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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离黑产天国(2) . ...

  •   5

      但似乎母亲还是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柯维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撞坏的脑子还没好,说胡话。”母亲的声音压低了,但隔着一道门还是听得清。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公事公办的。

      “从医院回来就这样。昨天还说想留长头发、穿裙子,可能是受刺激了。”

      柯维坐起来,心跳开始加速。

      “行,我们带回去看看。。”

      “那……严重吗?”

      “看情况,这脑子里的事儿……也都不好说。”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门被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银色的箱子。

      “穿上衣服。”母亲说。

      柯维往后退了一步:“妈……”

      “你这是病了。”母亲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柯维挣了一下,挣不动,“再去心理医院住一段儿才能好。”

      “我没病!”柯维辩解。

      母亲并没给她机会,和那两个穿白制服的人一起把柯维架着出了家门,塞进心理医院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外面说话,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麻烦您了,尽量治,我们出得起钱。”

      6

      柯维被安排到了意见病房。一张床空着,另一张已经有人了。

      “新来的?”她的新室友开口,声音沙沙的。

      柯维点点头。

      那个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短发,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穿着和柯维一样的病号服,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她的床头写着名字:宫大伟。

      倒是一个很符合女子气概的名字,然而……女子气概到底是什么?

      “姐们儿,没事儿,住久就习惯了。”那人问了句,“哎,你多大?”

      “二十八。”柯维回答。

      “那比我小。”那人说,“我‘现在’三十二。你叫我小月就行。”

      小月?

      柯维迟疑了一下:“这是小名?”

      她的床头写着“宫大伟”,里面并没有“月”,柯维确信自己识字。

      “那个只是我身份证上的字。”小月说,语气很平常,“我自己叫张见月。张是弓长张,见是看见的见,月是月亮的月。”

      7

      心理医院的生活还可以。柯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似乎呆过类似的地方,但时间不长。

      不过神奇的是,这里的病号女性占多半,动不动就打架。像柯维这间屋相安无事的还是少数,大概是归功于小月。

      小月不像其他病房的人那样喜欢惹事,而是没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低头写字。

      过了几天,柯维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写的什么?”

      小月抬头看她一眼,把本子递过来。

      柯维接过来看。上面写的不是字,是画:奇怪的机械,有履带的车轮,长臂的末端装着铲斗。

      “这是什么?”柯维问。

      “挖掘机。”小月回答。

      “挖掘机……是什么?”柯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没抓住。

      小月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相信有别的世界吗?”

      柯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真实的世界。”小月尽量解释,“具体是什么样,我也不好说,但跟这里不一样……是符合逻辑的。”

      柯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妈说我是想当男的。”小月笑了一下,“我不想当男的,我只是想叫回‘张见月’——这才是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柯维说,“很好。”

      小月伸手和她握了握:“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小月问,“因为什么进来的?”

      柯维犹豫了一下,把之前的事说了。手术醒来,想穿裙子,想留长头发。

      小月听完,先评价了一句:“穿裙子干嘛?不方便。当然,你愿意穿就穿。”

      而后她问:“你记得手术之前的事吗?我是说,跟现实不符的部分。”

      柯维想了想,那套貌似是幻觉的记忆在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往外撤。她用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些碎片——无影灯,想要换掉身体的感觉,还有一句“这个男的”。

      男的?她从来不是男的。

      “不太记得了。”柯维说。

      小月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也许你和我一样,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8

      那天晚上,柯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想着小月说的话。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那属于哪儿?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飞蛾。

      但此时,柯维却又模模糊糊地想到,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是女的。而那个世界……不一定。

      所以,或许还是别想那些更好,至少稳妥。

      9

      第二天早上,柯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坐起来,看见病房的门是开的,对面床空了——小月人不见了,床单和被子也都没了。

      过了一会,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柯维?”

      柯维点头。

      医生把信封递给她:“宫大伟留给你的。”

      柯维撕开封口,抽出来——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是小月的笔迹:柯维,我走了。我“现在”的东西都留给你,账户里的钱也转给你了,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是哪天。你随便花,但别花得太快,我还会回来。

      柯维的手抖得厉害。

      医生摇了摇头:“早上发现的,猝死。”

      柯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猝死?

      她才三十二岁,没有任何基础病——心理医院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柯维又想到,小月写的最后一行字,是“我还会回来。”

      ——回来?不是,这怎么回来?!

      10

      过了几天,柯维有了一个新室友。

      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短发圆脸,身材敦实,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病号服,完全陌生。但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姐们儿,我又回来了。”

      柯维的手一抖,之前小月留下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那人走到对面床边坐下,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我是小月,张见月。”

      柯维盯着她,脑子里嗡嗡:“不可能。小月死了,是猝死。”

      “对,那个壳子死了。”那人说得很平静,“我又换了一个。”

      柯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开玩笑,或者医院给她安排了一个真有精神病的室友——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神和小月一模一样。

      “你怎么证明?”柯维问。

      那人想了想:“你拿的这个本子,里面有我画的挖掘机,还有塔吊,油罐车……”

      柯维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的‘遗书’?”她听见自己问。

      那人说:“最后一句话,我都写了我会回来。”

      “真是你?”

      “真是我。”

      柯维沉默了很久:“怎么做到的?”

      小月——现在这个陌生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就是……死了,然后醒了,换了一副身体,得到新的一套记忆,但原来的记忆还在。”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柯维问,“我以为你……至少换个身份,可以不用被关在这儿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在这个世界,关在这儿和关在别处,没有区别。”

      “我到这个医院来是为了找办法——我得回去,回到我的世界。”她接着说,“那边儿我家长还等着呢。而且中国第一次办夏季奥运会,我要回去看。”

      柯维愣住了。

      奥运会?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说……奥运会?”

      “2008年。”小月说,“北京奥运会,八月八号开幕。我得在那之前回去。”

      柯维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可是……”她慢慢地说,“北京奥运会,不是早就办过了吗?”

      小月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是说,”柯维努力抓住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东西,“我好像记得……北京办夏季奥运会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还办了冬奥会,在2022年……”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小月的脸色变了。

      “2022年?”小月重复了一遍,愣着坐在那,一动不动。

      柯维小心地问:“在那个世界,你多大年纪了?”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16岁,我1981年生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不对,现在是2008年,那我现在应该27?不对,现在不止2008年……我记得2019年新冠,跟2003年非典很像……那我已经38了?可为什么还有2022年……”

      小月抬起头,看着柯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我到底几岁了?现在应该是哪年?”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那头有人在吵架,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柯维忽然想起小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世界……是符合逻辑的。

      符合逻辑。

      2008年和2022年不可能同时存在,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16岁和41岁。

      “你确定那边儿是真实的吗?”柯维问。

      小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陌生的、不属于“张见月”的手。

      “我以为我知道。”她说,“现在不知道了。”

      柯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安慰小月,但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手术台上那盏旋转着坍缩的无影灯,想起醒来后脑子里涌进来的那套记忆,想起母亲说“你这是病了”时的那种眼神。

      如果小月不是从“真实世界”回来的,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两个世界都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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