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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炉温 晨起，沈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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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帆一夜未眠。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刺客组织的追杀随时可能到来，同门的背叛随时可能发生，睡得太沉，就意味着死得太快。
可今夜，让他睡不着的不是这些。
是那缕药香。
是那个人。
窗外天光微亮，江云帆起身推开门。后院不大，一口井，一棵老槐树，几盆枯萎的药草。昨夜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他走到前院，药铺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他看到沈沧海还坐在昨夜那个位置，背对着门，守着药炉。砂锅里的药已经换了新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沈沧海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熬了一整夜。
江云帆推门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沈沧海，他回过头，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眼底有淡淡的青痕。看到是江云帆，他扯了扯嘴角：“醒了？”
“你没睡？”
“药不能离人。”沈沧海转回头，拿帕子垫着，将砂锅从炉上端下来，“正好，这锅是新的，你喝一碗。”
江云帆一愣：“给我？”
“驱驱寒。”沈沧海已经取了碗，将药汤倒出来，推到他面前，“放心，不是毒药。”
江云帆低头看那碗药。汤色清亮，气味甘中带苦，确实是驱寒的方子。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沧海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喝得这么干脆，真不怕我下毒？”
“你下毒做什么？”江云帆放下碗，“毒我一个外乡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沧海没回答，只是低头收拾药碗。
江云帆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
“怎样？”
“整夜守着药炉。”
沈沧海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收拾，语气平淡：“习惯了。夜里睡不着，守着炉子，反倒踏实。”
江云帆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夜里睡不着。
和他一样。
他没有再问，转身走到药柜前，看着那一排排写着药名的小抽屉。沈沧海收拾完药碗，走过来，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药材，开始分拣。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说话。
药铺里只剩下药材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许久，沈沧海忽然开口：“你是做什么的？”
江云帆转过头，看他。
沈沧海没有抬头，继续分拣药材，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昨夜你身上有血腥气。不是别人的血，是你自己的。伤口没好全吧？”
江云帆沉默片刻：“你看出来了。”
“我是大夫。”沈沧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虽然治不好自己的病，但看别人的伤，还是会的。”
江云帆没说话。
沈沧海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肩头：“让我看看。”
“不用。”
“裂开了。”沈沧海说，语气平静，“血渗出来了，你自己没感觉到？”
江云帆低头，这才发现肩头的衣衫果然洇出一小块暗红。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伤口裂了，他竟然毫无察觉。
沈沧海已经转身去取药箱了。
“把衣服脱了。”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木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云帆看着他。
沈沧海等了几息，见他不动，叹了口气：“你是怕我害你，还是怕我看？”
都不是。
江云帆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靠近，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有人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让我看看”。
但他还是解开了衣襟。
伤口在左肩，是三个月前离开“暗夜”时留下的。那一夜他从组织杀出来，七个人围攻，他杀了六个，剩下的那个砍了他一刀，他砍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沧海凑近了看，眉头微蹙。
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渗出的血将里衣黏在皮肉上。沈沧海的动作很轻，用温水浸湿帕子，一点点将黏连的地方润开，再慢慢揭开。
整个过程，江云帆没有出声。
沈沧海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上药，包扎，打结，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做过千百遍。
“好了。”沈沧海收拾药箱，头也不抬，“别沾水，别用力，三天换一次药。”
江云帆低头看肩头那个整齐的结，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给人看病？”
“偶尔。”沈沧海站起身，“这镇上人少，十天半个月也来不了一个病人。大多时候，我只是守着药炉，发发呆。”
“那你为什么不走？”
沈沧海转过头，看着他。
江云帆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是别人的事，与他何干？
可沈沧海却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江云帆就是知道他在笑。
“走不动。”沈沧海说，“这病，走不远。”
江云帆沉默。
沈沧海已经转身去收拾药材了，语气恢复了平淡：“你呢？为什么来这儿？”
江云帆顿了顿，说：“走累了。”
沈沧海手上动作停了停，随即继续分拣药材，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雪后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药柜上，落在沈沧海的侧脸上。
江云帆看着那缕光，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药铺，比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安静。
安静得让他想留下来。
“我能在这儿待几天吗？”他问。
沈沧海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意外。
江云帆说：“不给钱也行，我帮你干活。采药、劈柴、守炉子，都行。”
沈沧海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明显些，眉眼间的温润像三月春水化开。
“好。”他说，“正好缺个劈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