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多多与燕紫楚》幸岚君

4、第二章 脑筋不对劲的客人与气氛不对劲的酒楼

　　其实‘汇泉酒楼’真正的名字应该叫‘汇泉客栈’，之所以被人们惯称为酒楼，实在是因为‘汇泉’的特产名酒‘狮子倒’太过于有名气的关系，慕名而来一尝美酿的人客一多，自然而然的便由正业的客栈生意变成了酒楼买卖。

　　‘狮子倒’是一种醇香的烈酒，喜好者也就以快意武林、醉买人生的的江湖客居多。

　　那些性情暴躁的江湖人士，在酒酣耳热之后，难免会有争风斗气之举，而‘汇泉酒楼’迄今为止，之所以能够安然屹立在京城，主要还是拜他们那些身手了得地不亚于武林人士的伙计们。甚至江湖上还曾经出现过‘一般武林人士连汇泉的门迎小二都打不过’的传言，如果是从现在正在‘汇泉’门口忙着招呼客人的门迎们来看，那犀利警觉的眼神，浑身牛键子一样结实的肌肉，以及高大威猛的身材，流言也许并非无的放矢。

　　不过咧，凡是有其利必有其弊，拜那些眼神凶恶的客人和眼神不凶恶但相貌极具‘威慑力’的伙计所赐，寻常人即使嗜爱美酒也大多只敢在门口专卖柜台上买个几斤回去喝喝，哪里敢堂吃啊。

　　这就是为什么每当碰到像现在这种‘下雨留客天’的天气时，其它酒楼店家客满为患，相比之下，‘汇泉’要略为清闲的缘故。

　　不过那是说平时，今天也不知道‘汇泉’的大掌柜是不是到哪座庙里去烧了高香，‘汇泉’的店堂里是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门口负责招迎人客的门迎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拾摞起那一张张怎么看都是满脸横肉的面孔笑脸迎宾。

　　一人一骑缓缓地在雨幕中向‘汇泉酒楼’的门前踱来。马背上的骑手全身都用一张暗黄色的大油布雨披遮住，这个旅人必备的雨具将骑士连人带马包裹了个严严实实，非常称职地保护其远离雨水侵袭，同时也将骑手面庞完全遮掩住，人们仅仅能从那瘦小的身形中，隐约猜测骑手只是位年纪不大的孩子。

　　经验丰富的门迎严老克远远瞄到，立即装备好职业笑容，殷勤得迎将出来，口里流利地唱合着那句著名的小二台词：“客倌、客倌～里边请～～您是要打尖呢，还是要住店呢？”

　　走到门檐下的骑士放下了手中的油布，露出一张稚气十足的少年脸庞，天真秀气的笑脸，就连老克这位每天目送人来客往，见惯了市面的老伙计，都禁不住莫名地心生三分好感，暗赞一声－－好个清秀淳朴的小娃娃啊。

　　不过，少年的回答并没有采用常见的两种标准答案，而是出乎意料地笑嘻嘻说了两个字：“喂、狗。”

　　“哎，好的……啊？”依照惯性先答应一声的老克半天才回过味来，一明白少年话中的意思他当场呆住，原先做出的牵马动作也随之僵硬。

　　少年也不理会呆呆的老克，自己径直地牵了那匹花花斑斑得只能用夸张来形容且眼神凶恶得看不出来是食草动物的大花马，自顾自得便朝后院的马厩走去。

　　“啊……啊……不、不对？不对呀！客倌！”老克慌慌张张地急忙阻拦：“客倌、客倌～您要喂的什么狗啊？我们汇泉从来没养过狗呀，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吧。”

　　“不好意思，我忘记说明了，其实我要喂的是我家花花，你看就是这孩子。”少年笑嘻嘻地拍了拍大花马的脖子。

　　“嗯？”老克看看那匹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的而且确与犬类毫无共同之处的坏眼神大花马，再回头看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的色彩。（可怜呢，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脑筋不对劲儿了，怎么都没个大人跟在后面呢？太不负责任了吧。）

　　少年大概并没有意识到老克眼神的怪异，反而更加自豪地说：“因为好狗都是不吃陌生人手里食物的，所以虽然的确是麻烦了一点，每次我自己用餐之前，必定要到马厩里亲自将花花喂饱了才行，谁让它只吃我手里的食物呢，麻烦到你的地方，还请大叔多担待～”

　　老克看到少年极其诚恳的样子，差点就要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可是转念一想不对了：“啥？这是狗？明明就是马吧！”

　　“它是狗啊，不信您看。”少年笑嘻嘻地给大花马一个短促的命令：“花花！坐下！”

　　大花马二话没说，端端正正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动作非常利落漂亮，就好像受过严格训练的高级名犬。

　　“手～！”少年面对大花马伸出自己的右手，马上又给了它下一个命令。

　　大花马力马将左蹄抬起，轻轻地摆放到少年的手掌心里，动作熟练流畅，还很得意似的轻嘶两声，短促的急叫乍听起来真的极似犬吠。

　　“你看，别的狗会的花招，我家花花无一不精，你怎么还说它不是狗呢？”

　　配合少年的话语，大花马居然又轻扬了两下脖子，做频频点头状。

　　“…………”老克张着嘴无语惊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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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敖不过这位奇怪的客人，老克只好答应了少年亲自喂‘狗’的要求，出于身为一名优秀老门迎要对客人负责到底的传统职业道德，老克甚至还放弃了继续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机会，主动跟到了马厩里，专门负责照应这位奇怪的少年。

　　在少年手捧着上等燕麦专心喂马的时候，好交际的老克忍不住和他攀谈了起来，少年的性情也随和，没啥客人的架子，这一来二往还没说上几句，两个人就已经亲密得‘老克’、‘小哥’得称呼开了。

　　“小哥啊，你这匹应该就是西域产的‘黄佶骊玉’吧，分明就是千里良驹哇，虽然它现在这花不溜秋的样子不大象，老克我以前可是在马场做过的哦，我没看错吧……千金难求的宝马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实在是奇了怪勒。”老克看看这匹不停地用眼神威胁身旁其它的马匹的恶马，摇着脑袋惋惜不已。

　　少年手底下忽而僵硬了一下下，马上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喂马的动作：“我也不太清楚呐，它好像就是突然一下子觉悟到自己不应该是马，而应该是狗，后来就死活不肯认命，曾经有一段时间连马食都不愿意吃，叼起骨头就不肯放呢。”

　　“啊？”老克托着下巴，脑海里浮现出一付叼着狗骨头的坏眼神恶马的形象图来……嗯，总觉得特怪异的说。

　　“马的槽牙又咬不动硬硬的骨头，它又死命不肯吃草，饿得它皮包骨头，差点玩儿完，要不是我兄弟帮我出了个主意，花花的小命只怕就保不住啰。”少年拍拍美滋滋地嚼着嫩草的大花马，回想当初感慨不已。

　　“奇了，啥主意这么能事？说来听听。”老克好奇地问。

　　少年神神秘秘地招呼老克近身靠过来，凑近老克的耳旁悄声说道：“我那兄弟抓了十来只狗，经过几日严酷训练，竟让它们当着花花的面吃起草来了，花花一看，原来狗也是会吃草的啊，也就心安理得地改吃草了。”

　　老克张着嘴巴：“这这这也行！！你那兄弟是什么人物啊！竟想得出这种主意！”

　　“嘿嘿，是个不务正业地破落医师，因为没啥客人缘，总是没生意上门，闲过头了就好给人出些无聊的鬼点子，虽然还都有点效果，可惜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恶质手段，不足为外人道。”少年苦笑连连。

　　少年张望张望酒楼门口，随口问了老克一声：“老克，你们这儿的生意不错吗！我看上去吃饭的客人到现在还没人下来过呢。”

　　“啊，呵……对呀，下雨呗，来这儿留下了避雨的客人不就多了吗。”老克神情不自然打着哈哈。

　　“这样子哦。”少年虽然留意到了老克有些异样的表情，可是也没多言语，神色不动地继续喂马，而老克忽然沉默不语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气氛突然冷场了起来。

　　片刻之后，少年看看大花马吃得差不多，也洗干净手，准备上酒楼喂自己去了。

　　“等一下。”老克神情古怪得喊住了正要上楼去的少年，犹犹豫豫地说：“小哥啊，我看你呢也不象是那种爱喝酒的人，与其到我们酒楼来，还不如到旁边那个隔壁的‘杏花楼’去，说句良心话，那里的菜可比我们这儿的可口多了，老克我可不会骗你。”

　　少年看看楼上再看看老克笑了起来：“老克啊，你怎么帮其它店家做起生意来了呢，万一给你们家掌柜的看到了，还不要说你！不过呢，我这马也喂好了，外面又下了那么大的雨，吃饭我也不讲究，干吗还改地方呢？”

　　眼见着少年就快步入门店大堂了，老克有些发急，拉了少年的衣袖小声嘀咕：“小哥啊，老克我是看看和你有些投缘，才好心唠叨你一句，别人我都还没这么好心呢。你就听老克我一次准没错，今天你进我们这里吃饭只怕不会吃得安生，与其吃得不舒坦，还不如你现在就换个地方吃去，省得烦心你说不是？”

　　少年歪着脑袋还是一付没弄清楚状况的天真样子，不解得问：“是这儿会出什么事情吗？”

　　老克碍于身份也不好明讲，只是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就是今天我们这儿江湖客多了些，只怕会多些事，与其无缘无故地惹上是非，我看你还不如……”

　　“那敢情好，我其实是进来有事找人的，正怕等得太无聊来着，凑个热闹长长见识也不错。”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看样子八成就没把老克的忠告听进去。

　　眼见着少年迈步走进了‘汇泉’酒楼的正堂大厅，老克还是呆立在原地愣了半晌，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并不该为了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客人而惹祸上身，可又实在是打心底里舍不得这个面对可能的江湖凶险还是一脸纯真不设防的傻孩子。

　　“罢了，罢了，谁让老克我好管闲事的怀毛病又犯了呢。”老克仰天叹了口气：“看来我又要另外找东家啰。”顿顿足，老克紧跟着也走向了正堂大厅，此刻，他那挺直的腰背怎么看都不再象是位伺候人的小小门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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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踏入酒楼正堂就觉得很不对劲，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大厅瞬间寂静了下来，隐隐还能听闻见几声利器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音。

　　所有客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暗地里观察着少年，或明或暗的各色意味深长眼神里，所酝酿着的某些诡异的迅息，令少年本能地感觉不寒而栗。

　　特别是在正中一张八仙桌边围坐的五位人物中，有位灰衣书生，钩鼻鹰目，锐利的眼光阴森森的看得少年一脸惧色自发毛。

　　“那个……大家好胃口接着吃……嘿嘿……”少年挂着冷汗刚刚转身想退出去。

　　盯着脖子上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明晃晃的刀锋，少年僵直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只是颤着声怯生生询问一声：“……请问……我是不是要被你们……”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少年的身后响起，回答了他那句没指望过会有答案的提问：“放心吧，这些人目标并不是你，只是如果现在放你出去的话，他们可能就会多出许多麻烦。”

　　老克在少年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所以我刚刚才不想让你进来的呀，小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