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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笼中之鸟与被挤扁的绿球(宗三左文字) 重修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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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从光忠那里半哄半抢来的抹茶红豆大福,鹤丸国永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干了一票大买卖、正急着找地方销赃的江洋大盗。
午后的阳光把本丸回廊的地板晒得暖烘烘的。他踩着白色足袋,在木板上轻快地溜达,脚步声嗒嗒嗒的,没个正经节奏,纯粹是凭着心情在瞎蹦跶。纯白的羽织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一扬一扬,时不时被微风掀起一角。
走廊上的光影被屋檐切割得很分明,他在这明暗交界的地方穿梭,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大计划了。
袖袋里那块大福沉甸甸的,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光忠刚做出来时的余温。它软乎乎贴着鹤丸的手臂,随着步伐一晃一晃。鹤丸没忍住,隔着袖子又伸手捏了两把——手感真好,软糯得像一团棉花,里面还包着满满当当的红豆馅。
这可是个绝佳的道具。不用来制造点动静,简直暴殄天物。
那么,去吓唬谁好呢?
鹤丸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给本丸里那些熟悉的脸孔挨个做起了风险评估。
第一个蹦进脑子里的是长谷部。
这会儿刚吃过午饭,那个把“主命”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男人,多半正蹲在中央庭院里巡视。鹤丸不用看都能脑补出那家伙现在的德行:肯定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花坛边上几株长歪了的杂草,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既然长在主上的庭院里,怎么敢不按规矩长,简直岂有此理”,然后掏出小铲子,严谨地把杂草连根拔起,再把周围的土拍得平平整整,严肃得像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
要是这时候悄悄绕到他身后的灌木丛里,猛地跳出来大喊一声“哇”——
长谷部的反应闭着眼都能猜到。他肯定会先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铲子说不定还会掉地上。然后迅速绷起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用教导主任般的口吻开始数落:“鹤丸,你这家伙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来捣乱?要是惊扰了主上怎么办?”
就算最后强行把大福塞进他嘴里,长谷部也绝对会一边嚼着,一边露出那种“虽然这东西很好吃但我绝对不能表现出喜欢”的别扭表情,硬邦邦甩一句“尚可”。
一想到长谷部那副死板的样子,鹤丸就觉得没劲。
那大俱利伽罗呢?
鹤丸摇了摇头。那家伙的行踪倒是好猜,十有八九是找了个没人经过的屋顶,或者哪棵树的树杈,蜷在那里晒太阳,活像一只拒绝和人类交流的黑猫。
要是为了吓他特意爬上屋顶,大俱利绝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最多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冷冷甩过来一句“我没打算和你们搞好关系”,然后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继续睡。
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不管准备多大的惊吓,最后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太好猜了。这些家伙的行动轨迹和反应模式,简直像写好的程序。
“无趣啊——”
鹤丸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渐渐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百无聊赖的倦怠。他把手插进袖袋里,慢吞吞顺着走廊往前晃,指尖漫不经心划过木制栏杆,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停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几朵云慢吞吞飘着,看着就让人想打哈欠。
他低下头,把袖袋里那颗大福掏出来看了看。圆溜溜的,表皮是清新的抹茶绿,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白糖粉。因为一直捂在袖子里,大福表面的温度升高了些,糖粉有点微微融化的迹象,摸起来稍微有点粘手。
不能再耽搁了。再捂下去,这绝妙的惊吓道具就要化成一片绿泥了。
必须找个意料之外的目标——一个绝对猜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出现的人。
鹤丸把大福重新塞回袖子里,站直身子拍了拍手。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个正在搜索新猎物的雷达,开始在本丸各个角落进行扫描。
不知不觉间,他晃悠到了本丸后方一条平时极少有人经过的长廊。
这里常年晒不到什么太阳,空气比前面的庭院要冷上几度,鼻子里能闻到一股老木头混合着青苔的潮湿气味。路两旁种着几棵高大的常青树和几株有些年头的老枫树,茂密的枝叶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在地上漏下些碎玻璃似的光斑。
脚下的木地板大概很久没修缮过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动静。鹤丸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也许只是潜意识里想找个平时没人注意的角落碰碰运气。
说不定会撞见个迷路的新刀?或者在这里偷懒打盹的谁?
转过一个拐角,鹤丸突然停住了。
长廊尽头,粗壮的老枫树下,居然真的坐着个人。
那是一抹格外惹眼的粉色。
宗三左文字。
鹤丸在心里咦了一声,有些意外。宗三平时要么待在自己房间里,要么就是跟着出阵,极少会一个人跑到这种阴暗潮湿的角落来。
今天的宗三没穿平时那身华丽得有些扎眼的袈裟,只是随便套了一件宽松的内番服。淡紫色的布料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领口敞得有点大,能清晰看到瘦削的锁骨。那一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就这么随意散在背后,发梢拖在地上,沾着两片不知从哪儿落下来的枯叶。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鹤丸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仔细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宗三手里正捏着一根干枯的细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一条长长的蚂蚁队伍。那些蚂蚁正忙着把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点心碎屑往巢穴里搬。宗三拿着树枝,在蚂蚁队伍前面轻轻划了一道沟。
领头的蚂蚁顿时失去了方向感,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原地打转。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重新找到气味,再次排好队。
刚排好,宗三手里的树枝又落了下去,又划了一道。
蚂蚁又乱了。
鹤丸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这家伙到底是有多闲?坐在这儿折腾一窝蚂蚁,这日子过得是有多慢、多难熬啊?
宗三的眼神半垂着,异色的瞳孔里一点光彩都没有。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忧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无聊,也没有烦躁,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坐在这里看蚂蚁,而是坐在这里等时间把自己慢慢风化掉。散发着一种连空气都要跟着凝固的颓废感。
鹤丸赶紧缩回拐角,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缓了。
老实说,对于宗三左文字,鹤丸总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们其实算得上是同一类人——或者说,同一类刀。都在那些所谓的天下人手里转来转去,被当作权力的象征,被当作炫耀的战利品,甚至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连见一丝光都成了奢侈。那些历史,像一层层厚重的灰,压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但是,他们面对这些过去的方式,截然相反。
宗三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华丽的笼子,然后把自己关了进去。天天把“魔王的刻印”挂在嘴边,把那身袈裟穿得像一层永远脱不下来的囚服,沉浸在那种被人豢养、被人夺取的悲伤里,好像只要一直忧郁下去,就能证明过去的那些苦难是有意义的。
明明有腿可以走,有手可以拔刀,却偏要坐在原地,一遍遍回味那些伤疤。
而鹤丸呢?
鹤丸觉得那简直是浪费时间。从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把那些发霉的过去全部扔进垃圾堆。管他什么天下人,管他什么陪葬的黑箱子,都不如今天中午吃的一碗拉面来得实在。
既然活着,既然有了这副躯体,那就得闹出点动静来。用笑声、用恶作剧、用别人被吓到时那种鲜活的表情,来填满现在的生活。
只有在别人瞪大眼睛、心脏狂跳的那个瞬间,他才觉得——啊,我现在是真的活着的,不是躺在坟墓里的一把铁器。
在鹤丸看来,宗三就像一块精致又易碎的玻璃。别人看着他那副凄苦的样子,都会下意识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就把这块玻璃碰碎了。大家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客客气气的。
但这恰恰是鹤丸最不吃的那一套。
越是装得碰不得,就越想试试碰一下会怎么样。要是现在突然跳出去吓他一跳,宗三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会不会也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会不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然后红着眼眶控诉“连你也要来欺辱我吗”?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鹤丸觉得手心发痒。
目标确认:宗三左文字。
鹤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
既然目标是宗三,普通的惊吓方式肯定行不通。直接走过去大喊一声?太敷衍了。
鹤丸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宗三正坐在那棵老枫树下,枫树的枝桠长得很低,其中一根粗壮的横枝正好伸到了宗三的正上方。
简直是天助我也。
鹤丸灵巧地翻过走廊栏杆,轻得像一片叶子一样落在泥地上。他绕开宗三的视线死角,摸到枫树背面。树皮很粗糙,有些硌手,但他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攀上了树干,像一只动作敏捷的白猿,悄无声息摸到了那根横枝上。
蹲在树枝上,透过繁密的枫叶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宗三的头顶和散落的粉色长发。宗三依然在专心致志给蚂蚁制造障碍,对头顶多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察觉。
鹤丸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双腿死死勾住粗糙的树枝,腰部猛地一发力,上半身直接倒挂了下去。
纯白的羽织因为重力瞬间滑落,盖住了大半个身子,白色的短发也倒竖起来扫过鼻尖。他就这么以一个极其扭曲且惊悚的姿势,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直挺挺垂落到宗三面前。两人的脸几乎只差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猜猜我是谁——哇啊!!”
鹤丸猛地瞪大眼睛,用最大的音量吼出了这句台词。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简直像一声平地惊雷。
他已经在脑子里构图了:宗三吓得猛往后仰,手里的树枝飞出去,脸色煞白,甚至可能结巴得说不出话。
然而,现实给了鹤丸狠狠一巴掌。
没有惊叫,没有摔倒,甚至连手里的树枝都没抖一下。
宗三只是慢慢地、非常非常慢慢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一蓝一绿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惊吓,没有瞳孔地震,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倒挂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鹤丸,眼神里甚至还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种眼神,就像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大爷,看着邻居家五岁小孩在自己面前表演前滚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被惊飞的几只麻雀在远处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这声音现在听起来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鹤丸倒挂在树上,嘴巴还保持着大张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由于大脑充血,脸开始涨红,双手像两根面条一样尴尬地垂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儿放。
“……鹤丸国永。”
宗三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带着他特有的哀怨调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被天下人随意摆弄的玩物,现在已经悲惨到了……必须配合你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杂耍,假装被吓一跳,才能让你这无聊的一天稍微有点乐子?”
尴尬。这绝对是鹤丸这辈子经历过的,排名前三的尴尬时刻。
他麻利地松开勾着树枝的双腿,在半空中利落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宗三旁边的木地板上。羽织在空中甩出一声轻响,他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树皮碎屑,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这也太伤人了吧,宗三。”鹤丸盘腿在宗三身边坐下,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这可是好心好意来给你枯燥的看蚂蚁生活增添点刺激。你哪怕稍微抖一下肩膀,也算对得起我刚才憋了半天的气啊。而且倒挂在树上真的很累人,脑充血很难受的好不好。”
宗三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把视线从蚂蚁身上稍微移开了一点,落在鹤丸的手上。
“比起你那些无聊的把戏……”宗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手里攥着的那个,看起来黏糊糊、绿油油,还散发着一股甜腻气味的诡异物体,是什么?你打算用这东西来毒瞎我的眼睛吗?”
鹤丸愣了一下,顺着宗三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就在刚刚,当他倒挂在树上,为了稳住身体并集中精力制造惊吓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而他的手里,正攥着那颗装在袖袋里的大福。
鹤丸慢慢摊开手掌。
惨剧。只能用惨剧来形容。
原本那颗圆润可爱、像绿宝石一样的抹茶红豆大福,现在已经被他无意识的手劲捏成了一坨惨不忍睹的糊糊。外层那柔软的抹茶面皮被捏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里面暗红色的红豆沙从裂缝里被挤出来,黏糊糊糊了满手。原本漂亮的白糖粉早就化成了糖水,混合着红豆沙,看起来既恶心又凄惨。
更糟的是,因为刚才倒挂的动作,这坨糊糊上还沾上了几点灰尘和半片碎树叶。
“啊——!我的终极惊吓道具!”
鹤丸捧着这坨红绿相间的不明物体,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哀嚎。
他本来是打算用这颗大福去给别人一个甜蜜的“惊吓”的。这下好了,惊吓没了,连自己下午的零食都报废了。看着这坨惨不忍睹的东西,他觉得心都在滴血。
鹤丸捧着那坨大福,苦着脸凑近闻了闻。
卖相虽然彻底毁了,但味道确实没变,依然是那股浓郁的抹茶清香混合着红豆的甜蜜。光忠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宗三。
宗三正用一种“你这人脑子果然有病”的眼神看着他,身体还下意识往旁边倾斜了一点,似乎生怕那坨绿色的糊糊滴到自己衣服上。
看着宗三那副写满了拒绝和嫌弃的表情,鹤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甚至都没多想,干脆利落地把手往前一递,直接把那坨惨不忍睹的大福杵到了宗三面前,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喂,宗三,反正都碎了,要不要吃一口?”
鹤丸的语气非常随便,就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你要不要去散个步”一样自然。
宗三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拉开了和那坨糊糊的距离。
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眉心深深拧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乎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鹤丸手里的东西。
“拿远点。我不吃。”
宗三的声音变得生硬而冷漠,带着一股明显的抗拒。
“我从来不吃这种形状恶心、来历不明的东西。更何况,甜食这种东西只会让我觉得反胃。”他别过头,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标志性的幽怨,“在被人关在笼子里赏玩的时候,那些掌权者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用这种甜腻的食物来喂养他们笼子里的鸟。他们以为只要给点甜头,鸟就会忘了自己其实是被囚禁的。这种味道,只会让我回忆起那些屈辱的过去。”
又来了。
鹤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三句话不离笼子和天下人。哪怕只是递给他一块点心,他都能给你扯出一篇关于自由和囚禁的长篇大论。他就像一只满身是刺的刺猬,谁要是试图靠近,他就会立刻把刺竖起来,用最生硬的话把人扎跑。
可是,今天鹤丸偏偏就不想让他如愿。
鹤丸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固执地往前递了一寸。
“它现在确实很难看。”
鹤丸收起了脸上那种常年挂着的、玩世不恭的嬉笑。他看着宗三,眼神变得认真而平静。没有了夸张的动作,这时候的鹤丸展现出了他作为一把千年古刀该有的沉稳。
“这东西本来很漂亮的,圆圆的,软软的。但是因为我的失误,它被捏碎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惨不忍睹的鬼样子,还沾了灰,看起来就像一滩烂泥。”
鹤丸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宗三,你闻闻看。”他看着宗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它的外表被毁成了什么样,不管它遭遇了多糟糕的对待,它里面的红豆依然是甜的。抹茶也依然是那个味道。它的本质没有变。”
“这东西就算被捏得再烂,咬下去,它也还是甜的。”
鹤丸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
“外表坏了就坏了,过去烂了就烂了。但你总不能因为这东西看起来丑,或者因为它让你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就否认它本身是甜的这个事实吧?吃口甜的,就这么难吗?”
宗三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鹤丸。
他认识的鹤丸国永,永远是个停不下来的多动症患者,永远在用笑声掩饰一切。很少看到鹤丸用这种正经、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语气说话。
鹤丸没有在安慰他,也没有在可怜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坦荡的、属于同类的理解。鹤丸没有说一句关于“魔王”或者“过去”的废话,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精准拆解着宗三给自己建起的那座牢笼。
你经历过烂透了的事,变成了现在这副满身是刺的样子——但这并不妨碍你现在去尝一口甜味。
长廊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地上的蚂蚁终于把那块碎屑搬进了洞口,消失不见了。
宗三看着鹤丸手里那坨红绿相间的惨剧,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
他习惯了用拒绝来保护自己,习惯了沉浸在苦涩里。可是今天,面对这只不按常理出牌的白鹤,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竖起的那些防备,显得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可笑。
在鹤丸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宗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就着鹤丸摊开的掌心,凑近那坨惨不忍睹的大福。挑选了一个没有沾到灰尘、相对干净的边缘,极其勉强、极其克制地咬下了一小口。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咬完立刻退回原位。
鹤丸感觉到手指上方传来轻微的重量变化。他眼睁睁看着宗三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一小口大福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得像在执行什么被迫完成的任务。
“……太甜了。”
宗三咽下点心,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依然是那种挑剔的调子。
“甜得发腻。简直不像是一把刀该吃的东西。”
他冷冷地评价着。但是,鹤丸没有错过他眼角那一瞬间的放松。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钟,但宗三那张常年苦大仇深的脸上,确实划过了一丝类似于释然、甚至是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太淡了,如果不死死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甜的东西,吃多了会让人变迟钝的。”宗三又嘟囔了一句,重新捡起地上的小树枝,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蚂蚁洞发呆。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之后,鹤丸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拿袖子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是真正开心、畅快淋漓的笑声,把刚才长廊里那种阴郁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太绝了!这绝对是今天最棒的惊吓!”
鹤丸一边笑着,一边毫不介意地把手里剩下的大福连皮带馅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本来以为你肯定会用树枝抽我,或者站起来就走。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真的吃了一口!宗三左文字吃了一块被捏扁的大福!这事儿我回去能跟光忠吹半个月!”
宗三被他吵得头疼,嫌弃地偏过头:“你再这么大声喧哗,我就真的要用树枝抽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宗三并没有起身离开。
鹤丸嚼着满嘴香甜的红豆沙,心满意足咽了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双手撑在身后的木地板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枫树叶。
斑驳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微风吹过,凉丝丝的。
鹤丸侧过头,看着依然在用树枝无意识在地上画圈的宗三。那件淡紫色的内番服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苍白了,整个人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似乎也被刚才那一口甜味冲淡了不少。
他想,惊吓这种东西,真的不一定非得是大喊大叫或者从天而降。
像这样,强行塞给一个满身是刺的家伙一口甜甜的点心,看着他别别扭扭咽下去,然后发现其实生活也没那么糟糕——这种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反差,也是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惊吓”啊。
“喂,宗三。”鹤丸突然开口。
“干什么?”宗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下次要是光忠再做这个,我给你留个完整的。”鹤丸笑眯眯地说,“不过得你自己去厨房拿,我可不负责送外卖。”
宗三沉默了很久,久到鹤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随你的便。”
风里传来了极轻的一声回答。
鹤丸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个下午,好像也不算太无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