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遗物整理师》南国加菲

45、第 45 章 直到这一刻

　　临城每年过年年味都很重。

　　街边成排挂着的灯笼，广播放着节日祝歌，还有巡回表演，就连平常严禁的摊贩也都放宽了，街边处处热热闹闹的。

　　看着窗外热闹的街景，许诺却觉得这份热闹似乎并不属于他，临城依旧热闹，他却觉得年味变淡了，或许不是年味变淡了，是他长大了，年味不属于中年人，年味在下一代年轻人身上。

　　“阿诺，我得陪我老婆去医院做产检，你要么自己出去走走，要么等我们回来。”玄关处，陈代和一边穿鞋，一边说道。

　　“知道了。”许诺卷着被子，侧身面向外面的街景。

　　不错的，落地窗前这个不大的小床就是他每次来住的地方，倒不是陈代和家没有多余的卧室，是他觉得每次一来人都住卧室的话，跟别人共用一间房，他有点不喜欢，想要专门一张属于他的床。

　　原本这就是一句无心的埋怨，他自己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想着要是再有下次就打地铺好了，直到陈代和真的在家具城淘来了这么张小床。

　　“好啦，阿诺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知道安排。我们走了噢~”周清宁也笑着说道。

　　“知道啦…”许诺又是一声懒懒的回应。

　　陈代和却还是不放心，“锅里有热好的饺子面条，你自己看着吃……大过年的别总蔫不拉几的……”

　　“好啦，走了……”

　　门终于关上，世界安静了。

　　许诺躲在被子里，手机里的短视频已经重复放了十几遍了，但他却丝毫都没有看进去。

　　父母去世之后他其实是不太爱过年的，那时候年纪小，心思又比同龄人敏感，总觉得去别人家过年是蹭热闹的，也不太愿意去，自己过年的话，又冷清的没边。

　　师父就每次都会来家里逮他，师父虽然也没有结婚，但每年都有很多好友跟他相聚，人多，大家也都爱逗孩子，为了避免成为话题中心，他每次被逮过去也是闷头吃饭。

　　后来次数多了，师父也看出他确实不喜欢那样的氛围，渐渐的就不再叫那么多好友聚一起了，或者是换了相聚的时间，总之后来好几个年头都是他和师父单独过的。

　　师父人缘好却不是健谈的，许诺也不爱说话，师徒俩就像上演默剧一般沉默地演绎，直到每晚八点春晚开播。

　　记忆中这段日子虽然平淡但也着实是值得纪念的好日子，他原本以为他们师徒二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师父新招了一个话痨且爱哭的徒弟，叫陈代和。

　　后来年夜饭的桌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陈代和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不停，许诺没觉得他吵，相反他很珍惜生命中出现这么个热闹的人。

　　那份珍惜说不清由来，直到多年后的现在他才明白，是因为他生命中早就出现过这样热闹的人，只是那个人被他亲手弄丢了。

　　再后来师父退休了开始满世界跑，就连过年也不回来，师父的徒弟走走散散也只剩下他和陈代和，他们兄弟俩就每年都一起过年了。

　　或许是初见时候他悲伤的神色太过让人印象深刻，陈代和直到现在也依旧觉得他每逢过年就会心情低落，但其实他已经好了很多了，幸福岁月会逐渐掩盖伤痛，他也时常忘记悲伤。

　　他曲起手指轻轻滑动屏幕，视频切换到下一个，是临城文旅开的实时直播，画面里，各色艺人已经开始表演了，舞龙的，踩独轮的，飞饼的，耍刀剑的……

　　他原本不爱凑热闹，想起陈代和方才担心的语气，又觉得还是出去走走的好。

　　锅里给他留了饺子和面条，都是昨天大家一起亲手做的，还剩点，就当早餐了，许诺就慢悠悠全部吃完了，然后出门。

　　也没有什么目的，就慢悠悠顺着街道往前走，一路上人很多卖小吃的也多，但奈何他已经吃饱了，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街边行走的人大都成对，或者一大家子，他们眉飞色舞地分享者好吃的或者好玩的，而他一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转了一大圈，觉得没多大意思，想了想还没给兰婶拜年，就又绕到超市没了不少东西，这才去兰婶家。

　　出租车刚在门口停稳，兰婶就迎出来了，“阿诺来啦。”

　　“是的兰婶，给您拜年啦，祝您福如东海，健康长寿！”

　　话刚说完，门口又探出来一人，正是身着一身红色雪纺裙装的乔再苏，依旧笑眯眯的，“阿诺，新年快乐。”

　　许诺有些意外，一是意外她居然比他还早到兰婶家，另一个就是意外她今天居然不上班了。

　　“新年快乐。”许诺不着声色收起眼底的惊诧，轻声回应。

　　“好啦好啦，都快进屋子里来，外边冷。”

　　厚重的门帘阻隔了冷气，温度攀升，几人围坐在桌旁。

　　“阿代他们怎么没来？”乔再苏问。

　　“他陪清宁产检去了，这次是外加敲定一些生产的事情，听医生的，要是日子合适可能得直接住院了，我估摸着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先过来了。”

　　兰婶就一边开始盘算日子了，“那是的，今年过年晚，过完年都二月初了，小宝宝应该就快出生了。”

　　“对啊，是个龙宝，吉祥。”许诺随口一答。

　　“诶哟，你们年轻人也知道这些呀？”兰婶诧异，“我还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属相了。”

　　许诺挑眉，刚要说什么，乔再苏就接话了，“兰婶，咱们哪里还是年轻人呀，都不小啦。”

　　许诺也连连点头，“是啊，我马上都40了。”

　　兰婶一拍手，“对哦，小诺马上要40生日了吧？是……正月24对吧？”

　　“兰婶，您记忆力真好。”

　　“四十岁可是大生日，想好怎么过了？”

　　“还没什么想法，看……到时候什么情况吧，要是赶上宝宝出生，那肯定是以小宝宝为主的。”

　　然而这时候乔再苏却笑眯眯开口，声音坚定：“但生日还是要过的。”

　　许诺抬眸，恰好看到她脸上温和的笑容，他不清楚乔再苏的家庭环境，想着她或许是生在了一个有爱的家庭，所以觉得生日是个大事情，固而没有开口否定，只是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中午都留下来吃饭吧，你们同龄人先聊，我先去把饭闷上。”

　　兰婶丢下一句话，人就跑厨房去了，留下他们俩，相对无言。

　　沉默中，乔再苏开口：“昨天你说的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许诺闻言，脑子开始搜索昨天的对话，就听她再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直面自己的内心，我其实就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也是一个希望能得到肯定的人，而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武器，它填补了我的空虚，也满足了我的情绪价值。”

　　“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然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乔再苏笑眯眯张开双臂，“衣服是昨天连夜下单的，怎么样，好看吗？”

　　“……嗯，很喜庆，适合新年。”

　　其实许诺脑子里还在消化她刚刚的那段话，她说的很委婉，但又给足了信息，她年少时候大抵过的不太好。

　　他张了张口，“其实昨晚我就是随口一说，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困惑……”

　　“没有，正是因为你那段话，才解开了困了我许久的困惑。”

　　乔再苏轻叹一声，“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累的，你们看到的我每天无限精力去应付各种各样的场合，好像怎样都不会累，但其实回到家，身体极致的疲惫和心理无限的压抑一度将我击垮，好几个夜晚我都睡不着，闭着眼睛，清醒到天亮，天亮后，我又切换到战斗模式，日复一日。”

　　“然后昨天晚上，是我睡得最香的一晚，没有压力，没有焦虑，然后我就起晚了。”

　　她笑着，笑容还是一样明媚，但许诺却忽然从中觉出一点儿苦味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很巧了，我也起晚了。”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两人相视一笑，许诺想，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成为朋友。

　　“你应该不是临城本地人吧，过年怎么不回家去？”或许是意识到两人成为朋友，许诺开口也轻松自然了许多。

　　“我家是福城的，我爸妈前几年去世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们很晚才生的我，年纪大了，老死的。”

　　“那他们挺幸福的，有你这么优秀的女儿，应该走的很安心。”

　　乔再苏就笑，“是啊，大家都怎么说。”

　　“那你呢，你不这样觉得？”

　　“或许吧，他们一辈子放不下心的，工作稳定了又担心我还没有找人另一半。”

　　“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喜欢的。”

　　“噢。”

　　“你呢？你好像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许诺酝酿良久，辛苑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但他却无从说起，“我是错过了。”

　　“那你挺长情的。”

　　长情吗？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天两人聊了不少，知道兰婶做好饭，端着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出来。

　　“开饭咯，你俩聊啥呢？”

　　“就随便聊聊。”

　　乔再苏又变成了那个刀枪不入的姑娘，上前帮忙分发碗碟，许诺也起身帮忙端菜。

　　这一顿，很丰盛。