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可以吗【弑神篇】2》NOE诺堊岢

4、谣言 以太宫

　　以太宫侧殿有一间房，里面堆满了这些年来提奥斯描绘过的古拉卡画像，场面十分壮观。
　　门的正前方，有副与墙壁等身高的画像，平日里用红色丝绒帷幔遮挡，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所有人都清楚，这间房用于提奥斯偶有得以空闲时休息的地方，他会独自到此描绘古拉卡的模样。且在休沐日哪也不去，而是会在这座画像前，摆满一桌蛋糕，一个人安静地品茶，好像这么做，古拉卡就会回到他身边一样。

　　此刻，提奥斯正呆坐在画像前。
　　他抬手，魔力从他手中流出，化作一双烟雾手，飘到画像上方，轻轻描摹着她的脸。

　　咚咚咚——
　　这已经是第四次，门外再次传来轻敲声。

　　提奥斯没有应答，常年以来盘旋在心底的猜测让他紧张得呼吸愈发困难。

　　“里特……”
　　“臣在。”里特蹲下身，等待提奥斯示意。
　　“说实话我很害怕。以前，我总认为世界很大，可到了这一步，突然发现世界很小。”
　　里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沉默着守在他身边。

　　良久，提奥斯才说：“让她进来吧。”
　　听到提奥斯的允许，门被缓缓打开，来人是白特。
　　白特也同样带着最最不安的心情与提奥斯禀报，生怕他接受不了这一巨大噩耗：“禀陛下，我们派出的魔族回复：阿奎塔尼亚之国也没有搜寻到古拉卡尊主以及尊主身边任何一位魔从的踪迹。”

　　听到消息时，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反而异常平静。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画像。
　　白特后续的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慢慢的，大脑一片空白，绝望从脚底窜上头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疼。

　　提奥斯用手摁着阵阵发痛的心脏：“阿奎塔尼亚之国距离世界树最近也没有她的踪迹。”
　　“是……陛下。”
　　见此，暗处待机的黑立刻上前为他递出一瓶药剂。

　　『世界每一处都被找过，哪里都没有她的踪迹，现在只剩下世界树了。』
　　服下药物后，提奥斯才清醒一些，又问：“我们有能力进入世界树吗？”
　　“陛下……”眼前三位面面相觑。
　　“世界树是神域，由纯血魔直接统治，我们……是无法到那边的。”黑特解释道。
　　“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
　　里特还想说些什么，他却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转身倒在沙发上。

　　『六年了，你从未回来过。』
　　他想着，伴随着心脏发出的阵阵痛感缓缓睡去。

　　“里维……”
　　“里维斯。”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里维斯！”

　　『诺伊，你在哪？』
　　『在哪？』他睁开眼，只看见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色，四处望去，隐约可以听见一些她的声音。

　　『梦？』
　　『又是梦。』
　　『看来我真的疯魔了。』他苦笑。

　　“里维斯，我在这。”耳边是古拉卡温柔的声音，脸颊传来有些不太明显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抓住那股触感，细长的，冰凉的，是她的指尖。

　　“恭喜你，成为了帝国皇。”
　　“我看不见你…”他嗓音嘶哑，仅一句，哭腔就如此明显，随着瞳孔渐渐染上血色，眼前终于浮现出她的身影。

　　每次派人去寻找古拉卡的踪迹他都想着，如果这次真的找到了，有些话必须问出口：

　　『为什么拒绝了我的玫瑰？』
　　『为什么一句道别都没说就离开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见过我一次？』
　　『是因为感受到我的爱意所以回避吗？』
　　『是因为拒绝所以通过消失的方式告诫我吗？』
　　『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不配站在你身边？』
　　『还是因为…我是人类。』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所有的疑问刹那间化成泪水，这些来的疑惑、失落、煎熬、委屈或许会在这一刻得到答案，他缓缓靠近古拉卡，将头埋在她的颈处。

　　“为什么丢下我…如果是我不可以吗？”提奥斯拥抱着她，再也压制不住哭意。
　　“里维…到…伊缇……我等……”她的声音更加模糊，身体渐渐变透，提奥斯知道，梦又要醒了。

　　“诺伊！别走！”
　　他紧紧抱住她，试图将她留住，颤抖的身影在这片沉默中显得如此脆弱。
　　然而耳边再也没有传来她的声音，直到怀中渐渐失去实感，反应不及之间已变成碎片消散。

　　提奥斯惊惧地从梦中醒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肩膀不可控地剧烈地颤动着，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一场无声的风暴中任凭痛苦撕扯着内心，某部分的伤口越裂越深。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他摇摇晃晃起身，久泣带来的眩晕感使他并未注意到从衣间掉落的银发。

　　“母妃……里维斯整场宴会都没来，我们去看看他吧。”加奈担忧道。
　　“我派人去看过了，他状态非常不好，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
　　赫本的寻人系统比提奥斯更成熟，她早就知道阿奎塔尼亚之国没有古拉卡的踪迹，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拜伦垂头丧气地说：“哎……是我的错，一定是因为知道我隐瞒了预言真相，大魔头才会离开，结果里维斯竟用情至深，一切……都怪我。”
　　“我早就与你说过有纯血魔在，魔族不敢对帝国下狠手，你偏不信，现在全世界都找不到诺伊姐姐让里维斯伤心至此，看你做的好事。”说到这个就来气，赫本怒瞪他，若不是人多眼杂，她甚至想踢他几脚。

　　但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事件而停止运转，那晚的崩溃也不能延续到人前。
　　提奥斯在经历一夜的情绪崩溃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逼迫自己继续运转着。

　　“陛下，暗卫有报。”里特轻敲门后进入理政室。
　　“进。”他坐在椅子上发呆，无法站在古拉卡身边，做这帝国皇又有何用。
　　“禀陛下，近期宫中流言再起，需要我等处理掉吗？”

　　流言无非就是那些。

　　他懒懒地说：“往日都是自行处理，怎的今日突然来报？”
　　“这次流言以往日稍有不同……”暗卫道。
　　这倒是让提奥斯来了些兴致，“有多不同？”

　　“夏临祭后女佣打扫以太宫画室，发现一根银白色长发在沙发附近，便开始传言陛下已有王妃。但尔等怀疑有刺客，故向陛下禀报。”
　　类似这样的谣言上一次出现还是提奥斯十岁的时候。

　　“银白色长发！”提奥斯大惊。
　　“是陛下。”暗卫递上收集来的长发，他将发丝拿起，发丝中极其微弱的魔力无不表示着古拉卡的到来。

　　『是她回来了！』
　　提奥斯突然想起梦里的最后一个片段，古拉卡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只是当时他太过于崩溃没留意到。他仔细回想些关键字眼，“伊缇……”

　　『伊缇挪！她一定是被苏美尔关起来了！』
　　有了新的方向，提奥斯瞬间活力万分，虽然不明白为何古拉卡时隔多年回来又立刻离开，但他知道，只要她出现了，一切都还有希望。

　　“你终于回来了。”他将古拉卡的发紧紧地握在手心，低着头发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的诺伊。”
　　提奥斯的眼神在不似从前，变得更加偏执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