。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
　　算了，下次再说吧。
　　杨汐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让自己集中在黑板上。

　　上午的课总算结束，数学老师留下了一道有挑战性的思考题，杨汐刚有一点思路，不想直接放下题去吃饭。他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如果这样旋转……好像不行。”
　　橡皮擦掉刚刚的虚线，杨汐突然灵机一动 ：“如果在这里做一个等边三角形呢。”
　　铅笔在纸上画出图形，思路豁然开朗，杨汐一鼓作气干脆把整个题的解答过程一步步写下来，然后抓起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呼出一口气，杨汐这才站起来准备去吃饭，抬眼一看，教室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庄一汎应该是看到他在做题，没有打扰就先去吃饭了，午休时间紧张，走读生回趟家都得争分夺秒。

　　“杨汐，你做出来了吗？”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杨汐循着声音，猝不及防地，他望进左晗的眼睛。
　　眼睑似乎湿漉漉的，有点像是……
　　小鹿。
　　杨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他也没想过左晗会来和他说话，毕竟他们之前好像没什么交集。
　　“是呀，你呢？”
　　“我试了试旋转，但转了90度之后还是没办法得出新的条件，好像有点卡住了。”左晗直直看着他，轻轻皱起眉头，笔的一端戳进脸颊，笔帽在脸颊上留下一个圆圆的浅印。
　　有点可爱。
　　杨汐盯着那个修长的无名指，发现和中指之间有一个浅浅的痣。
　　“我的思路是以ae为边做一个等边三角形，你可以试试。”杨汐指了指自己画的图形。
　　左晗走近一些，弯下腰，阳光在草稿纸上留下少年的剪影，梧桐树随风舞动的叶子在背景交叠。
　　仔细地看了一眼，左晗点点头，“好有创意的想法。”他说着抬起头，完整的正脸以一个从未有过的近距离呈现在杨汐视线中。
　　杨汐心跳漏了半拍。
　　左晗眼睛轻轻眯着，眼尾轻扬，内眼角又微微下垂，一双好看的柳叶眼里闪着亮光，与杨汐近在咫尺。
　　杨汐挪开目光，他低下头：“是呀……”
　　“你真厉害，谢谢你给我讲题。”
　　杨汐低着头嗯了一声，因此错过了左晗唇边的一抹笑意。
　　当他再抬起头，坐在对面的人已经起身，向杨汐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

　　午后的风翻过左晗桌上的稿纸，露出最下面的那一张。
　　板书般行云流水的字迹，完整的推导过程，和用辅助线画出的
　　以ae为边的等边三角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