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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自认为是狗不是马的大花马和他的主人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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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烟雨江南。
即使是气候偏向于阴冷干燥的北方都城--中京,在春天女神殷勤眷顾的季节里,也被悄然遍布于京城角角落落的桃红柳绿,以及和煦的春风细雨磨去了老城轮廓中的粗糙棱角,百年古都沉醉在早春特有的绵绵细雨里,依稀变得温柔了起来。
仅仅达到勉强得打湿衣裳程度的毛毛细雨,当然丝毫未减踏青游人的兴致,反而为悠闲躲雨的人们平添了雨中取乐的诸多趣味。
或在屋中或在轿里的老人家们品酒茗茶,赋诗作对,赏雨观景。
年轻的少年男女则趁着兴致、随着心意的在雨雾中追逐嬉戏,清新的空气里都感染上了无限青春的味道。
就连家教甚严的官家小姐们,都禁不住从轿子一侧的小布帘子中悄悄地露出个半边芙蓉俏面,略带矫情地嗔视着肆意欢笑的贫家女孩儿们红扑扑的一张素脸,心里暗自羡慕这些可以放肆地在外面的细雨中嬉戏玩闹的同龄人。
在滕起的漫漫雨雾中,从远处缓缓走来一人一骑,悠悠哉地闲庭漫步着,满不在乎地任凭雨丝打湿骑手的衣裳、马匹的毛皮。
马是高头大马。
即不是大侠们钟情的飘逸潇洒的白马,也不是枭雄们最爱的酷劲十足的黑马,而是一匹花马--大花马。
淡淡的黄褐底色上,加上大块大块的白斑,间以小块的深褐斑点以及更小块的黑斑。四肢雪白,除了左后腿上有一处小小的深褐色斑块。
已经花花白白得象只奶牛的花马,偏偏还生就了一付好笑的面孔。旁人家小马那圆圆的乌黑杏仁眼,到了大花马这里,弯弯地细眯着,说不出应该称之为‘桃花眼’还是‘狐狸眼’,右眼周围还有着一圈显目的马蹄形白斑。
尤为稀奇的是,观其尊容而哑然失笑的人们,总是能很准时地第一时间接受到两道‘饱含恶意的杀人视线’,而放射源并非马主本人,而是花马‘本马’,因此而自认年迈眼花的人数快速增加中。
人是少年。
十八九岁的青春少年郎。
相比较那匹四处‘放眼杀人’的恶马而言,他的小主人要和蔼可亲的多。
不高的个头,匀称的身材。一张白净的娃娃脸使他看上去永远都要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圆圆的大眼,柔和舒展的眉毛,小巧而挺拔的鼻梁,红润润的嘴唇,虽然谈不上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之人,也无法归类到俊逸潇洒的帅哥类别去,不过,细致的五官配合上乳白色的粉嫩肌肤,以及少年眉宇间那股罕有的天真稚朴的气息,完全突显出了少年绝对的与众不同。
少年的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抹纯洁真挚的笑容,眼神里透射着安祥温柔的光芒,这使他显得更加的童稚未泯。
大花马也没有按上马鞍子,少年人径直得直接坐在马背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大花马慢笃笃的步伐左摇右摆、上歪下晃着,竟然丝毫不见摔下来的意思,轻盈的动作仿佛马背上驼着的不是大活人,而是一片没有重量感的落叶。
此刻,这原本应该极为引人注目的一人一马,在喧闹的雨景里倒也并不显得特别的突异,很是自然地便轻易融入了周围欢闹活泼的气氛。
这位弱冠少年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半大孩子,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一分怜惜、三分好感,甚至一些好心肠的老人家还会忍不住主动告诫他一番悲天悯人的江湖经验:“小伙子,出门在外不比家中,你可要当心这世道艰险、人心叵测呀!……”“孩子呀,在外头说话当心着点儿,‘逢人只说三分真’,多个心眼儿准没错!……”虽然热心的人生指导到了最后十有八九会变成说教和唠叨,只能哭笑不得的非自愿受教者苦笑不已。
即使是同龄的少年们看见这么清秀个透着单纯朴实气息的大孩子也都会莫名得产生亲近之心,女孩子们好奇的目光里更是多了那么几分羞涩的女儿家心思。
一位穿着蓝布小花裙袄的卖花女孩,被打打闹闹的同伴女孩们开玩笑似的推向了少年骑士的去路当中。
大花马虽然眼神恶劣态度凶狠,性情倒不是很坏,马背上的小骑士轻喝了一声‘定’,本来行进速度就慢得可以的大花马稳稳当当地停住了脚步,只是眼神依旧凶恶如常,恰如其分地充分表达出自己被无缘无故阻挡了去路的愤懑。
但是它背上主人轻柔的话语,完全可以安抚住被它的‘眼刀’吓得呆住的卖花女孩:“没吓着吧,小姑娘?我家的花花不咬人的。”
那是温柔中透着清朗的声音,既带着纯洁少年的坦直,又有着成年人的镇定沉稳。
平顺了心绪的卖花姑娘被少年奇怪的语意逗乐了:“你这外乡来的可真逗,从来只有马踢人、踩人的,哪里来的会咬人的马呀?还是乡下马和咱们京城的马不一样吗?”
少年微微一笑,对于少女的调侃也不见怪,反而很认真的耐心解释说:“马儿倒是真没听见过有当街咬人的,可是狗会呀,上次被我家花花咬的倒霉鬼现在还没下床呢,我这个负责赔钱的狗主这会儿也不敢托大了。”
小姑娘更乐了:“嘻嘻……你……你说什么是狗?!”
少年一本正经得拍拍大花马长长的马脖子,好像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当然是我身下的这个‘东西’啰,小姑娘,我不是叫它花花了吗?谁家的马会起个狗名儿呢?你说是不?”
围观的人群哄然大笑,少年也不理会他人笑话自己憨傻,依旧维持着脸上安祥的笑容。
卖花姑娘捧着肚子乐弯了腰、笑红了脸,缓过劲儿来才来得及擦掉眼睛里快乐的泪珠子。
从花篮里挑出一支带着雨滴的栀子花,卖花姑娘踮着脚尖将它递给马背上的少年,红彤彤的脸庞里藏着秘密的心意:“花多了,没卖完,就给你吧,乡下傻小子。”
带着微微的一丝愕然,少年支手接过递来的花朵,目送着那位脸红红的卖花姑娘象只害羞的小兔子一样窜回到她那些爱起哄的同伴姑娘里去。
好似了然一般,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故作夸张得将这朵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栀子花放在鼻翼下猛嗅一记,然后举起来向姑娘们晃了晃以示致谢,少年灿烂得笑了起来。
即使是萍水相逢的忽然际遇,即使是不相知的路人的点滴好意,也令少年由衷地开怀不已,象是要好好珍藏一样,少年小心地将这支意外得来的芬芳花朵别在大花马的一边耳侧,大花马好像也对这一崭新的新鲜形象非常中意,高傲地仰着脖子,得意地轻轻晃了晃脑袋,还满意地打起了响鼻。
这只是发生在初春细雨中的一幕不知名的平凡邂逅,爱情的小嫩芽就象这北方短暂的春天,还没来不及开开始引人注意,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在北方人豪放豁达的个性以及京城人热情开放的民风的共同作用下,相信不需要太久,随着时间流逝这一从未萌芽过的小小爱情将会彻底消失在包括当事人在内人们的记忆中。
只有过于多愁善感的人才会发出这样无谓的感叹:“啊~啊~啊~,这就是青春呢……还是年轻人好啊,对吧,空?”比如正坐在这一幕现场对面包子铺边喝茶边看好戏的某位心情愉快的青年文士。
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空\'君,此刻白眼翻翻的、脸也涨得发紫,眼看就要被自己嘴巴里的包子馅彻底噎死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空好不容易将满嘴的食物渣滓喷了出来,眼看着这漫天的\'包子馅雨\'即将和青年文士来个\'全面接触\',只见这位白衣文士象是事先有准备一般,不慌不忙地将手中折扇一挥而开,隔空将漫天飞物挥向了原本的来处,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扇动两下--好一派儒雅之风!!
只可怜那差点被包子成功噎死的家伙,现在被自己喷出来的食物点缀了个满头满脸,就连那身看起来还算值点钱样子的藏青色衣衫,也未能幸免。
不过,这位空君根本没心思顾及到这点,仅仅是情绪激动的努力用手指颤抖地直指外面少年与大花马那即将消失的背影,同时用还未恢复清楚的口齿磕磕吧吧地不停说:“社、社……马、马……花、花……第、第……准、准……”
“对~对~你是看见了你家爱马和那个可恶家伙,我第五先生的神机妙算什么时候失误过了?我说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能看到的吧?准不!所以说你也根本没必要因为是我请客就一赌气吃那么多的包子,虽然让你在这里空等了十天是太无聊了一点……”
“还说什么说呀!!快追!!”相对于悠悠哉边喝茶边罗嗦的第五先生,一回过劲儿来的空就迫不及待地从桌子底下抄起一把大得离奇的剑,作势就要冲出包子铺。
“不。要。”身后斩钉截铁的回答成功得让性急的空打了踉跄。
“……为什么?再不追上去,那个家伙又要遛掉了吧。”狼狈的空极为不解的问那位悠闲的第五先生。
“因为下雨了……”第五先生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传来阵阵的雷鸣,在大雨哗哗声的伴奏下,第五先生有形有款地徐徐端起手上的茶杯,轻茗一口杯中上好的西湖龙井,施施然地说:“我不想把鞋子弄湿,等雨小了我们再走吧。”
空无奈地看看屋外好似被第五先生召唤来的倾盆大雨,咬了半天牙,最后还是颓然地坐回了座位,一脸泄气的空无所事事地将下巴搁在餐桌上,无精打采地说:“第五佳音呐、第五佳音,难怪外面人给你的绰号是\'天赐噩耗\'咧,为什么算得再准的预言从你嘴巴里出来,就肯定称不了他人的心思呢。还老是故意在坏事快临头了,才来\'善意\'的提醒人家,真怀疑你的居心何在:(,我看比起占卜师来,你更适合去做诅咒师呢。”
“我是说过你能在这里看见那个人和你的马,可是我并没说你就能在这里抓住那个人、讨回你的马。”第五先生悠闲如故的神情令人感觉,空的冷嘲热讽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如沐春风一般的和煦温暖。
“等雨停,恐怕就连马蹄印都没了,又给那个可恶的家伙逃掉了,呜……”懊恼的空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放心~~放心~~反正我们都知道他的下一站是哪里,我预言你一定能在那里成功得逮住他。而且……”第五先生的话语一顿,好似想起了什么好事,嘴角忽然浮现了一丝丝诡异的微笑:“晚点儿去才会有好戏文看~~嘿嘿~~嘿嘿~~”
屋外的雨下得愈发急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