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出狱破防 【三年后出 ...
-
【三年后出狱· 破防】
卯时,城门刚启 。
陆景风这天倒是想看看这林简到底有什么能耐 。
他本想先找口热水,却在抬头的瞬间 — — 简草堂 。
整条朱雀大街最扎眼的那块金字招牌,鎏金浑厚,龙飞凤舞地写着“ 简 ”字 。
三层飞檐,朱漆新刷 ,门口两列求医的队伍排到街口 ,药香混着檀香,熏得他脑仁生疼 。
他愣在原地 ,像被人当胸锤了一拳 。
“客官抓药 ?还是问诊 ?”伙计见他杵着,热情招呼 。
陆景风喉咙里滚出一声干哑的笑 :“抓药 ?哼 ,老子当年连口热汤都买不起,她倒会装阔 。”
他转身就走 ,脚底却像灌了铅 。
走到巷口,又折回来,抬头瞪那块招牌 ,瞪得眼眶发红 。 “败家娘们儿 … … ”
他咬牙切齿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拿老子的银子撑门面 ,也不怕折寿 。”
可那招牌上的金漆亮得晃眼,照得他灰头土脸 。
他忽然觉得囚衣上的补丁比从前更寒碜 ,像被活生生扒了皮 。夜里,他宿在破庙 。
稻草堆里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简草堂的灯火通明 。他翻身坐起 ,一拳砸在墙上 ,灰簌簌落 :
“林简,你个败家娘们儿! 老子落魄时你卷钱跑路 ,如今倒会摆阔! ”
骂到后半夜 ,嗓子哑了 ,气也泄了 。
他蜷回稻草堆,盯着漏瓦缝里漏下的月光 ,忽然想起 — — 当年和离,她连一口锅都没带走 。
可这话他死也不会说出口 。
第二天一早 ,他顶着乌青的眼圈 ,逢人就说 :
“ 看见没 ?简草堂! 那女人拿我的血汗钱盖的! 败家娘们儿! ”
有人笑 :“陆郎君 ,当年您可连药锅都赔进去了,哪来的血汗钱 ?” 他噎住 ,半晌憋得耳根通红 ,甩袖就走 。
身后议论声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得他彻夜难眠 。
【街角· 一眼破防】
午后,简草堂后院的紫藤架下,日光碎金似地筛下来 。
林简穿淡青窄袖 ,袖口绣一枝白梅,正替顾温言斟茶 。茶烟袅袅 ,她低头一笑 ,耳坠晃出两点柔光 。
这一幕 ,隔着半条街,被陆景风撞个正着 。 “顾温言 ?”
他嗓子眼里像卡了碎瓷,眼珠子瞬间烧红——那是京城富豪的儿子 。 “果然! ”
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带着囚衣未褪的潮霉味,“ 才踹了老子 ,就搭上有钱的 ,动作可真快 。”
指节捏得咯吱响 ,他一脚踢翻脚边的破箩筐,筐里滚出两只烂梨 。
梨肉砸在地上,汁水四溅,像极了他此刻的狼狈 。 “林简,你可真挑得好! ”
他咬着牙 ,声音从牙缝里迸出,“ 口口声声说只图我这个人 ,结果转身就攀高枝——贱骨头! ”
身旁路过的小贩听见 ,回头看他 。
陆景风把囚衣的破领子往上提了提 ,梗着脖子 ,音量陡然拔高 :
“ 看见没 ?那就是我前妻! 当初哭着喊着不跟我分 ,如今跟顾家大少爷好上了 ,天天喝茶调情! 拜金! 臭不要脸! ”
话音未落,顾温言似有所感 ,朝街口望来 。
陆景风猛地侧身 ,藏进阴影里,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
他死死盯着紫藤架下那一双人影,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 。 “好 ,好得很 。”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笑得阴狠,“既然你们郎情妾意,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顾家的钱,林简的名,老子全给你们搅个稀巴烂! ”
说罢,他袖子一甩 ,大步钻进人群 。
背影佝偻,却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像一把刚开刃便要见血的刀 。陆景风回家的那条巷子,窄得连月光都嫌挤 。
【夜分· 真相切片】
三更鼓过,医馆后巷 。
林简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抵着膝头,像把自己折叠进黑暗 。对于陆景风 ,她又开 始情绪反扑了 。单薄的背脊抵着墙,墙缝里透出的风像钝刀子 ,一刀一刀割她的呼吸 。
她还在极轻地念 :“陆景风 … …一个人在外,会不会冷 ?” 月光把她的影子钉在地上 ,像一截被折断的枯枝 。
同一片月色下,城南花楼灯火通明 。
陆景风左手酒壶右手美人 ,踩着鼓点摇摇晃晃 ,笑得牙尖嘴利 :“早该踹了那疯女人! 耽误老子多少快活! ”
酒过三巡,他忽然打了个寒噤,却反手把窗子关得更死,骂一句 :“这鬼天气,说冷就冷 。”
美人顺势倒在他怀里 ,他低头亲了一 口,眼底映着摇曳红灯,亮得发狠 : “后悔 ?老子唯一后悔——是没更早甩了她! ”
一句话砸在酒桌上,木案应声裂出细纹 。
楼外风更大了,像谁隔着半个京城,把破碎的呜咽吹到他耳畔 。他皱了皱眉 ,又灌下一口烈酒,任由灼烧感一路烫到胃底 — — 烫得刚刚好 ,刚好让人忘了胸口那块地方 ,其实比夜风还冷 。
【颠倒黑白· 自白书】
陆景风蹲在赌坊后门 ,手里攥着半壶浊酒 ,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在夜风里 : “林简 ?那女人心黑得跟锅底灰一样!
老子当年把兜里剩的几个铜板都给她买桂花糕,她咬一口就皱眉,说太甜 — —嫌我穷呗!
我为她讲过经文 、数过花灯 ,到头来她一句‘你给不了我未来 ’就把我踹了! 是她逼我分的! 她早算计好了,等我落魄,好去找下一个金主!
臭女人 ,当年她跟我的时候 ,除了那张脸她还有啥 ?
哪个兜里叮当响的爷们儿肯要她这种空壳子 ?有钱人都瞎了眼才看得上她!
我呸——难受 ?老子才不难受,老子是气自己当初瞎了狗眼! ”
他越骂越起劲,一脚踹翻旁边的破竹筐,里头滚出半块发霉的桂花糕 。
酒壶“咣当 ”掉在地上,残酒洒出来 ,像谁在偷偷掉眼泪 。
【暗线· 无人听见的真话】
陆景风骂累了,靠在赌坊后墙喘气 。
破灯笼晃啊晃,把他影子拉得老长,像条被抽了骨的狗 。他忽然用极低极低的声音 ,对着那滩洒掉的酒说话 — — 声音轻到风一刮就碎 ,轻得连他自己都假装听不见 :
“ … …她要是真拜金 ,早该在我最穷那年跑了 。
可我没钱 、没路 、没本事 ,连给她抓副好药的银子都掏不出 。
我唯一能给的,就是一句‘再等等我 ’— — 等得太久,久到我自己都怕听见 。”
他抬手捂住眼,掌心全是冷汗,像捂住一个漏风的洞 。 “所以我得骂她 。
骂得越狠,越像真是她的错 。这样 … …我就再也不用承认 ,其实是自己先逃了 。”
灯笼“ 啪 ”地爆了个灯花 ,光灭了 。
黑暗里 ,他蜷成一团,像五年前那个被夜雨浇透 、却不敢敲医馆门的穷书生 。
【回到家 】
陆家老宅还是那三间旧屋 ,瓦片缺角 ,梁木裂纹里渗着雨迹 。他推门时 ,门轴发出垂死的吱嘎,像替他先叹了一口气 。
屋里没人等他 。灶冷锅灰,案上蒙尘,只留着五年前他醉酒时打翻的那只粗陶碗 ,碎片早被扫走 ,碗底一圈褐痕却还在,像一记干掉的血痂 。
他踢了靴子 ,仰倒在硬板床上 。被褥潮得能拧出水,他却懒得动 。窗子半阖,风从破纸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芯子乱颤,灯影在灰墙上晃——晃成简草堂的金
匾 ,晃成顾温言递茶的那只手,晃成林简低头时耳坠的碎光 。
“贱骨头 … … ”他咬牙骂 ,声音却瘪在喉咙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
木板床短,他不得不蜷着腿 。铁窗里的五年 ,他睡通铺 、枕砖头,本以为回家能
睡个囫囵觉 ,可一阖眼 ,就听见更响的嘈杂 — — 狱友的笑 :
“听说你前妻如今日进斗金 ,啧啧 ,早知今日 ,当初多跪两下不就行了 ?” 长街摊贩的碎嘴 :
“ 陆家的 ?早败光了 。如今那女人才是财神爷 ,他算个屁 。”
最刺耳的,却是他自己的回声,在空屋里撞来撞去 — — “她嫌我穷 … …是她甩了我 … … ”
他猛地翻身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
黑暗里 ,他摸到床沿一道旧疤——那是当年林简替他缝补床帐时 ,不小心划出的指甲痕 。疤还在,人却早已搬空 。
胸口像塞进一块烧红的炭 ,他腾地坐起,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气顺着脚心往 上窜,却压不住那股邪火 。
“老子明日就去拆了她的金字招牌! ”
声音嘶哑,撞在空墙上 ,又弹回来 ,震得他耳膜生疼 。可下一瞬,他忽然想起狱中最后一年 — —
官府来查私盐,牢头说可减半年刑,只要交十两赎铜 。他托了口信给林简,回信却石沉大海 。
那时他整夜攥着栏杆 ,把那句“她果然拜金 ”嚼得满嘴血腥味,才熬到天亮 。如今想来,那封口信到底有没有送到她手上 ?
念头一闪,他立刻掐灭——不能想,一想就乱了套 。
于是他狠狠捶床 ,木屑扎进拳头 ,血珠渗进褥子 ,像给旧伤再添新红 。灯芯“ 啪 ”地爆了个灯花 ,屋里骤亮又骤暗 。
他仰面躺下 ,盯着屋脊裂缝里漏下的一线天光 ,眼珠干涩 ,却怎么也阖不上 。耳边只剩心跳声 ,擂鼓似的 ,一声比一声重 ,一声比一声空 。
外头打更的梆子敲到四更 ,他仍睁着眼 。
旧床短被,装不下五年囹圄 ,更装不下此刻滔天的悔与恨 。他忽然意识到 :
这屋子从来不是家,只是他用来囚禁自己的另一间牢房 。
【情感操控】
老狱卒刘叔端着最后一碗热姜汤,颤巍巍递给他 :“景风啊 ,喝一 口 ,暖暖 。”
陆景风双手接过 ,眼眶瞬间通红 ,声音哽咽 :“叔,等我出去,一定接您回家 ,给您养老送终 。”
刘叔被这一句“养老 ”烫得泪花直闪 ,当晚便把攒了几年的碎银子——整整三十 二两——偷偷塞进他枕头下 。
第二天放风 ,陆景风把银子兑成赌票 ,蹲在墙角记数 ,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傍晚回到号子,他依旧替刘叔捶背,语气轻柔 :“叔 ,您再忍忍 ,好日子快
了 。”
刘叔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而他垂眸掩住冷光——那三十二两银子已翻成了六十 两的债据,只等出狱后收最后一笔“ 孝敬 ”。
【父与子的算计】
陆宅的堂屋 ,阴风穿堂 ,吹得那盏旧油灯晃个不停 。
陆景风这好不容易出狱了 ,他提着半壶劣酒进门,先整了整月白长衫 ,朝供桌上 的牌位作了个极标准的揖 — —
“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景风 ,今日替天行道 ,回来重振家风 。” 声音清朗,礼数周全,仿佛三年前踏进牢门的是别人 。
陆老爷坐在太师椅里 ,手里盘着一串乌木佛珠 ,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 ?欠下的债 ,打算怎么还 ?”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陆景风笑得温雅 ,却一步不退,“可儿子在外头吃了苦 ,也学了一身本事 。只要父亲把房契先压给我 ,三月之内 ,我连本带利翻三
倍 。”
“哼 , ”陆老爷捻珠冷笑,“你翻的是利 ,还是牢房 ?” 父子俩隔着一张八仙桌,眼锋对撞,像两把磨快的刀 。
……
陆景风想着陆父跟他心一样黑 ,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实在是斗不过,
还是叹叹气 ,来到了老刘家 。同一夜 ,镇口茶棚 。
老刘把一包热糖炒栗子推到陆景风面前 :“趁热吃,别学你爹,心冷 。” 老人手背青筋纵横,却固执地替他剥壳 。
陆景风垂眼 ,掩住一闪而过的讥诮 — — 仁义 ?
他早把仁义当筹码,称了斤两卖给了赌档 。
可他还是温声应着 :“刘叔说得是 ,我记下了 。” 说罢,把剥好的栗子塞进老人掌心 :“您也吃 。”
掌心相触,他摸到老人粗粝掌纹里的温度 ,心里却飞快盘算 :
“这老东西手里还有三十二两养老钱 ,若能哄到手,便抵了父亲那笔利钱 。”
……
几日后 ,陆父把陆景风叫进书房 。
案上摊着一张借据,墨迹未干,落款是“ 刘某 ”。
陆老爷用佛珠敲了敲纸面 :“老刘家那点棺材本 ,你也惦记 ?” 陆景风面不改色 :“父亲言重了,儿子只是替他理财 。”
“理财 ?”陆老爷嗤笑 ,“ 怕是连人一起理进棺材吧 。” 父子对视,彼此眼底都是同一句话 :
——老刘家那点血,谁先吸干,谁就算赢 。
而茶棚里,老刘仍在等 。雪落在棚顶,积了薄薄一层 。他怀里捂着新炒的一包栗子 ,嘴里喃喃 :“景风这孩子知书达理,不会骗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